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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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不止是時逸,陳時津都呆住了,道長被氣得臉色漲紅,“貧道乃是正統傳人,才不是,不是騙子!”

江野揮揮手,“不管是什麽,我不信這些,你快走吧。”

時逸卻突然開口,“你是正統傳人?師傳何處?師從何人?有道教編制嗎?有資格證嗎?你能說出我的年齡、籍貫、工作幾年,我就信你。”

道長被這一連串的詢問弄懵了,不同於剛剛硬氣反駁顯得有些心虛,一時間沒能回上話來。

“說不出來?那我還說你最近黴運當道,有血光之災呢,道長要怎麽解啊?”時逸拎著啤酒易拉罐,臉上笑意裏帶著些許挑釁。

“你,你,你......”道長哽了半晌,最後怒揮袖子轉身離開,連長袍抖動的幅度都透著生氣。

時逸和江野對視一眼,紛紛笑了起來。

但還沒等他們夾上一筷子菜,路口處就傳來一道急剎車的聲音,緊接著貨車上貨架倒塌的聲音叮叮咚咚,周圍一下子安靜下來,直到一個大媽開始慘叫,

“哎呦——哎呦,我的腿啊——”

“你在說什麽,我根本沒撞到你!”

“撞在貧道身上了!”

再一看,那道長的腿上被劃開一條大口子,血液流了滿地,而旁邊的大媽身上看不出傷口,卻躺在地上不斷痛呼,旁邊的貨車司機看了眼自己的貨物,頓時坐不住了,下車和他們理論,

“分明是你們違反了交通規則!突然竄出來想訛誰呢?”

“我的腿啊——”

“誰訛人了?我這傷你看不到嗎?”

一時間三方爭吵不休,周圍的人看得那叫一個熱鬧。

時逸也跟著吃瓜,吃得嘆為觀止,看看那個大媽,真是咬死了就不松口,看看那個道士,已經忘記了維持風度,看看那位司機,那叫一個無助。

但稍一轉頭,就對上了江野探究的目光,時逸的腦回路第一次運行得這麽快,一個思緒間,一激靈,連忙誠懇地否認道,“我只是隨口說的,真的。”

“你真的不會算命?”江野十分懷疑,畢竟這事情實在太過巧合。

時逸舉起手發誓,“我真不會,騙你我天打雷......唔......”

還沒等他說完,江野就給他塞了一筷子炒牛肉,“好好好,我信你,不說了啊。”

時逸略微心虛地點頭,低下頭來吃飯,還不忘教育一下看戲的小朋友,“看見沒有,不要試圖欺騙別人,堂堂正正做人就好。”

“走路要註意觀察,小心被車撞了,痛的是自己呢。”

“可以助人為樂,但要提前做好反駁被訛的準備,知道嗎?有些壞人變老了,一定不要掉以輕心。”

時逸叭叭地說著,把自己那股心虛給壓了下去。餘光裏瞟到看著他教育孩子的江野,臉上帶著笑,終於是松了口氣。

他是不會算命,可他是被大師親口斷定的“烏鴉嘴”啊!

那位道長倒黴,指不定真有他的一份功勞。

算了算了,就當什麽都不知道。

時逸有些不敢對江野說出真相,畢竟人家看著就是堅持社會主義、反對封建迷信的,尤其是在孩子面前,萬萬不能迫害祖國的花朵。

這餐飯就在時逸忐忑不安的小心思裏吃完了,一邊吃飯一邊看戲,勉強算是個賓主盡歡。

接下來的日子裏,時逸少有得感覺自己充實起來了,一邊要直播畫畫防止自己手生技藝生疏,一邊要準備上課的內容,生怕學生們認為他教的不好一個舉報,那麽他的年終獎金也要泡湯了。

對此江野感受深刻,於是他們聊天的話題從貓跨越到工作,再到過年回家將被催婚的恐怖場景。

“我不敢想象我被催婚的樣子。”陽光透著窗葉落在陽臺上,時逸一手拿著電話一邊撓著躺平曬太陽的貓貓下巴,“總感覺我也才出來工作沒幾年呢,怎麽突然就要奔三了。”

電話那邊傳來低笑,“小時老師,這話可不能說啊,你奔三了我就三十了,要奔四了。”

“虛歲三十嗎?”時逸好奇地問道,那麽江野比他大了三四歲,這還是兩人第一次知道對方的真實年紀。

江野大概是在做家務,傳來了嘩嘩啦啦的擰拖把的聲音,聲音也有些遠,“對,我是農歷二十八的生日,今年就二十九了。”

他拿起手機笑著繼續說,“已經加入催婚大隊五年多了,我爸媽對此特別焦慮,生怕我會孤獨終老,但是我自戀,不這麽覺得。”

他厚臉皮的話語要時逸忍不住笑起來,“哪有這樣誇自己的,不過我家確實沒人催我,我舅舅舅媽學我外婆講究隨緣。”

江野聽他講過幾次舅舅,卻沒聽到過對方爸媽的消息,心裏有些好奇,但也十分有分寸地沒問出口,“那不挺好的嘛,不然過年回家簡直如噩夢。”

“有這麽可怕嗎?”時逸笑得沒停。

“比你想象的可怕多了,所以我決定今年到三十號再回家......”江野的話說到一半,時逸的手機突然來了電話,是時染打來的,連忙打斷他,“等等等等,我姐姐打電話我了,回聊。”

“好。”

時逸劃過接聽鍵,還沒出聲就聽見電話那頭傳來一句,“你別鬧了好不好?我也不是故意不回來的......”

是一個略微沙啞的男音,時逸想了想,知道那可能是姐夫陳科,他出差回來了。

腳步聲清脆,從房間裏打開門鎖來到客廳,時染的聲音響起,“小寶,去你舅舅家玩一玩,媽媽下午就接你。”

“好!”

緊接著才是貼著電話開口的聲音,“十一......”她頓了一下,似乎不知道怎麽說出口。

時逸也不敢越俎代庖,只是建議道,“我知道的姐姐,你們先好好聊一聊,有什麽事下午和我說。”完了他又補充道,“或者直接給我打電話,你弟弟在這總不能讓你被欺負了去。”

這看似安慰實則強硬的話給了時染很多底氣,語氣裏都帶著點笑意,“好了,沒什麽事,小孩子不要想這麽多,就這樣,下午我去接小寶,辛苦你再帶一天。”

“行。”

時逸掛了電話倒有些忐忑不安,姐姐的家庭問題在之前就暴露出來了,他來到這裏幾個月了都沒見過姐夫,陳時津小朋友嘴上也沒念叨過爸爸,顯然是很少接觸,但是姐姐可是一畢業就結婚了的,在他的印象裏兩人的感情是很好的。

但看到陳時津還是一副蹦蹦跳跳的樣子,時逸就放下了心,孩子是很敏感的,如果父母真出了什麽事,孩子會很焦慮,既然小朋友沒表現出什麽癥狀,那就說明問題不大。

“舅舅!我來找你啦,貓貓呢?”

“在這裏。”

一天下來陳時津不僅玩了貓,還從時逸的箱子裏找出了古早的游戲磁碟,好奇地拉著時逸問,結果一玩起來就放不下了,直到時染上門來接他時還意猶未盡的。

時染是拎著菜過來的,在時逸家裏吃了晚飯,小朋友跑去洗澡了,時染兩姐弟才倒了杯啤酒開始談心。

“怎麽回事啊?姐夫一回來你們就吵?”時逸小心翼翼地詢問。

時染看起來卻不像感情出了問題的樣子,甩開自己的劉海,侃侃地說道,

“他這幾年變得有點勢利,前年不是跳槽到另一個更好的公司了嗎?開始對我的工作指手畫腳了,覺得我在這裏賺得少,他又經常出差,不如辭職過去給他當全職主婦。”

“但是我也還在事業上升期啊,傳媒這個職業不好混你也是知道的,好不容易混到總部來了,不久後就能進管理組了,這時候讓我辭職又算什麽?”

“小寶,我有擔心過他會不會想爸爸,但是陳科從前就一直出差,都是我在帶,他可能都習慣了。這次陳科一回來就怪我不帶著孩子去看他,孩子都和他生疏了,然後又開始勸我辭職。”

時逸覺得有些不能理解,“一個做丈夫的,老婆孩子都在這裏,他不顧家回來看看反而埋怨你不帶孩子去看他?”

他就不信陳科的工作有那麽忙,孩子幼兒園畢業一個暑假那麽長時間,都沒回來看看孩子帶孩子出去玩,好意思說孩子和他生疏了?

時染嗤笑一聲,“你也覺得離譜是吧?但我不願意辭職的原因還有一個。我婆婆,陳科的母親,一直想讓我生二胎,自從我拒絕過後她就對我橫眉豎眼的,在他兒子耳邊慫恿讓我辭職,說沒了經濟來源就只能依靠丈夫,到時候他說什麽就是什麽,好掌握我繼續生孩子。”

“她還是偷偷和她兒子說的,要不是上次他們打電話被我聽見了,我都還不知道,當時我就快氣死了。”

“怎麽?我不能有自己的工作?我嫁給他生了一個還不夠,還要生第二個,不想生還想pua我?誰聽了都生氣吧?”

時逸:......生氣,想打人了,“這分明就是看你沒人撐腰,就算你沒經濟來源也還能靠我!怎麽就只能靠丈夫了?娘家人不是人?你就應該早點和我說!”

時染看他氣得叭叭的模樣,撐著下巴笑,笑著笑著眼眶就紅了,鼻尖酸澀,連忙吸了下鼻子,穩住情緒,“這不是想著不要讓你們煩憂嗎?我都這麽大人了。”

“再大的人也是我姐姐!”時逸瞥她一眼,“你該慶幸你和我說了,等我自己發現,我就告訴舅舅舅媽去,看他們不罵死你。”

時染一拍桌子,“誒!告家長就過分了啊!”

時逸“哼”了一下,“你給我撐腰的時候可不是這麽說的。”

“再大我也是你姐姐!實在不行就告訴爸媽!家裏還能看你受委屈不成?”

時逸從小就長得小只,常常被欺負得淚眼汪汪,時染會把那些欺負他的人全部揍一頓,一邊訓他一邊給他擦眼淚。

時染突然就崩了,一邊笑一邊哭,淚珠大顆大顆往下掉,“我這不是,習慣了嘛,都是我給你撐腰的,誰知道我弟弟已經長大了......”

時逸嘆了口氣,坐過去把她抱著,拍著背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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