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汙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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汙蔑

“住口!”太夫人喝道,關仕安怎麽說也是關家的嫡子,不管他平常為人如何,來了侯府便是客,蕭天全不該在府裏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說有失禮數的話。

“祖母您別急。”關仕安絲毫不在意地笑著,端起案幾上的茶抿了一口,對蕭天全道:

“天澤是正人君子,這一點跟你我皆不同。他從小便嚴於律己,長大之後更是一門心思放在讀書上,從未做過有損侯府家風之事。這一點你作為兄長,應該要承認。”

關仕安的話中含著譏諷,他直言自己跟蕭天全都不是正人君子,直接將巴掌扇到了蕭天全的臉上。

蕭天全怒瞪著他,這人臉皮厚得連自己都罵,他實在戳不到他的軟肋。

蕭天恩在旁幫腔:“祖母父親,二哥確如關大哥所言,我也覺得他不會行此事。”

李姨娘橫了他一眼,滿臉不樂意,顯然不希望他摻和到此事中去。

堂內突然安靜了下來,眾人都在等著蕭齊愈的裁決。

謝瑗摸了摸有點凸起的肚子,突然開口道:“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不管怎麽著,這事若是傳了出去,定然會汙了咱們侯府的名聲。為了大局考慮,兒媳覺得應該給這母子倆一個交代。”

蕭天澤道:“不知大嫂覺得應該如何交代?是給她母子一筆錢打發出去,止住流言,還是將人賴在我頭上?”

“這……”謝瑗的小心思一下被捅破,在蕭天澤嘲諷的話語中,她顯得有些慌亂。

“二弟你別激動,具體如何處理還得聽父親的。我一個婦道人家哪裏做得了你的主。”

眾人皆看向蕭齊愈,蕭天全趁機狠狠盯了梅朵一眼。

梅朵被這威脅的目光嚇得一個趔趄,撲到地上。

她拽住小寶,按下他的頭,自己也情真意切地朝蕭齊愈磕了個響頭:

“這些年,若不是二公子暗中讓十五接濟我們母子,只怕我們早已經餓死家中。奴知道自己的身份會影響二公子的前程,不敢妄想什麽,只求老爺能夠看在孫子的份上,讓小寶認祖歸宗。至於奴,定然會走得遠遠的,不再打擾二公子的生活。”

十五從沒見過梅朵的虛情假意,他一直將她當成姐姐,覺得她是個可憐人,暗中幫助她,沒想到她是條毒蛇,反咬了二公子一口。

十五氣得指著梅朵的鼻子罵:“你是不是得了失心瘋?!小寶根本不是二公子的孩子,怎麽認祖歸宗?你恩將仇報,將自己兒子胡亂塞給別人,不僅對不起幫助過你的人,更對不起你那死去的丈夫!你那丈夫若知道你讓小寶喚別人為爹,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聽十五提到丈夫,梅朵眼圈一下便紅了,可她已經走入這死胡同,沒有辦法往後退。

她不想再過靠人接濟的日子,不想讓兩個孩子跟著她受苦,只能抓住手中稻草。

蕭天全給了她一個機會,替她謀劃了未來。

若事情成了,小寶便可以留在侯府,養在富貴人家,不用再過苦日子。而她,也可以拿到蕭天全承諾的巨額財富,帶著大寶好好過日子。

沒有人再敢瞧不起她們母子。

“我沒有丈夫,因為那一夜,我懷了小寶,小寶是二公子的孩子。”梅朵語氣堅決,情真意切,咬死了此事。

一個孤身帶著孩子的母親先入為主給人一種可憐感,加上她消瘦的身形,梨花帶雨的面容,堅定的話語,更令人揪心了幾分。

且是男人總會犯錯,蕭天澤血氣方剛,從前身邊一直沒有可心人,沒忍住欲望寵了一個美麗的女子,確實是很有可能發生且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蕭齊愈和太夫人表情皆有所松動。

連同關仕安在內,若不是他此前見過梅朵,提前知道她還有另外一個兒子,定然也被梅朵的話給欺騙了。

在眾人真假難辨之際,沈夫人突然開口:

“天澤一直沒有娶妻的打算,眼下有這麽一個現成的找上門,不如就將她養在院子裏,只當個丫鬟伺候天澤,我們侯府也能多添個人丁。”

蕭天全得寸進尺道:“母親說的有理,二弟的婚事一直沒有著落,咱們全家都跟著擔憂,不如趁此將梅朵收入西泠閣中,也好成全了二弟的婚姻大事。”

即便侯府門庭高,只要梅朵嫁了蕭天澤,便斬斷了高門貴女入西泠閣的可能。

王侯世家不可能把女兒送進一個已有孩子的院子。

看似關懷的話語裏,藏著兩母子的小算盤。

太夫人狠狠拍了桌子,因為憤怒聲音顯得有些發抖。到了這個地步,她氣的也不是蕭天澤在外有個兒子,而是沈氏和蕭天全處處算計的心:

“咱們侯府是什麽阿貓阿狗都能進的嗎?即便這孩子是天澤的,也不可能讓這女人進門!”

沈夫人和蕭天全欲言又止,太夫人繼續道:“此事侯爺做主吧,天澤是你的孩子,不管怎樣都不能強迫他,他日我還要為他謀一門好婚事!”

蕭齊愈思索半晌,道:“那便將小兒留下,對外稱是遠方親戚家的孩子。至於這婦人,給她一筆錢,送到外地去……”

蕭天澤涼涼一笑,道:“反正大哥也快當爹了,不如將這孩子養在覓月軒,日後還能陪著大嫂的孩子一塊玩耍。”

在此事中一貫得意的蕭天全聞言跳了起來,吼道:“想讓我替你養兒子,做夢吧你!

謝瑗按下了他的手,緩緩道:“二弟說什麽呢,既然是你的孩子,自然要養在西泠閣,怎好讓孩子小小年紀便認他人做父呢?”

一道綿軟而又堅決的聲音打破了堂上的爭執,“少夫人說得是,小寶有自己的親爹,絕不能認他人做父!”

寧暮雨步履生風走入思賢堂。

她頭發淩亂,上掛樹杈,衣裙破了幾個洞,腳底帶著濕黏的黃土,手裏牽著一個同樣狼狽的五六歲小男孩。

她的身後跟著幾位主子印象不深的虎子。

在眾人詫異的神色下,蕭天全冷臉剜了梅朵一眼。

梅朵仿若跌入了冰窖,渾身冒出涼意,驚慌失措地扭過了頭。

寧暮雨神色覆雜地看了梅朵一眼,又厭惡地看了蕭天全一眼,視線落在蕭天澤身上時,轉為沈著冷靜。

蕭天澤說不清楚內心的情緒,被大哥陷害在外有子時他冷靜克制,被母親強塞妻兒時他麻木心寒。

他厭倦了一切,幾乎放棄了掙紮,不管他做什麽、不做什麽,母親永遠不會在乎,甚至還怕他威脅到大哥的地位。

與其如此,不如順了他們的意,徹底放下,這日子就他娘的這樣過吧!

可當寧暮雨帶著關鍵證據闖入眼前,他冰封的心似乎又重新跳動起來,連帶著渾身的血液流過四肢百骸,他那雙迷陷在大霧中的眼眸瞬間清明。

不能這樣,他想起還要科考,那是他為自己贏得榮耀的唯一機會。

只有中科舉,他才有底氣去問母親,為何他樣樣優秀,卻永遠得不到她的喜愛。

寧暮雨在他怔楞中開始介紹:“啟稟侯爺、太夫人、夫人,這位是後廚曹媽媽的兒子,名叫虎子,這位是梅朵的大兒子——大寶。”

大寶看著坐了一廳的人,心中有些怯怯的,趕忙低下了頭。

蕭天全趁機出口:“你從哪裏帶過來的野孩子,趕來這裏冒充人家兒子!真是什麽阿貓阿狗都能往府上拎,還不快把人趕出去!”

大寶聽聞此,將頭埋得更低。

寧暮雨不屑搭理蕭天全,蹲下身對大寶說:“你看那邊是誰?”

大寶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見到了扭過頭的母親。

廳內的氣氛嚴肅壓抑,他心中害怕,本能想尋找安全感,此時最能給他安全感的人莫過於母親!

大寶喊了一聲“娘”,聲音中帶著試探,他移到梅朵身邊,彎身去看她的臉。

梅朵一把將他推開,裝作不認識他:“我不是你娘。”

大寶見到梅朵的臉,便拉住她的手不放,“你就是我娘。娘,我是大寶,你是不是生氣了?”

“你說讓我在後山洞裏等你一日,我沒有私自跑出來,是小雨姨母和虎子哥哥來找我,說娘在二公子叔叔家做客,特地讓他們來接我。”

寧暮雨匆匆離開時想到的人便是虎子。

她清晰地記得大寶身上挎的彈弓上雕刻的虎頭,那是她做給虎子的東西,大寶同虎子是朋友。

誰都不知道大寶此刻被藏在哪裏,或許虎子知道。

她在廚房找到虎子,虎子喜歡爬樹打鳥,大寶常給虎子說家裏後山是一處極好玩的地方。

裏面不僅有各色野果,更有許多鳥雀。

山裏有一個山洞,那是獵人歇腳的地方,裏面常常放著紅薯芋頭一類食物,可供人過夜。

寧暮雨沒有去過梅朵家,只能根據十五給她的方位摸索著去。

她帶著虎子,騎著雪衣,疾馳在青石板鋪就的道路上,於山林中找到了大寶。

寧暮雨走到梅朵身側,道:“梅朵,這些年你一個人照顧兩個孩子確實十分不易。可你想想,大寶如今都長大了,他又懂事又孝順,小寶也這麽可愛,你難道真的忍心拋棄其中一個嗎?”

梅朵的眼眶腫得跟兩個桃子似的,她一直扭著頭不去看大寶,這樣的日子沒個盡頭,她實在累了。

拋棄小寶她於心不忍,可是心軟並不能換來好的生活,總靠人的接濟過活,不如為日後搏一搏。

十五見梅朵不吭聲,走過來問大寶:“大寶,告訴十五叔叔,你爹爹在哪?”

大寶怔怔看著十五,哇的一下哭出聲來:“十五叔叔,我爹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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