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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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次日，歸一要去看看孩子們。“一起去吧。” 她說。巽寧略微遲疑，回道：“好。”
兒童房內，歸一：“詹姆斯，索菲亞，這位是平央女王，快來打招呼。” 兩個孩子放下手中的積木，跑過來向巽寧鞠躬。她彎腰伸手，微笑道：“你們好，我叫巽寧。” 索菲亞握了握她的手，說道：“你好，我的名字是索菲亞，很高興見到你。”詹姆斯略靦腆，學著索菲亞的樣子握手，說道：“你好，我的名字是詹姆斯，很高興見到你。” 二人的發音都十分標準流暢。
歸一：“告訴巽寧阿姨，你們幾歲了？”
索菲亞：“我的上一個生日是第六個生日。詹姆斯比我大一刻鐘。”
巽寧讚嘆地點點頭。
歸一領著兩個孩子坐回地上，向她小聲說道：“再確認一下，以免你的情報不準確。”
巽寧無奈地搖頭笑了笑，也跟著坐到地上。
歸一叫人拿來棋盤，說道：“詹姆斯，你可以把棋子擺好嗎？”
詹姆斯點點頭，開始認真地擺棋子。
歸一：“索菲亞，坐到巽寧阿姨那裏，我們來下棋，好不好？”
索菲亞馬上跑到巽寧懷裏，靠在她身上。巽寧意外地發現小孩子身體很熱，散發著生命蓬勃的活力。
詹姆斯：“擺好了。” 他將白棋放到了對面，驕傲地擡頭看向他的母親。
歸一摸摸他的頭，笑道：“真棒。”
兩個孩子開始對奕，只有不符合規則時，歸一和巽寧才會加以指正，兩人十分默契地讓孩子們專心下棋。
恍惚間，巽寧好像看到他們長大後的剪影，而他們自己還不知道，心想真是奇妙。她擡頭看了眼歸一，她的一只手臂環繞著詹姆斯，另一只手在他的卷發裏摩挲著，面容幾乎與以前一摸一樣，看得她入了迷，心裏暖暖的。正巧歸一也擡起了頭，她也許也暢想了許多，兩人相視，微微一笑。
巽寧沒想到，兩個六歲的孩子竟有耐心下完一盤棋。水果點心被送來，孩子們跑過去。詹姆斯手裏拿著點心，一邊嚼一邊盯著巽寧，她瞧見便笑了一下。
詹姆斯：“你是好人嗎？”
歸一睜大了眼睛，扶住他的肩膀說道：“詹姆斯，這樣是不禮貌的。”
詹姆斯蔫了下去。巽寧一時語塞，擺手笑道：“童言無忌。” 轉而問向詹姆斯：“為什麽這樣問呢？”
詹姆斯：“媽媽那天打了你，我看到了。媽媽從來不打人的，除非你是壞蛋。”
歸一：“詹姆斯！” 接著將他扶起身來，“我告訴你了，這樣說話不禮貌。巽寧阿姨是我的朋友，快去向她道歉。”
詹姆斯被嚇了一下，走到巽寧面前，鞠躬說道：“對不起。”
巽寧輕撫他的肩膀，微笑道：“你是個誠實的好孩子。這件事很覆雜，你以後會明白的，好嗎？”
詹姆斯點了點頭，又跑回歸一身邊。歸一安慰地拍了拍他的後背，示意巽寧一起走出房間。
歸一自顧自在前面走著，好一陣沒理會她。巽寧打趣說道：“言傳身教啊，王後以後可要註意。” 歸一突然站住了，背著她用手拭去眼淚，轉過身來眼睛還是紅紅的，她說道：“詹姆斯對你說出那樣的話，真是對不起。” 說著眼淚又落了下來。
巽寧面色頓時黯然，低頭苦笑，走過去拭去歸一臉上的淚水，慢慢摟住她，耳朵互相摩挲著。歸一收緊了擁抱，巽寧覺出她在其中註入了許多情感，她此刻脆弱到不想讓自己走。巽寧偏過頭，嘴唇點上歸一的脖頸，輕語道：“時至今日，還分什麽好壞對錯。” 歸一緩緩松開了她，想她竟然裝作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做了十年女王，果然是不一樣了。
老國君吸取了上次的教訓，二人一進秀林便註意到有人監視。巽寧走到一棵樹面前，那棵樹的樹幹上長了兩顆對稱的樹瘤，一側冒出一個生銹的箭尖。“想不到明諭的箭還留在這啊。” 她笑道。歸一平淡的語氣中帶著不滿：“他還是那樣毛躁。”
巽寧伸手挽起歸一的手臂，聊起她在西域的生活。
歸一：“十年前的那場大戰，埋下了隱患。此後各大家族實力越來越不均衡，強大的不滿被弱小的拖後腿。明面上忠於王室，暗地裏打著自己的算盤。” 她說著看向巽寧，“他們對東方的態度也不一致，萬一出現變故，平央也會被卷進來。”
巽寧知她是好意提醒自己，點頭回道：“是啊。你身處在沒有硝煙的戰場中，比真打起來還難，但你要做的是最英雄的事業。”
歸一：“我嗎？” 她沈默思索了一陣。
巽寧笑道：“當然了，這不就是你選擇和親的原因嗎？”
歸一看著她，心中的不舍愈來愈濃，這十年來的艱辛堵在嘴邊，如今一點小事就感覺沈重得難以承受。
走到秀林的盡頭，二人被攔住了，只得往回走。
巽寧：“聽說蘇先生去西域了？”
歸一：“對，我們前年還見了一面。她的畫作在西域已小有名氣。她說要趁年輕多走走。”
巽寧挑起眉毛，問道：“她快六十了吧？”
歸一：“可不是。” 兩人搖頭笑了笑。
歸一：“林府監怎麽樣了？”
巽寧：“老頭子還在，硬朗著呢。今年除夕還邀請我去他家過。”
歸一見她笑得有些久，問道：“你去了嗎？”
巽寧收了笑容，沈聲道：“沒有。”
二人沈默了一陣，巽寧深吸一口氣，笑道：“弼馬溫現在是府監了，見了我還是一副抱歉的樣子，有些人真是從來沒變過。”
歸一還想著之前的事，問道：“你和高鑒的婚約？”
巽寧緊接著答道：“早就解除了。你還不知道？他都有三個孩子了。”
歸一吃了一驚，不過想來也正常，又問道：“那你沒想過。”
話還沒說完，巽寧就回道：“沒想過。” 接著什麽解釋也沒給，聲音戛然而止。
歸一繼續說道：“你可以再找一個的。不然以後王位傳給誰？”
巽寧停住腳步，看著她，竭力遮掩心中的憤怒，歸一竟然拿這種事來激她，她怎麽能還在堅持如此天真的願望？巽寧回道：“我和你不一樣。”
歸一身體微顫，像是受了傷害，眼神中卻逐漸露出接受的神情。
巽寧馬上後悔起來，低頭吞咽了一下，輕聲說道：“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
歸一牽起她的手，說道：“沒關系，是我對不起你。”
巽寧搖了搖頭，眼神偏向別處，說道：“現在還忙，以後可能會吧。”
晚上，二人面對面臥在床上。“下次見面，我想一起在海邊吃冰淇淩。” 巽寧輕聲說道。歸一被這突然的輕佻逗笑了，她想了想，說道：“西域的蛋糕也很好吃，下次我來做。”
巽寧：“你會做蛋糕？”
歸一：“學了幾種。”
巽寧：“那一言為定。”
月光漸漸挪走了，猝不及防的起了一陣狂風，吹得林木沙沙作響，雨突然下了起來。
歸一湊過來輕吻巽寧的嘴唇，說道：“晚安。”
巽寧撫摸著她的臉頰，說道：“晚安，歸一，我永遠愛你。”
她們翻過身去，背對彼此，雨聲像瀑布一般蓋過了所有聲音。
天還沒亮，巽寧睜開雙眼，胸中一片冰涼。今天就要和歸一分開了，那個現實的世界要回來了，此前所有的智慧和決心都被沖碎。
破曉的光透過窗戶照在歸一的臉上，她慢慢醒來，迷迷糊糊中看向枕邊的巽寧，她呆望著天花板，一動不動，問道：“怎麽了？”
巽寧回過神，像是重新發現了歸一，眼中閃過驚喜，隨後只是強顏歡笑。她好像馬上就要從胸中吐出那句話：不要再走了，歸一，一起回平央吧。可這句話最後化為一縷氣，平平淡淡地消失在冷清的晨曦中。
她說道：“沒事，還早，再睡會吧。” 說完翻過身去。歸一望著她的背影，知道她想說的不是這些，便坐起身。巽寧聽到動靜，回過頭看到歸一盯著自己，也坐起身來。
兩個人在寂靜中註視著彼此，淺黃色的陽光一點點照亮她們的面孔，卻帶不去一絲溫暖。好不容易重聚，馬上又要分開，不知何時才能相見。
巽寧一只手捂住臉，搖了搖頭，說道：“歸一，我不想吵。”
歸一聽了只是張開手將她攬入懷中，說道：“巽寧，我愛你。”
巽寧呆呆地被她摟著，心臟突然劇烈地跳動起來，她不能再失去她了，可如何才能在一起？她咬住嘴唇，一聲不吭，一股強大的引力，把她往下拉。過了很久，巽寧再也不能保持清醒，用極其細微的聲音說了句：“對不起。” 便昏睡過去。
再醒來時，陽光已灑滿房間，歸一不見了。巽寧騰地一下起身，看到桌上放著一張紙，拿起來讀道：
巽寧，
也許有人會說我不夠珍惜已經擁有的，也許有人會認為我太自私了，不為孩子考慮，甚至有利用你的嫌疑。他們都是對的，可我還是想告訴你這句話，讓你知道就夠了：這世上只有你值得我拋棄一切。
歸一
看完信，巽寧的手指開始發顫。她又讀了一遍那行字：“這世上只有你值得我拋棄一切。” 她顫抖地將信紙放回桌上，立刻沖出房間，見到林浩已等候多時，問道：“歸一人呢？” 林浩見她好不容易出來了，說道：“西域車隊已經出發了，我敲過門的。”
巽寧聽罷，抓起黃袍，翻身上馬，極速出城去追歸一。一路上險些撞翻不少行人，許多人看到那人披頭散發，身著黃袍，都議論紛紛。
巽寧揚鞭縱馬來到林中的一個分叉口，一時間不知道該走哪條路，便選擇了左邊的那條。結果不一會兒，她卻看到前面沒路了，只得懸崖勒馬，跳到地上。
她望見山谷間西域的車隊沿著一條彎曲的小路緩緩行駛，放聲大喊：“歸一！留下吧！”
歸一在車中似是聽到有呼喊聲，探出頭來看向懸崖上方，但是陽光太刺眼了，她什麽都沒看清，就又坐回車中。西域國王問道：“怎麽了？” 她笑了笑，說道：“沒什麽。”
巽寧揪住韁繩，想要上馬再追，但是停在原地。現在的三方的和平交流關系到太多人的生活，其中得以維持的重要紐帶之一就是歸一去西域和親。自己現在追到她是沒有結果的。況且兩名稚子尚年幼，自己更不能一意孤行。她一時欲哭無淚，歸一一直想成為一個自由的人，沒想到今天自己和其他人一樣，給她套上了枷鎖，棄她而去。
巽寧看著車隊慢慢駛出了谷口。正午的太陽，從外到裏，灼燒著她的靈魂，讓她看不清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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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童房內，歸一：“詹姆斯，索菲亞，這位是平央女王，快來打招呼。” 兩個孩子放下手中的積木，跑過來向巽寧鞠躬。她彎腰伸手，微笑道：“你們好，我叫巽寧。” 索菲亞握了握她的手，說道：“你好，我的名字是索菲亞，很高興見到你。”詹姆斯略靦腆，學著索菲亞的樣子握手，說道：“你好，我的名字是詹姆斯，很高興見到你。” 二人的發音都十分標準流暢。
歸一：“告訴巽寧阿姨，你們幾歲了？”
索菲亞：“我的上一個生日是第六個生日。詹姆斯比我大一刻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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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一領著兩個孩子坐回地上，向她小聲說道：“再確認一下，以免你的情報不準確。”
巽寧無奈地搖頭笑了笑，也跟著坐到地上。
歸一叫人拿來棋盤，說道：“詹姆斯，你可以把棋子擺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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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一：“索菲亞，坐到巽寧阿姨那裏，我們來下棋，好不好？”
索菲亞馬上跑到巽寧懷裏，靠在她身上。巽寧意外地發現小孩子身體很熱，散發著生命蓬勃的活力。
詹姆斯：“擺好了。” 他將白棋放到了對面，驕傲地擡頭看向他的母親。
歸一摸摸他的頭，笑道：“真棒。”
兩個孩子開始對奕，只有不符合規則時，歸一和巽寧才會加以指正，兩人十分默契地讓孩子們專心下棋。
恍惚間，巽寧好像看到他們長大後的剪影，而他們自己還不知道，心想真是奇妙。她擡頭看了眼歸一，她的一只手臂環繞著詹姆斯，另一只手在他的卷發裏摩挲著，面容幾乎與以前一摸一樣，看得她入了迷，心裏暖暖的。正巧歸一也擡起了頭，她也許也暢想了許多，兩人相視，微微一笑。
巽寧沒想到，兩個六歲的孩子竟有耐心下完一盤棋。水果點心被送來，孩子們跑過去。詹姆斯手裏拿著點心，一邊嚼一邊盯著巽寧，她瞧見便笑了一下。
詹姆斯：“你是好人嗎？”
歸一睜大了眼睛，扶住他的肩膀說道：“詹姆斯，這樣是不禮貌的。”
詹姆斯蔫了下去。巽寧一時語塞，擺手笑道：“童言無忌。” 轉而問向詹姆斯：“為什麽這樣問呢？”
詹姆斯：“媽媽那天打了你，我看到了。媽媽從來不打人的，除非你是壞蛋。”
歸一：“詹姆斯！” 接著將他扶起身來，“我告訴你了，這樣說話不禮貌。巽寧阿姨是我的朋友，快去向她道歉。”
詹姆斯被嚇了一下，走到巽寧面前，鞠躬說道：“對不起。”
巽寧輕撫他的肩膀，微笑道：“你是個誠實的好孩子。這件事很覆雜，你以後會明白的，好嗎？”
詹姆斯點了點頭，又跑回歸一身邊。歸一安慰地拍了拍他的後背，示意巽寧一起走出房間。
歸一自顧自在前面走著，好一陣沒理會她。巽寧打趣說道：“言傳身教啊，王後以後可要註意。” 歸一突然站住了，背著她用手拭去眼淚，轉過身來眼睛還是紅紅的，她說道：“詹姆斯對你說出那樣的話，真是對不起。” 說著眼淚又落了下來。
巽寧面色頓時黯然，低頭苦笑，走過去拭去歸一臉上的淚水，慢慢摟住她，耳朵互相摩挲著。歸一收緊了擁抱，巽寧覺出她在其中註入了許多情感，她此刻脆弱到不想讓自己走。巽寧偏過頭，嘴唇點上歸一的脖頸，輕語道：“時至今日，還分什麽好壞對錯。” 歸一緩緩松開了她，想她竟然裝作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做了十年女王，果然是不一樣了。
老國君吸取了上次的教訓，二人一進秀林便註意到有人監視。巽寧走到一棵樹面前，那棵樹的樹幹上長了兩顆對稱的樹瘤，一側冒出一個生銹的箭尖。“想不到明諭的箭還留在這啊。” 她笑道。歸一平淡的語氣中帶著不滿：“他還是那樣毛躁。”
巽寧伸手挽起歸一的手臂，聊起她在西域的生活。
歸一：“十年前的那場大戰，埋下了隱患。此後各大家族實力越來越不均衡，強大的不滿被弱小的拖後腿。明面上忠於王室，暗地裏打著自己的算盤。” 她說著看向巽寧，“他們對東方的態度也不一致，萬一出現變故，平央也會被卷進來。”
巽寧知她是好意提醒自己，點頭回道：“是啊。你身處在沒有硝煙的戰場中，比真打起來還難，但你要做的是最英雄的事業。”
歸一：“我嗎？” 她沈默思索了一陣。
巽寧笑道：“當然了，這不就是你選擇和親的原因嗎？”
歸一看著她，心中的不舍愈來愈濃，這十年來的艱辛堵在嘴邊，如今一點小事就感覺沈重得難以承受。
走到秀林的盡頭，二人被攔住了，只得往回走。
巽寧：“聽說蘇先生去西域了？”
歸一：“對，我們前年還見了一面。她的畫作在西域已小有名氣。她說要趁年輕多走走。”
巽寧挑起眉毛，問道：“她快六十了吧？”
歸一：“可不是。” 兩人搖頭笑了笑。
歸一：“林府監怎麽樣了？”
巽寧：“老頭子還在，硬朗著呢。今年除夕還邀請我去他家過。”
歸一見她笑得有些久，問道：“你去了嗎？”
巽寧收了笑容，沈聲道：“沒有。”
二人沈默了一陣，巽寧深吸一口氣，笑道：“弼馬溫現在是府監了，見了我還是一副抱歉的樣子，有些人真是從來沒變過。”
歸一還想著之前的事，問道：“你和高鑒的婚約？”
巽寧緊接著答道：“早就解除了。你還不知道？他都有三個孩子了。”
歸一吃了一驚，不過想來也正常，又問道：“那你沒想過。”
話還沒說完，巽寧就回道：“沒想過。” 接著什麽解釋也沒給，聲音戛然而止。
歸一繼續說道：“你可以再找一個的。不然以後王位傳給誰？”
巽寧停住腳步，看著她，竭力遮掩心中的憤怒，歸一竟然拿這種事來激她，她怎麽能還在堅持如此天真的願望？巽寧回道：“我和你不一樣。”
歸一身體微顫，像是受了傷害，眼神中卻逐漸露出接受的神情。
巽寧馬上後悔起來，低頭吞咽了一下，輕聲說道：“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
歸一牽起她的手，說道：“沒關系，是我對不起你。”
巽寧搖了搖頭，眼神偏向別處，說道：“現在還忙，以後可能會吧。”
晚上，二人面對面臥在床上。“下次見面，我想一起在海邊吃冰淇淩。” 巽寧輕聲說道。歸一被這突然的輕佻逗笑了，她想了想，說道：“西域的蛋糕也很好吃，下次我來做。”
巽寧：“你會做蛋糕？”
歸一：“學了幾種。”
巽寧：“那一言為定。”
月光漸漸挪走了，猝不及防的起了一陣狂風，吹得林木沙沙作響，雨突然下了起來。
歸一湊過來輕吻巽寧的嘴唇，說道：“晚安。”
巽寧撫摸著她的臉頰，說道：“晚安，歸一，我永遠愛你。”
她們翻過身去，背對彼此，雨聲像瀑布一般蓋過了所有聲音。
天還沒亮，巽寧睜開雙眼，胸中一片冰涼。今天就要和歸一分開了，那個現實的世界要回來了，此前所有的智慧和決心都被沖碎。
破曉的光透過窗戶照在歸一的臉上，她慢慢醒來，迷迷糊糊中看向枕邊的巽寧，她呆望著天花板，一動不動，問道：“怎麽了？”
巽寧回過神，像是重新發現了歸一，眼中閃過驚喜，隨後只是強顏歡笑。她好像馬上就要從胸中吐出那句話：不要再走了，歸一，一起回平央吧。可這句話最後化為一縷氣，平平淡淡地消失在冷清的晨曦中。
她說道：“沒事，還早，再睡會吧。” 說完翻過身去。歸一望著她的背影，知道她想說的不是這些，便坐起身。巽寧聽到動靜，回過頭看到歸一盯著自己，也坐起身來。
兩個人在寂靜中註視著彼此，淺黃色的陽光一點點照亮她們的面孔，卻帶不去一絲溫暖。好不容易重聚，馬上又要分開，不知何時才能相見。
巽寧一只手捂住臉，搖了搖頭，說道：“歸一，我不想吵。”
歸一聽了只是張開手將她攬入懷中，說道：“巽寧，我愛你。”
巽寧呆呆地被她摟著，心臟突然劇烈地跳動起來，她不能再失去她了，可如何才能在一起？她咬住嘴唇，一聲不吭，一股強大的引力，把她往下拉。過了很久，巽寧再也不能保持清醒，用極其細微的聲音說了句：“對不起。” 便昏睡過去。
再醒來時，陽光已灑滿房間，歸一不見了。巽寧騰地一下起身，看到桌上放著一張紙，拿起來讀道：
巽寧，
也許有人會說我不夠珍惜已經擁有的，也許有人會認為我太自私了，不為孩子考慮，甚至有利用你的嫌疑。他們都是對的，可我還是想告訴你這句話，讓你知道就夠了：這世上只有你值得我拋棄一切。
歸一
看完信，巽寧的手指開始發顫。她又讀了一遍那行字：“這世上只有你值得我拋棄一切。” 她顫抖地將信紙放回桌上，立刻沖出房間，見到林浩已等候多時，問道：“歸一人呢？” 林浩見她好不容易出來了，說道：“西域車隊已經出發了，我敲過門的。”
巽寧聽罷，抓起黃袍，翻身上馬，極速出城去追歸一。一路上險些撞翻不少行人，許多人看到那人披頭散發，身著黃袍，都議論紛紛。
巽寧揚鞭縱馬來到林中的一個分叉口，一時間不知道該走哪條路，便選擇了左邊的那條。結果不一會兒，她卻看到前面沒路了，只得懸崖勒馬，跳到地上。
她望見山谷間西域的車隊沿著一條彎曲的小路緩緩行駛，放聲大喊：“歸一！留下吧！”
歸一在車中似是聽到有呼喊聲，探出頭來看向懸崖上方，但是陽光太刺眼了，她什麽都沒看清，就又坐回車中。西域國王問道：“怎麽了？” 她笑了笑，說道：“沒什麽。”
巽寧揪住韁繩，想要上馬再追，但是停在原地。現在的三方的和平交流關系到太多人的生活，其中得以維持的重要紐帶之一就是歸一去西域和親。自己現在追到她是沒有結果的。況且兩名稚子尚年幼，自己更不能一意孤行。她一時欲哭無淚，歸一一直想成為一個自由的人，沒想到今天自己和其他人一樣，給她套上了枷鎖，棄她而去。
巽寧看著車隊慢慢駛出了谷口。正午的太陽，從外到裏，灼燒著她的靈魂，讓她看不清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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