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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繼續吹，兩個人都沈默了幾秒。
“那眠知呢，她為你作證，是想要袒護你嗎？”陸野忽然開口，又問，“她以為是你幹的？”
梁俞周輕點頭:“可能吧。謝謝你啊，陸警官。我會好好活下去的，帶著我爸的心願。”
陸野拍拍他的肩膀:“加油。”
……
葉眠知聽著電話那頭江斂的話，怔了很久很久。
江斂輕輕一哂:“我跟他道歉了，說不該把你們都牽扯進來。我都知道了，他送了你戒指，跟求婚差不多的含義？”
對方頓了頓，又不解道:“有個事，老子一直沒想明白。你們分開了那麽久，又沒正兒八經談過戀愛，為什麽他一求婚你就同意？”
“他喜歡我啊！”葉眠知垂下眼，曾經的那段回憶一瞬間擠進腦海，“在很久以前，我就知道了。”
……
在準備考研的那段時間，葉眠知精神狀況不太好，幾乎每天都要靠安眠藥入睡。
“推掉兼職吧，不然你怎麽撐下去？”陸惜也來勸慰她。
葉眠知笑得有些蒼涼:“我缺錢啊妹妹。”
她是真的很痛苦，但又想爬到更高的地方，所以不得不努力。
這麽渾渾噩噩地堅持了兩個多月，葉眠知接到了一個特別的電話。
“是葉眠知學姐嗎？我們在圖書館看見了你的名字，就去問老師要了你的電話。”電話那頭是個聲音有點稚嫩的小姑娘，“您可以抽空來一趟嗎？”
翌日，葉眠知回了趟島上。
距離高考結束後，她已經很久沒再回過學校了，也沒有去過圖書館了。
她剛進圖書館，就有三個穿校服的小女生走過來，最前面的女生手裏拿著那本《簡愛》。
“學姐，你看，後面上寫了兩句話。”
葉眠知微皺眉。
怎麽可能有兩句？她明明只寫了一句話。
她將書翻開第一頁，拿起了那張借書卡，回憶湧了上來。
背面果真有兩句話。上面那句字跡飄逸好看，是她寫的。
而下面那句是:
——我一直想通過你的窗子看月亮。
這句話出自張愛玲的《傾城之戀》，意思是想去對方家裏和對方一起看月亮。
這行字字跡潦草卻很漂亮瘦長，葉眠知絕對不會認錯。
這是梁俞周的字。
“好浪漫啊，是誰在向學姐表白嗎？”邊上有個女生有些羨艷。
葉眠知的眼淚毫無征兆地滾下，滴在卡上的那個“月亮”上。
“這張借書卡，我想帶走，可以和老師說一聲嗎？”葉眠知抹掉眼淚，捏緊紙片。
那幾個女生楞楞的，但還是點了頭。
她不確定這是不是告白，但真的憑借這行字，她考研順利上岸了。
也是從這時起，她開始期待和梁俞周的重逢了。
……
聽完葉眠知的話，江斂笑了。他聲音聽上去挺輕松的:“葉眠知，之前有句話我說錯了，你不是膽小鬼，應該是勇敢者。”
說完，他好似又頓了一下：“不過，梁俞周和我說，他有一件一直很糾結的事。他認為，或許會對你帶來傷害，不過他還是想和你說明。”
葉眠知微怔，點點頭:“我知道了。江斂，要幸福啊。
“對了，有件事我必須要告訴你。你當時說得話不太對。不是因為責任分散效應才救他的，而是因為愛。”
“……嗯，要和梁俞周一直幸福。”對方楞怔了兩秒，語氣認真，“還有，To be yourself。”
她一楞，彎起紅唇。
此時，風吹拂過她的臉頰，葉眠知伸出手來，一只蝴蝶輕停在她指尖。
她想，一切的過去，一定都會隨著這陣風過去的。
這個世界有沈淪的痛苦，但同時也有蘇醒的歡欣。【1】
……
-榕夕。
葉眠知一向很討厭醫院的消毒水氣味，而且也討厭在這裏遭遇的生離死別。但是此時，她抱著一束桔梗花，走到了A區307，推開門。
“梁俞周！”
葉眠知輕輕叫了他一聲，有點不確定和擔憂：“現在……還好嗎？”
靠在病床上的男人正垂著眼玩手機，旁邊還掛著吊水。
“你來了？”他收起手機，輕輕扯了下嘴角，“沒什麽大事，都說了不用住院。”
葉眠知把桔梗花插在花瓶裏，說：“那怎麽行呢？醫生都說了，得好好休養才行。”
在公寓的最後關頭，梁俞周拼命把葉眠知壓在了身.下，後背也有小面積的燙傷，不過不嚴重就是了。
梁俞周放下手機嘆口氣：“你還真愛小題大作。”
葉眠知勾著他脖子，嘻嘻地笑起來。
窗外一陣風刮過，樹葉飄落下來，沙沙的，樹影婆娑。
緊接著，雪花漫天飛舞。
“梁俞周，你看。下雪了。”葉眠知望著窗外，思緒飄向遠方，“好快，距離上次和你一起看雪，都已經過去了九年。”
“是啊，當時我們還在討論世界末日的話題呢，沒想到都這麽久了。”梁俞周頓了幾秒，忽然問她，“對了，你看見那張借書卡了嗎？”
葉眠知聳聳肩，不可置否:“是啊，我是真的沒想到，你居然也喜歡我。”
“是因為那個才決定等我的嗎？”
“嗯……不全是。我從來都不認為愛情是人生的全部，也永遠不會為小情小意所困。”
葉眠知一頓，又道:“梁俞周，我說過，我不會為我的任何選擇後悔。但那八年我真的後悔了，即便是為了保護你而做出的決定。
“這些年我參加了野生動物救助組織，去過很多地方。看過瑞士的阿爾卑斯山脈，也見過荷蘭的郁金香。
“諸如此類，數不勝數。不僅如此，我還見過很多人，目睹過好多生死離別。我向往自由，不想讓愛情占據我的全部。但最重要的原因還是——
“我悲哀地發現，除了你，我喜歡不上別人了。”
梁俞周怔了很久，喉結滾了滾，傾身，很小心地吻在她的唇角。
他掏出煙和打火機，沖葉眠知示意:“來一根嗎？我現在不能抽煙，但你可以。
“不過抽完這根以後就要開始戒煙了，對身體不好。”
葉眠知沒動，翻過打火機，背面刻著一個“Z”。
這麽多年過去了，刻字已經有些模糊了。
“這是什麽？”時隔九年，她終於可以問出口了。
梁俞周一怔，輕扯起嘴角:“Z，zilch，無價值的意思。你知道的，我以前真的很悲觀，這是用來提醒警告我自己，不要抱太大希望，不會有人拯救我離開黑暗的。
“我一直認為，我在這個世界上是沒有意義的，是毫無自我價值的。但如果不去在意任何東西，會活得輕松很多。
“但現在，它是zero。拋棄陰暗，一切從零開始。”
話音一落，他又頓了一下，眺望著窗外：“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可以從零開始。
“畢竟，我曾經差一點走錯路。”
葉眠知一楞，擡頭看向他。
梁俞周眼底好像染上了意味不明的情緒，他輕聲開口：“九年前，我下了那一片安眠藥，所以才導致我爸的計劃那麽成功。不然她絕對不可能不發覺的。
“或許吧，我也是幫.兇。所以才患上PTSD應激創傷，才會一直處於痛苦和噩夢之中。”
葉眠知沒說話，只是聽他敘述。
“但是，不只是這樣而已。在之後，我利用技術黑進譚馳的公司系統，卷走了賬戶裏的十幾億。
“雖然錢我都保留了大半，可這和詐.騙有什麽區別？或許早在九年前的那場火災裏，我就已經迷失了自己，已經徹徹底底地走錯路了，並且走得越來越遠。”
梁俞周低頭看著葉眠知，表情有些悲傷：“對不起啊知知。我知道這樣會對你不負責，可我真的好痛苦啊。
“如果不去贖罪，我大概永遠只能活在黑暗裏了。”
他是天才，但如果偏離航道，後果將不堪設想。
梁俞周頓了幾秒，又再度開口：“我做了一個選擇。如果表白成功，就去自首，帶著希望重新開始。如果失敗，就……放棄擁有的一切，自首之後，繼續爛下去。”
“你就是個瘋子！徹頭徹尾的瘋子！”葉眠知帶著哭腔，大罵他。
梁俞周不在意地笑笑，神色平靜：“我始終認為，罪.孽深重的人，一輩子也不配追求幸福。”
“我等你。”
他一怔，偏頭對上她的視線。
葉眠知臉頰上還掛著淚水，看上去有些悲傷，卻還是笑著的。
“不管多少年，我都會一直等你。”
都已經等了九年了。那麽久都熬過來了，再多等幾年又何妨？
梁俞周心中頓時一陣發熱、發燙。
他想，或許早在九年前，他們之間就已經被同一條紐帶緊緊地連在一起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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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眠知呢，她為你作證，是想要袒護你嗎？”陸野忽然開口，又問，“她以為是你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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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野拍拍他的肩膀:“加油。”
……
葉眠知聽著電話那頭江斂的話，怔了很久很久。
江斂輕輕一哂:“我跟他道歉了，說不該把你們都牽扯進來。我都知道了，他送了你戒指，跟求婚差不多的含義？”
對方頓了頓，又不解道:“有個事，老子一直沒想明白。你們分開了那麽久，又沒正兒八經談過戀愛，為什麽他一求婚你就同意？”
“他喜歡我啊！”葉眠知垂下眼，曾經的那段回憶一瞬間擠進腦海，“在很久以前，我就知道了。”
……
在準備考研的那段時間，葉眠知精神狀況不太好，幾乎每天都要靠安眠藥入睡。
“推掉兼職吧，不然你怎麽撐下去？”陸惜也來勸慰她。
葉眠知笑得有些蒼涼:“我缺錢啊妹妹。”
她是真的很痛苦，但又想爬到更高的地方，所以不得不努力。
這麽渾渾噩噩地堅持了兩個多月，葉眠知接到了一個特別的電話。
“是葉眠知學姐嗎？我們在圖書館看見了你的名字，就去問老師要了你的電話。”電話那頭是個聲音有點稚嫩的小姑娘，“您可以抽空來一趟嗎？”
翌日，葉眠知回了趟島上。
距離高考結束後，她已經很久沒再回過學校了，也沒有去過圖書館了。
她剛進圖書館，就有三個穿校服的小女生走過來，最前面的女生手裏拿著那本《簡愛》。
“學姐，你看，後面上寫了兩句話。”
葉眠知微皺眉。
怎麽可能有兩句？她明明只寫了一句話。
她將書翻開第一頁，拿起了那張借書卡，回憶湧了上來。
背面果真有兩句話。上面那句字跡飄逸好看，是她寫的。
而下面那句是:
——我一直想通過你的窗子看月亮。
這句話出自張愛玲的《傾城之戀》，意思是想去對方家裏和對方一起看月亮。
這行字字跡潦草卻很漂亮瘦長，葉眠知絕對不會認錯。
這是梁俞周的字。
“好浪漫啊，是誰在向學姐表白嗎？”邊上有個女生有些羨艷。
葉眠知的眼淚毫無征兆地滾下，滴在卡上的那個“月亮”上。
“這張借書卡，我想帶走，可以和老師說一聲嗎？”葉眠知抹掉眼淚，捏緊紙片。
那幾個女生楞楞的，但還是點了頭。
她不確定這是不是告白，但真的憑借這行字，她考研順利上岸了。
也是從這時起，她開始期待和梁俞周的重逢了。
……
聽完葉眠知的話，江斂笑了。他聲音聽上去挺輕松的:“葉眠知，之前有句話我說錯了，你不是膽小鬼，應該是勇敢者。”
說完，他好似又頓了一下：“不過，梁俞周和我說，他有一件一直很糾結的事。他認為，或許會對你帶來傷害，不過他還是想和你說明。”
葉眠知微怔，點點頭:“我知道了。江斂，要幸福啊。
“對了，有件事我必須要告訴你。你當時說得話不太對。不是因為責任分散效應才救他的，而是因為愛。”
“……嗯，要和梁俞周一直幸福。”對方楞怔了兩秒，語氣認真，“還有，To be yourself。”
她一楞，彎起紅唇。
此時，風吹拂過她的臉頰，葉眠知伸出手來，一只蝴蝶輕停在她指尖。
她想，一切的過去，一定都會隨著這陣風過去的。
這個世界有沈淪的痛苦，但同時也有蘇醒的歡欣。【1】
……
-榕夕。
葉眠知一向很討厭醫院的消毒水氣味，而且也討厭在這裏遭遇的生離死別。但是此時，她抱著一束桔梗花，走到了A區307，推開門。
“梁俞周！”
葉眠知輕輕叫了他一聲，有點不確定和擔憂：“現在……還好嗎？”
靠在病床上的男人正垂著眼玩手機，旁邊還掛著吊水。
“你來了？”他收起手機，輕輕扯了下嘴角，“沒什麽大事，都說了不用住院。”
葉眠知把桔梗花插在花瓶裏，說：“那怎麽行呢？醫生都說了，得好好休養才行。”
在公寓的最後關頭，梁俞周拼命把葉眠知壓在了身.下，後背也有小面積的燙傷，不過不嚴重就是了。
梁俞周放下手機嘆口氣：“你還真愛小題大作。”
葉眠知勾著他脖子，嘻嘻地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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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雪花漫天飛舞。
“梁俞周，你看。下雪了。”葉眠知望著窗外，思緒飄向遠方，“好快，距離上次和你一起看雪，都已經過去了九年。”
“是啊，當時我們還在討論世界末日的話題呢，沒想到都這麽久了。”梁俞周頓了幾秒，忽然問她，“對了，你看見那張借書卡了嗎？”
葉眠知聳聳肩，不可置否:“是啊，我是真的沒想到，你居然也喜歡我。”
“是因為那個才決定等我的嗎？”
“嗯……不全是。我從來都不認為愛情是人生的全部，也永遠不會為小情小意所困。”
葉眠知一頓，又道:“梁俞周，我說過，我不會為我的任何選擇後悔。但那八年我真的後悔了，即便是為了保護你而做出的決定。
“這些年我參加了野生動物救助組織，去過很多地方。看過瑞士的阿爾卑斯山脈，也見過荷蘭的郁金香。
“諸如此類，數不勝數。不僅如此，我還見過很多人，目睹過好多生死離別。我向往自由，不想讓愛情占據我的全部。但最重要的原因還是——
“我悲哀地發現，除了你，我喜歡不上別人了。”
梁俞周怔了很久，喉結滾了滾，傾身，很小心地吻在她的唇角。
他掏出煙和打火機，沖葉眠知示意:“來一根嗎？我現在不能抽煙，但你可以。
“不過抽完這根以後就要開始戒煙了，對身體不好。”
葉眠知沒動，翻過打火機，背面刻著一個“Z”。
這麽多年過去了，刻字已經有些模糊了。
“這是什麽？”時隔九年，她終於可以問出口了。
梁俞周一怔，輕扯起嘴角:“Z，zilch，無價值的意思。你知道的，我以前真的很悲觀，這是用來提醒警告我自己，不要抱太大希望，不會有人拯救我離開黑暗的。
“我一直認為，我在這個世界上是沒有意義的，是毫無自我價值的。但如果不去在意任何東西，會活得輕松很多。
“但現在，它是zero。拋棄陰暗，一切從零開始。”
話音一落，他又頓了一下，眺望著窗外：“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可以從零開始。
“畢竟，我曾經差一點走錯路。”
葉眠知一楞，擡頭看向他。
梁俞周眼底好像染上了意味不明的情緒，他輕聲開口：“九年前，我下了那一片安眠藥，所以才導致我爸的計劃那麽成功。不然她絕對不可能不發覺的。
“或許吧，我也是幫.兇。所以才患上PTSD應激創傷，才會一直處於痛苦和噩夢之中。”
葉眠知沒說話，只是聽他敘述。
“但是，不只是這樣而已。在之後，我利用技術黑進譚馳的公司系統，卷走了賬戶裏的十幾億。
“雖然錢我都保留了大半，可這和詐.騙有什麽區別？或許早在九年前的那場火災裏，我就已經迷失了自己，已經徹徹底底地走錯路了，並且走得越來越遠。”
梁俞周低頭看著葉眠知，表情有些悲傷：“對不起啊知知。我知道這樣會對你不負責，可我真的好痛苦啊。
“如果不去贖罪，我大概永遠只能活在黑暗裏了。”
他是天才，但如果偏離航道，後果將不堪設想。
梁俞周頓了幾秒，又再度開口：“我做了一個選擇。如果表白成功，就去自首，帶著希望重新開始。如果失敗，就……放棄擁有的一切，自首之後，繼續爛下去。”
“你就是個瘋子！徹頭徹尾的瘋子！”葉眠知帶著哭腔，大罵他。
梁俞周不在意地笑笑，神色平靜：“我始終認為，罪.孽深重的人，一輩子也不配追求幸福。”
“我等你。”
他一怔，偏頭對上她的視線。
葉眠知臉頰上還掛著淚水，看上去有些悲傷，卻還是笑著的。
“不管多少年，我都會一直等你。”
都已經等了九年了。那麽久都熬過來了，再多等幾年又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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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或許早在九年前，他們之間就已經被同一條紐帶緊緊地連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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