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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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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地鐵上,裴方禾面色凝重地盯著手機。

即便內心不快,最後他也還是加上了周亮的微信,萬一以後真到這邊來上班,免不了要跟對方碰面,不加不太好。

可是這會兒回過味來,他心裏又有點不太舒坦。

並不是因為對方提起了鄭哲揚,而是這讓裴方禾想起,從前在學校的時候,周亮就曾對自己的性向旁敲側擊過。

大學是他和鄭哲揚的熱戀期,即使再低調,也不可能全不露出,何況兩個男生每天連體嬰似的出雙入對,又足足四年都沒談女朋友,總會有人看出點什麽。

不過大部分人都很禮貌,不會直接問到他們臉上來,可周亮就是其中的一個意外。

當時周亮那屆學生畢業,鄭哲揚要繼任外聯部部長,免不了和其他部門的新部長一起為老部長們辦個歡送宴。

一堆人吃飯喝酒唱歌劃拳,鬧到淩晨三四點,學校也進不去了,索性在外面開了房。

鄭哲揚作為組織者,早知道要去酒店,提前磨著裴方禾想享受二人世界,裴方禾便答應了。

但他並未參與學生會內部的聚會,而是自己先一步去了房間。

他們平常比較謹慎,不會住學校附近的賓館,出去開房的地點總是選得比較遠,也從來沒碰到過學校裏的人。

那晚鄭哲揚又被灌了不少酒,便什麽也沒做,不過第二天起來他覺得遺憾,非要拉著裴方禾趕在退房前親熱一次。

即便裴方禾努力隱忍,也還是漏了些聲音,校外的賓館隔音都不太好,他有些擔心被隔壁的人聽到。

可鄭哲揚說,早上其他人要趕著回去參加畢業典禮,應該沒關系,誰知到了出門退房的時候,剛巧撞見隔壁的周亮。

也不知是自己心虛,還是周亮真的有所察覺,總之裴方禾記得當時那人往他們沒關緊的房門裏瞥了一眼。

大床房,被褥淩亂,垃圾桶裏扔著用過的東西,裴方禾不清楚他看到多少,又想著或許此前對方還聽見了他的聲音,心裏很是別扭。

大概是怕什麽便來什麽,周亮正式離校前,裴方禾又碰見過他兩次,一次和鄭哲揚一起,對方雖沒說什麽,眼神卻有點暧昧,裴方禾當時覺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第二次,則是裴方禾一個人遇見他,周亮在往宿舍樓下搬要寄回家的行李,有個紙箱破了,裏面的東西掉出來,裴方禾剛好下樓經過,便幫了他一把。

誰知那箱雜物裏面還有個飛機杯,造型很是誇張露骨,所以裴方禾沒好意思撿,周亮自己拿起來放好,還對他笑:“都是男人,你不介意吧。”

裴方禾隨便嗯了兩聲,正打算離開,卻聽對方低聲道:“不過學弟你肯定也用不著,對不?”

他詫異地回頭,懷疑是自己聽錯了,看周亮神色自然地對自己道謝,還說要請他吃飯,最終也沒問出口,只是婉拒了。

當時裴方禾心裏是不太舒坦,可是那之後周亮就畢業了,自己跟他也再無交集,所以也漸漸遺忘了這件事。

若是剛才對方不提鄭哲揚,或許裴方禾還想不起來這個細節。

可是現在仔細想想,周亮和鄭哲揚肯定有聯系方式,就算他不清楚兩人畢業後同居,也一定看到了鄭哲揚訂婚的那條朋友圈。

那麽剛才他問自己鄭哲揚的近況,到底是真的隨口一問,還是有別的什麽意思?

當下裴方禾並沒有回答,只是借口自己還有事,匆匆掃了碼,周亮倒也沒有追問。

或許只是自己想多了吧,人家不都說,分手後若是對前任的消息敏感,就意味著是自己還沒放下麽。

裴方禾不希望自己有這種嫌疑,所以無論周亮是無心閑聊還是故意八卦,他都不想管了。

若是以後在這裏工作,真的免不了碰面,他也打算平淡地搪塞過去。

周亮這人很懂人情世故,見到他總是漠然的反應,應該就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提起鄭哲揚了吧。

C市雖然很大,但同窗遍布,誰都知道裴方禾和鄭哲揚大學時關系好,所以遇到這樣的事太正常不過了,他得早日脫敏才好。

裴方禾給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建設,總算恢覆了平靜,可是臨到睡前,HR竟然打來了電話。

結果又一次讓人失望了,裴方禾沒有拿到offer。

不過HR的語氣很客氣,甚至還有點遺憾的意味,言語間透露出並非他能力問題的意思,甚至還誇獎了他的作品和面試表現。

但對方話鋒一轉,又說起公司的業務方面有所變動,如果以後有崗位空缺,會再聯系他。

要麽是出現了比自己資歷更深的競爭者,要麽就是這家公司和其他的同行一樣,也砍掉了這方面的項目,除了接受現實,裴方禾也做不了什麽。

他怏怏地從衣櫃裏取出陪睡玩偶,把臉埋在軟綿綿的龍肚子裏使勁蹭了兩下,突然想,這時候要是有只貓就好了。

從前上大學的時候,裴方禾就不像鄭哲揚那般熱心參加各種社團,但因為偶爾會餵學校裏的流浪貓,他被一個學姐邀請加入了學校的流浪動物保護協會。

協會裏女孩子多,氣氛也和諧,基本都是在做實事,亂七八糟的應酬反而很少。

裴方禾和一個學姐一起做了個小程序,把學校裏的流浪貓狗信息全都錄入了進去,畢業後還偶有學弟妹會向他請教相關問題,裴方禾也很樂意和他們聊天。

其實畢業的時候,他有想過要不要領養一只校貓帶走,可當時的房東不許養寵物,鄭哲揚又對動物毛發有些輕微的過敏,最後也只得作罷。

現在裴方禾一個人生活,偶爾也會有覺得孤單疲憊的時候,要是下班回來能有只貓咪在家等著,也是很治愈的。

可他連自己都快養不起了,還怎麽給小貓咪更好的生活?

再說了,雖然他從來沒問過段洵,可有潔癖的人大都是不喜歡在家裏養寵物的,就算自己之後找到了工作,恐怕也不行。

裴方禾緊緊摟著懷裏軟趴趴的玩偶,一頭栽進床裏,心想,要是能像上學的時候一樣公費吸貓就好了。

然後他就貓癮發作,在床上很是撲騰了幾下,把原本整齊的被單全弄亂了。

說起來,這還是段洵幫他鋪的。

裴方禾停下動作,抽了抽鼻子,覺得似乎在自己的枕頭上聞到了一點段洵身上的味道。

薄荷與白檀的氣息雖不濃重,也許是因為對方上午剛洗完澡就在他這裏躺下,所以才會留下較為清晰的氣味。

思緒不免回到當時段洵站在他房裏,手中拿著自己的陪睡玩偶,神色認真地對裴方禾說他不抱這個的那一幕。

如果段洵當時沒說,現在是不是就連這個玩偶上面,也會沾到他的味道呢?

男人睡袍下漂亮的肌肉線條在裴方禾眼前一閃而過,他莫名覺得耳熱,趕緊閉上眼睛,再次把頭埋進玩偶肚子裏,心中的思緒卻未停下。

已經這個時候了,段洵還沒回家,他發現對方的工作似乎有階段性,清閑的時候可以朝九晚五,忙起來連著出差應酬不斷。

不過這對自己也沒什麽影響,有了今天早上那場烏龍,裴方禾雖然還是有點社死的餘韻在,卻又覺得好像比之前放松了一點,沒那麽如臨大敵了。

換個思路想,自己最尷尬的樣子已經被段洵看到,對方的態度如此平和,那麽之後其他的狀況,好像也不會更糟糕了。

原來在段洵面前,並非不能犯錯,只要不是有心,事後真誠道歉,及時彌補,就還能和平相處。

今天肖讓還關心過裴方禾這邊的後續,得知段洵態度正常,便笑著安慰他:

“我就說了正常人都不會故意為難你的,咱們一起住的時候你是多好的室友啊,我就不信那房東再龜毛潔癖,又能挑剔到哪兒去。”

他讓裴方禾寬心,別總那麽小心翼翼,裴方禾也挺認同他的話。

其實裴方禾知道,自己的性格裏是有那麽點敏感自卑的地方,在易相處的人面前還好,面對個性分明的人,一開始就容易過於謹慎。

小時候父親去得早,母親一個人帶裴方禾,家裏的經濟條件也不太好,所以他從小就能分辨出親戚鄰居的眼光裏是否帶著同情。

那時候的社會風氣還沒有現在這麽開放,單親家庭的孩子偶爾會遇到一些莫名的惡意,來自不谙世事的同齡人,也來自觀念陳舊的成年人。

以前也有許多人為母親介紹對象,但能接受帶個半大兒子的男人很少,母親又知道他性格敏感溫順,擔心裴方禾和繼父相處不好,或是有了弟妹後無法很好地照顧他,最後也都沒成。

因為這個,裴方禾一直努力讀書,一畢業就工作就是想減輕媽媽的壓力,當初發現自己天生喜歡同性的時候,也曾經覺得對不起她。

母親沒能擁有完整的婚姻與家庭,最開始是因為命運弄人,而後是因為顧惜自己。

而自己卻也無法讓她擁有常人能夠享受的天倫之樂,所以高中時隱藏著對鄭哲揚的感情,也有這個因素在。

當然,隨著年歲漸長,上網接觸到很多新觀念,裴方禾也學會了自洽,接受自己的不同,既然有些事情無法改變,他就想從旁的地方彌補家人。

努力留在C市也是為了這個,裴方禾不願結婚,卻也不想母親因為自己的選擇,在相對閉塞落後的小城中受人指點非議。

所以他以前總向往著,自己在C市立住腳之後,能把她接來一起生活。

以前提起這些,鄭哲揚滿口答應,說不介意以後和裴媽媽一起過,十分體諒她和裴方禾早年生活的不易,哄得他很開心。

自己和前任之間雖然已經翻篇了,不過未來若是能夠有新的關系,裴方禾還是希望,另一半能是個可以理解自己這心願的人。

當然,眼下最要緊的還是生計,至於戀愛這種東西,還是以後再說。

裴方禾關掉燈,安靜地在被子裏躺下來,等待睡意降臨。

許是被子裏殘留的味道更多,他覺得自己好像被白檀和薄荷包圍了起來,但白日裏讓自己緊張不安的味道到了夜晚也變得溫和熟悉,很快就打起了哈欠。

半夢半醒間,今天經歷的種種在眼前緩慢地放著幻燈片,段洵的寬和,肖讓的安慰,遇見周亮時不太舒服的感受,沒拿到offer的遺憾……

一頁頁記憶逐漸翻篇,裴方禾有些朦朧地想,段洵對自己的性向就很清楚,可相處下來卻從未讓他感覺到不適,看來,自己遇到的還是好人比較多。

不過他好像從沒問過段洵是直是彎……記得以前一起上門看房子的時候,那個精致美0還想撩他……

也是,光從外貌看段洵確實很天菜,他肯定也不是第一次遇見同性示好了……

可要是對方沒那麽直的話,那讓人睡自己房間是不是就有點不合適了……

沒等他想清楚,睡意就已經湧了上來,裴方禾摟著懷中柔軟的玩偶,呼吸綿長,徹底沈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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