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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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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近

裴方禾一噎,有點不可置信,卻不敢拿驚訝的眼神去看對方。

其實段洵沒有多想,實在是因為方才洗澡時,公司那邊發來消息,說他之前負責的客戶今天過來,需要段洵晚上陪著應酬,所以得盡快抓緊時間補個覺。

裴方禾不像段洵一樣有潔癖,可良好的衛生習慣也是經過他驗證的。

所以對他睡過自己床鋪這件事,段洵並不像對那個難纏的同事那般抗拒,也不至於非得扔掉他睡過的床單。

可對方到底也喝了酒,就算是換成他自己來睡這一晚,第二天肯定也得給房間做個大掃除。

因此段洵就不再和他客氣,只想著自己若是監工一樣地坐在客廳,保不齊裴方禾每完成一項清理工作,都還得誠惶誠恐地跟他匯報一遍順帶道歉,還不如讓兩個人都松快些。

於是他在裴方禾有些呆楞的註視下,自然地走進對方的房間,果然看見一室潔凈。

裴方禾的枕被是米黃色的,疊得松軟平整,雖不像自己一樣追求極致的棱角方正,卻也多了幾分更為柔軟的生活氣息。

被子下面還放著一只帶翅膀的紫色飛龍,看起來軟綿綿的,應該是裴方禾的陪睡玩偶。

段洵嘴角浮起一絲淺淡的笑意,將那龍拿了起來,回頭看向他:

“我睡覺不抱這些,放在……”

他瞥了一眼擺放著電腦和水杯的桌子,覺得不夠幹凈,裴方禾每晚貼身摟抱的玩偶,自然也不能放在外面的沙發上。

“還是放衣櫃裏吧?”段洵問道。

裴方禾連忙點頭。

幾分鐘後,他重又站在段洵的床前,看著昨晚自己睡出的那個人形凹陷,仍然有點回不過神。

明明是自己開口邀請人家去房裏休息,可是看段洵那副自然地就要在自己床上睡覺的姿態,裴方禾卻覺得很不適應。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段洵最近對自己的態度,似乎比之前更親近了。

這和裴方禾對段洵的初印象大相徑庭,即使在決定搬進來以後,他也從沒奢求過可以和段洵像好朋友一樣相處。

不過他們已經住在一起已有數月,換成是大學時同寢室的肖讓,早就開始和自己稱兄道弟了。

但以前就算關系再好,肖讓也沒在他床上睡過覺,後來得知裴方禾與鄭哲揚在談戀愛,更是不可能這樣。

肖讓人看起來大大咧咧,實際上心很細,從昨晚他對那兩個陌生女孩的態度就能看出來,他雖然是個直男,卻很懂得不留痕跡地避嫌。

裴方禾自己倒是沒什麽,可大學時期,鄭哲揚還真的吃過幾回肖讓的醋。

他當時無奈地說,人家是直男,怎麽會計較這些。

鄭哲揚卻盯著他說,我遇見你之前也以為自己是直男。

那時的裴方禾被他逗笑了,權當是情侶之間的情趣,卻不知道肖讓何時察覺了他們之間的小別扭,表面上看起來態度依舊沒變,實際卻已然註意起了和裴方禾相處的分寸。

像昨晚這樣一起喝酒通宵,還幫他脫衣蓋被的事,肖讓大學時就不會做,既是為了照顧鄭哲揚的感受,也是不想讓裴方禾夾在兩人之間難做。

不過,現在既然鄭哲揚又回去做他的“直男”了,自然也沒必要再顧忌這些。

裴方禾面上浮起一絲冷笑,他昨晚沒註意到,之前的那個高中同學又給他回覆了不少消息。

自己從他那裏得知,鄭哲揚竟是從今年三月份的時候,就已經認識了現在的未婚妻。

他不免想起昨天喝得爛醉,還吐自己一身的那個姑娘,當時就覺得他倆同是天涯淪落人,沒想到渣男的操作還真就這麽雷同。

裴方禾不打算現在就跟老同學說自己不去鄭哲揚的婚禮,這樣大概會引來別人的追問,他對鄭哲揚的那點餘情算是徹底沒了,卻也無意生事。

等到臨近對方婚期時,再隨便找個借口推脫就是。

所以裴方禾敷衍了那位同學幾句,便把這些事情丟到一邊,開始專心地打掃段洵的房間。

要做的頭一件事,就是把昨晚自己睡過的床單被罩和枕套全拆下來。

段洵要洗的衣物已經在洗衣機裏放好,裴方禾操作時發現洗衣液用完了,便往裏面丟了顆自己慣用的洗衣凝珠。

這些東西兩人雖是各自購置,但使用時並不會分得太開。

如此想來,其實段洵除了潔癖和禮貌之外,也並沒有那麽不好相處。

他在金錢方面很大方,家裏的生活用品隨便用,快遞和外賣會順手幫裴方禾拿,做飯時總會順便給他也做一份。

做了醉後睡錯了人家的床這種事,要是換成剛住進來的裴方禾,肯定恨不得不等段洵發話,當天就打包行李走人,以免承受對方的冷眼。

可這位看起來很不好惹的高冷室友不僅沒有怪他,竟還相當和顏悅色地關心了裴方禾的身體,現在的他甚至正躺在自己的床上,估計都已經睡著了。

真是奇妙。

裴方禾一邊拖地一邊想,等打掃完房間他也得去洗個澡,這一身酒味就是段洵不嫌棄,自己也嫌棄。

不過剛才打開衣櫃的時候,倒是忘了把睡衣拿出來,好在陽臺上晾著幾件之前洗過的衣服,才無需再次打擾段洵。

裴方禾打掃的速度很快,換上新的床品之後,他盡量按照段洵的標準,將被單掃得平平整整,然後打開窗戶,迎著明亮的陽光深吸一口氣,對自己的成果很是心滿意足。

主臥的視野是真的好,陽光傾瀉在新換的被單上,看起來仍是那麽溫暖舒適。

裴方禾突然想起前天早上,自己靠在人家房門口時心裏那羨慕的想法。

陰差陽錯間,他還真睡到了這張床——雖然承受了社死的代價。

房間裏的事情完工以後,床單也洗好了,裴方禾將它們晾起來,然後準備洗澡。

段洵方才用過浴室,裏面的潮氣還未完全散去,淋浴頭也在時不時地滴水。

裴方禾嗅著空氣裏殘留的白檀香氣,眼前再次浮現出兩人在門口講話的那一幕。

段洵身上的睡袍看起來也很舒服,不過,他好像只有晚上睡前才會這麽穿。

比起平日裏慣穿的正式西裝,隨意裹著睡袍的男人身上多了一分慵懶氣質,胸肌半露的樣子甚至有點性感。

裴方禾打開了浴霸,此時他的臉已經被熱意熏紅,他搖搖頭,心想自己這是真的從失戀的事情裏翻篇了吧,竟然都開始註意室友的好身材了。

從天而降的熱水沖走了宿醉的最後一絲痕跡,裴方禾也恢覆了白日裏該有的清醒,並在洗完澡之後,收到了難得的好消息。

之前線上面試過的一家公司邀請他下午去終面,直接和人事總監聊,裴方禾精神為之一振,馬不停蹄地準備起來。

所以段洵醒來之後,就發現裴方禾已經出門了,而自己的房間也煥然一新,陽臺上晾著的被單被風吹得微微鼓起,散發著洗衣凝珠的清香。

段洵過去其實很少睡別人的床,本以為可能不適應,但或許是因為累了,他這一覺睡得比想象中還要好。

段洵並不知道裴方禾曾經眼饞過自己的床,只覺得他這裏的寢具很幹凈,被單上還有點淡淡的甜香,是偶爾能從裴方禾身上嗅到的氣味。

現在想來,便是這些洗衣凝珠的味道。

段洵拿起放在窗臺上的盒子,看見上面畫著葡萄的圖案,而自己的被罩床單和衣服掛在晾衣桿上隨風起舞,也散發著這種清甜的香氣。

等下一次他再換寢具或是穿上這些衣服的時候,身上的味道就和裴方禾一樣了。

這是生活在同一屋檐下才會有的獨一無二的親近感,有些微妙,卻讓人心情莫名變得很好。

段洵的手機響了一下,是昨晚那位年輕同事發來的信息,他為自己私自拿房卡進入段洵房間的事道了歉,語氣變得像段洵的口吻一樣公式化,並告訴他自己的輪崗已經結束,從下周起就會直接回總部上班。

這下應該算是徹底結束了,段洵依舊客氣地祝對方工作順利,再不提之前的那些事。

裴方禾這頭的面試進行得也算不錯,全程與面試官聊得都很愉快,只不過他還註意到,那位人事總監送自己出門時,突然接到了一個電話。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對方一邊講電話,一邊還神色不明地看了他兩眼。

裴方禾還是很希望拿到這個offer的,他被炒屬於行業整體的變動,人只能順勢而為。

找不到和之前一模一樣的崗位,今天面的這家已經是最接近之前工作內容,待遇也最好的一家了。

他站在電梯裏,心裏卻在用力祈禱能夠順利再就業,不知道是不是臉上的表情有點誇張,旁邊的男人突然發出了兩聲笑。

裴方禾有點疑惑地看了那人一眼,對方還是咧著嘴,並在他肩上拍了一記:“小裴,你沒認出我啊?”

裴方禾盯著他看了幾秒,發現男人的左臉上有顆痣,與其相關的印象才慢慢湧入腦海,而後試探問道:“周亮學長?”

“哎!是我!”周亮很高興,“你在這裏上班?我以前沒在電梯裏見過你啊。”

“我是來面試的。”裴方禾禮貌地回應道,心裏卻有點驚訝。

周亮也是C大畢業的本科生,比裴方禾高一級,其實兩人的關系並不算熟。

但是從前鄭哲揚在校學生會時,和周亮同在外聯部,時不時就會一起出去拉拉讚助,所以裴方禾也見過他許多次。

可這人分明只比自己多工作一年,怎麽頭上的頭發,就已經少得有點明顯了?

雖然說對方本來就不是什麽帥哥,但脫發也就算了,還有這肚子……實在是不小。

也怪不得自己剛才沒認出來,裴方禾忍住了想笑的沖動,正色道:“好久不見,學長您在這裏上班嗎?”

周亮報出個名頭不錯的公司,很熱絡地對他說:“我們這寫字樓不錯的,周圍很多好吃的東西,小裴你要是拿到offer,有機會我們可以經常一起出來吃飯吶。”

“那就借學長吉言了。”裴方禾客套了一句,心想這人還是這麽喜歡張羅人吃飯,當時在外聯部的時候,鄭哲揚幾乎每周都有聚餐,大半都是這位組織起來的。

眼見著電梯就要到達一樓,周亮趕緊拿出手機,主動把自己的二維碼遞到裴方禾面前:

“那咱們加個微信,我還沒有你聯系方式呢,哦對了,小鄭最近怎麽樣了?”

裴方禾客氣的笑容在臉上一滯,突然就不太想掃這個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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