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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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臨近日落，軋機拉扯著鐵鏈，哢哢作響，沈重的城門，緩緩地打開了一個縫隙。歸一提劍走出。
巽寧翻身下馬，迎著走了過去。兩人在相距一丈的位置停下。
連日的廝殺，巽寧感覺自己還置身於血汙和泥漬中，而歸一依舊潔凈無瑕。她的束發在風中輕飄，一身紅裝，腳踩白靴，猶如傲梅淩雪。巽寧都快忘了，這世上還有一個相見如故的人。她禁錮的眉宇舒展了些，握緊劍鞘的手稍稍放松了一點。
“好久不見。” 她抱拳行禮說道。歸一行禮回道：“你長高了。” 她是真心這麽想的，絕無半點嘲諷之意。七年前分別時，巽寧和她差著半個腦袋，現在難分伯仲。
巽寧明白，她想笑，又覺得不合時宜，便化成幾聲哂笑，冷冷地說道：“少廢話，你要求的決鬥，我來了，還要耗到什麽時候？” 語氣中不乏挑釁，神色甚是輕佻。
歸一沒想到幾年不見，她變得如此冷漠，舉止無禮，不由得怒火中生，奮力挺劍向她刺去。
巽寧接下一劍，便知歸一手下留情，兩股劍如螺旋般互相糾纏在一起，你攻我守，我攻你守，似是在默契地配合。她頻頻感到歸一的目光在追問自己，她雖緊盯著歸一的每個眼神，卻只是為了預判招式，在頭腦中隔斷了其他想法，一直不作回應。
她驟然變換腳步，割向歸一的肩膀，歸一迅速側身直刺，劍尖如行雲流水，變幻莫測，連續幾招頻頻加速，步步緊逼，迫使巽寧連連後退。她心中感嘆，歸一的劍法已近乎達到至柔至剛的境界。
高鑒在陣前觀戰，眉心那道溝壑更深了些。巽寧的進攻表面上聲勢非凡，卻都是敲邊打鼓，沒有平時的精準狠辣。昨日帳內他明明與巽寧議過此事，但照此情形下去，他愈發擔憂起來。
歸一想起了父王昨日交代的話：“平央公主沒有內力，卻敢應戰，恐怕有陰謀。歸一，你要保存體力，跟她耗持久戰，最好能將她擊殺。”
王後見她面露遲疑，說道：“歸一又沒殺過人，你怎麽能要求女兒做這種事呢？況且她們一起上過幾年學。歸一，你和平央公主當時的關系如何？”
歸一聽母親如此打探，心中一緊，她從平央回來後幾乎沒和家人提過學府裏的事情，便簡單地回道：“我和她不熟。”
文方國君點點頭，說道：“是父王考慮不周。你盡力而為，一旦勢頭不對，父王立刻派兵出城護送你回來，不用有壓力。” 歸一微笑點頭。
此時，她見巽寧遲遲沒有回應，心中生出絕望。恍惚間，她不確定是否看錯了，巽寧的眼中，也閃過了同一種絕望。
天色式微，劍鋒相接，撞出星星火花，照亮了歸一的臉頰。巽寧心中突然響起一個聲音：“你在幹什麽？” 是啊，自己到底在幹什麽？當初為了給哥哥報仇，逼死師父，回到京城，一錯再錯。如今不僅大仇未報，難道還要將歸一推至絕境？她胸中產生了一種熟悉的冰涼感。此前即將放棄時，她曾一再自我承諾，只要能再見歸一一眼，怎樣都沒關系。現在心願已達成，又豈能奢求更多？想到死，她感到一陣釋然，頓時失去了鬥志，招式隨之走形。
隨著一聲清脆的劍鳴，二人同時後退幾步才站穩，呼吸略顯急促。
夕陽映出兩道長長的影子。歸一目光緊鎖巽寧，感受到她的變化，心中不解。還沒等她想明白，巽寧吐氣發力，二人瞬間蹬出，兩道淩厲的劍光在空中相撞。歸一緊接著順勢刺出，巽寧本可以攔截，但她眼中閃過一絲疲倦。歸一見到急忙要收劍，但劍勢已至，一切為時已晚，她的劍穿體而過。鮮血與朱雀紋混在一起，順著凹槽流向劍尖，滴落到地上。
她驚恐地看著眼前的一幕。巽寧搖搖欲墜，劍從手中滑落。歸一快速地拔出利劍扔到地上，巽寧的表情變得極為痛苦，向前倒去。
歸一一手抱住她，一手捂著汩汩冒血的傷口，跪在地上，不停地重覆道：“對不起，巽寧，對不起。” 巽寧想要說話，卻覺得異常困難，只能疼得叫喊。
平央眾軍士一片嘩然。高鑒迅速回過神來，縱身向巽寧方向奔去。眾將士瞬間喊殺聲滿天，一齊沖去。
只見城頭上一少年，面色從容堅定，長臂伸屈，拉開硬弓，一支箭矢劃破天際，向高鑒射去。高鑒忙側身閃開，驚覺這箭力道悍然，以自己的力量恐怕難以擋開。緊接著城墻上萬箭齊發，帶起呼嘯的風聲。高鑒望見此刻歸一已抱起巽寧，向城內飛身奔去，清楚再追無益，大喊：“撤退！”
城內，歸一召集禦醫進行救治，她在屋外焦急地來回踱步。文方國君和王後一齊走來，忙問她有沒有受傷，見無事，國君喜笑顏開，說道：“做得好！這下他們應該會暫停攻城。有了公主，談判就增加了籌碼。真不愧是我女兒！” 說完和王後相視一笑。
王後問道：“她現在如何了？” 禦醫從房間裏走出，恭身向三人行禮，說道：“病人已無大礙，估計不出幾日內就能醒來。” 國王和王後聽後點了點頭，便離開了。
歸一拉住禦醫，問道：“大夫，她應該傷得很重，怎麽如此快便脫險了？” 大夫回道：“病人的刺穿傷確實很嚴重，但是好在她內力極強，身體恢覆得很快，才得以脫險。” 歸一謝過大夫，她雖然知道巽寧有內力，但沒想到如此深厚，心中更加確信她是故意撞上來的，一時間又生氣又心疼。
禦醫此時又走了出來，說道：“這是藏在她衣服夾層中的，看起來價值連城，我想還是交由公主殿下保存比較好。” 歸一接來一看，是那塊盤龍玉佩。
兩日後，巽寧醒來，對送來的餐食置之不理。文方國君得知，問道：“她為何不吃飯呢？” 明諭搶先答道：“父王，她這是給臉不要臉，兒臣願去解決此事。” 王後說道：“平央公主絕食應該是心中有所顧慮，還是要好言相勸。” 歸一說道：“母後說的是，還是我去吧。” 說完便行禮告退。
明諭跟了上去，說道：“姐姐你心軟，有我在，決不叫她欺負你，咱們一個紅臉，一個白臉，準沒問題。實在不行，我順著喉嚨給她灌下去。” 歸一輕嘆一聲，沒有理會。
來到寢室，歸一笑著走了進去，說道：“巽寧，可是這飯不合胃口？你想吃什麽，我叫人去做。”
巽寧坐在床上，看著歸一走進來，眼睛仔細上下打量，不自覺地心情放松下來。
“別跟個變態似的盯著我姐！” 明諭突然吼道。歸一皺眉撇了他一眼，明諭便不做聲，雙手抱臂在床尾站住，瞪著巽寧。
巽寧一挑眉，壞笑道：“吃飯沒問題，公主殿下餵我啊。” 說完便張開嘴“啊”出聲。
明諭瞬間咬牙攥拳，怒目圓睜。
歸一端起碗說道：“好，來，我餵你。” 巽寧的臉頓時僵住，眼神與她交匯，馬上又偏向別處。
歸一餵巽寧吃了一口粥。只聽明諭跺腳轉身，擺手說道：“我真是看不下去了！” 隨後忿忿地離開了。歸一笑道：“別管他。”
她掏出盤龍玉佩，說道：“這個還你。” 巽寧小心翼翼地接過來，牢牢地握在手中，她還以為早就被人撿走了。她擡起頭，目光輕柔地停在歸一的雙眸上，微微地笑了。
歸一低垂眼眸，回了一個微笑，又餵了幾口，見她還是不願說話，就說道：“之前在學府我生病時，你也給我送過飯的。”
巽寧重重地吞咽下去，面色突然變得陰沈，說道：“我不記得了。這種事，請公主殿下忘了吧。” 歸一感到詫異，覺得她陰晴不定，稱呼也變得生分，好像如此這般就能把以前的事一筆勾銷了。
當她再把勺子伸到巽寧嘴邊時，卻見她轉過頭去，過了片刻，又轉了回來，笑道：“聽聞西域王子風流倜儻，騎術極佳，祝你幸福。”
當啷一聲，歸一將碗扔到桌上，起身甩袖而去，衣袖正打在巽寧臉上。
巽寧聽到門外的腳步聲越走越遠，最後再怎麽努力聽也是空空蕩蕩，轉頭盯著桌上剩下的半碗粥，拿起來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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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日落，軋機拉扯著鐵鏈，哢哢作響，沈重的城門，緩緩地打開了一個縫隙。歸一提劍走出。
巽寧翻身下馬，迎著走了過去。兩人在相距一丈的位置停下。
連日的廝殺，巽寧感覺自己還置身於血汙和泥漬中，而歸一依舊潔凈無瑕。她的束發在風中輕飄，一身紅裝，腳踩白靴，猶如傲梅淩雪。巽寧都快忘了，這世上還有一個相見如故的人。她禁錮的眉宇舒展了些，握緊劍鞘的手稍稍放松了一點。
“好久不見。” 她抱拳行禮說道。歸一行禮回道：“你長高了。” 她是真心這麽想的，絕無半點嘲諷之意。七年前分別時，巽寧和她差著半個腦袋，現在難分伯仲。
巽寧明白，她想笑，又覺得不合時宜，便化成幾聲哂笑，冷冷地說道：“少廢話，你要求的決鬥，我來了，還要耗到什麽時候？” 語氣中不乏挑釁，神色甚是輕佻。
歸一沒想到幾年不見，她變得如此冷漠，舉止無禮，不由得怒火中生，奮力挺劍向她刺去。
巽寧接下一劍，便知歸一手下留情，兩股劍如螺旋般互相糾纏在一起，你攻我守，我攻你守，似是在默契地配合。她頻頻感到歸一的目光在追問自己，她雖緊盯著歸一的每個眼神，卻只是為了預判招式，在頭腦中隔斷了其他想法，一直不作回應。
她驟然變換腳步，割向歸一的肩膀，歸一迅速側身直刺，劍尖如行雲流水，變幻莫測，連續幾招頻頻加速，步步緊逼，迫使巽寧連連後退。她心中感嘆，歸一的劍法已近乎達到至柔至剛的境界。
高鑒在陣前觀戰，眉心那道溝壑更深了些。巽寧的進攻表面上聲勢非凡，卻都是敲邊打鼓，沒有平時的精準狠辣。昨日帳內他明明與巽寧議過此事，但照此情形下去，他愈發擔憂起來。
歸一想起了父王昨日交代的話：“平央公主沒有內力，卻敢應戰，恐怕有陰謀。歸一，你要保存體力，跟她耗持久戰，最好能將她擊殺。”
王後見她面露遲疑，說道：“歸一又沒殺過人，你怎麽能要求女兒做這種事呢？況且她們一起上過幾年學。歸一，你和平央公主當時的關系如何？”
歸一聽母親如此打探，心中一緊，她從平央回來後幾乎沒和家人提過學府裏的事情，便簡單地回道：“我和她不熟。”
文方國君點點頭，說道：“是父王考慮不周。你盡力而為，一旦勢頭不對，父王立刻派兵出城護送你回來，不用有壓力。” 歸一微笑點頭。
此時，她見巽寧遲遲沒有回應，心中生出絕望。恍惚間，她不確定是否看錯了，巽寧的眼中，也閃過了同一種絕望。
天色式微，劍鋒相接，撞出星星火花，照亮了歸一的臉頰。巽寧心中突然響起一個聲音：“你在幹什麽？” 是啊，自己到底在幹什麽？當初為了給哥哥報仇，逼死師父，回到京城，一錯再錯。如今不僅大仇未報，難道還要將歸一推至絕境？她胸中產生了一種熟悉的冰涼感。此前即將放棄時，她曾一再自我承諾，只要能再見歸一一眼，怎樣都沒關系。現在心願已達成，又豈能奢求更多？想到死，她感到一陣釋然，頓時失去了鬥志，招式隨之走形。
隨著一聲清脆的劍鳴，二人同時後退幾步才站穩，呼吸略顯急促。
夕陽映出兩道長長的影子。歸一目光緊鎖巽寧，感受到她的變化，心中不解。還沒等她想明白，巽寧吐氣發力，二人瞬間蹬出，兩道淩厲的劍光在空中相撞。歸一緊接著順勢刺出，巽寧本可以攔截，但她眼中閃過一絲疲倦。歸一見到急忙要收劍，但劍勢已至，一切為時已晚，她的劍穿體而過。鮮血與朱雀紋混在一起，順著凹槽流向劍尖，滴落到地上。
她驚恐地看著眼前的一幕。巽寧搖搖欲墜，劍從手中滑落。歸一快速地拔出利劍扔到地上，巽寧的表情變得極為痛苦，向前倒去。
歸一一手抱住她，一手捂著汩汩冒血的傷口，跪在地上，不停地重覆道：“對不起，巽寧，對不起。” 巽寧想要說話，卻覺得異常困難，只能疼得叫喊。
平央眾軍士一片嘩然。高鑒迅速回過神來，縱身向巽寧方向奔去。眾將士瞬間喊殺聲滿天，一齊沖去。
只見城頭上一少年，面色從容堅定，長臂伸屈，拉開硬弓，一支箭矢劃破天際，向高鑒射去。高鑒忙側身閃開，驚覺這箭力道悍然，以自己的力量恐怕難以擋開。緊接著城墻上萬箭齊發，帶起呼嘯的風聲。高鑒望見此刻歸一已抱起巽寧，向城內飛身奔去，清楚再追無益，大喊：“撤退！”
城內，歸一召集禦醫進行救治，她在屋外焦急地來回踱步。文方國君和王後一齊走來，忙問她有沒有受傷，見無事，國君喜笑顏開，說道：“做得好！這下他們應該會暫停攻城。有了公主，談判就增加了籌碼。真不愧是我女兒！” 說完和王後相視一笑。
王後問道：“她現在如何了？” 禦醫從房間裏走出，恭身向三人行禮，說道：“病人已無大礙，估計不出幾日內就能醒來。” 國王和王後聽後點了點頭，便離開了。
歸一拉住禦醫，問道：“大夫，她應該傷得很重，怎麽如此快便脫險了？” 大夫回道：“病人的刺穿傷確實很嚴重，但是好在她內力極強，身體恢覆得很快，才得以脫險。” 歸一謝過大夫，她雖然知道巽寧有內力，但沒想到如此深厚，心中更加確信她是故意撞上來的，一時間又生氣又心疼。
禦醫此時又走了出來，說道：“這是藏在她衣服夾層中的，看起來價值連城，我想還是交由公主殿下保存比較好。” 歸一接來一看，是那塊盤龍玉佩。
兩日後，巽寧醒來，對送來的餐食置之不理。文方國君得知，問道：“她為何不吃飯呢？” 明諭搶先答道：“父王，她這是給臉不要臉，兒臣願去解決此事。” 王後說道：“平央公主絕食應該是心中有所顧慮，還是要好言相勸。” 歸一說道：“母後說的是，還是我去吧。” 說完便行禮告退。
明諭跟了上去，說道：“姐姐你心軟，有我在，決不叫她欺負你，咱們一個紅臉，一個白臉，準沒問題。實在不行，我順著喉嚨給她灌下去。” 歸一輕嘆一聲，沒有理會。
來到寢室，歸一笑著走了進去，說道：“巽寧，可是這飯不合胃口？你想吃什麽，我叫人去做。”
巽寧坐在床上，看著歸一走進來，眼睛仔細上下打量，不自覺地心情放松下來。
“別跟個變態似的盯著我姐！” 明諭突然吼道。歸一皺眉撇了他一眼，明諭便不做聲，雙手抱臂在床尾站住，瞪著巽寧。
巽寧一挑眉，壞笑道：“吃飯沒問題，公主殿下餵我啊。” 說完便張開嘴“啊”出聲。
明諭瞬間咬牙攥拳，怒目圓睜。
歸一端起碗說道：“好，來，我餵你。” 巽寧的臉頓時僵住，眼神與她交匯，馬上又偏向別處。
歸一餵巽寧吃了一口粥。只聽明諭跺腳轉身，擺手說道：“我真是看不下去了！” 隨後忿忿地離開了。歸一笑道：“別管他。”
她掏出盤龍玉佩，說道：“這個還你。” 巽寧小心翼翼地接過來，牢牢地握在手中，她還以為早就被人撿走了。她擡起頭，目光輕柔地停在歸一的雙眸上，微微地笑了。
歸一低垂眼眸，回了一個微笑，又餵了幾口，見她還是不願說話，就說道：“之前在學府我生病時，你也給我送過飯的。”
巽寧重重地吞咽下去，面色突然變得陰沈，說道：“我不記得了。這種事，請公主殿下忘了吧。” 歸一感到詫異，覺得她陰晴不定，稱呼也變得生分，好像如此這般就能把以前的事一筆勾銷了。
當她再把勺子伸到巽寧嘴邊時，卻見她轉過頭去，過了片刻，又轉了回來，笑道：“聽聞西域王子風流倜儻，騎術極佳，祝你幸福。”
當啷一聲，歸一將碗扔到桌上，起身甩袖而去，衣袖正打在巽寧臉上。
巽寧聽到門外的腳步聲越走越遠，最後再怎麽努力聽也是空空蕩蕩，轉頭盯著桌上剩下的半碗粥，拿起來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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