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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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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日落之後,她從外邊回到客棧,假裝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聽少嵐兒說是債主放高利貸,她還不上,就派人來不僅砸了店面,還打傷了她,她一個外地人,在這裏無依無靠,凈受人欺負。四名禁軍礙於隱藏身份,安慰了她一陣,勸她去衙門報官,默默地看向巽寧。

巽寧迅速地拿出一個金元寶,搶步上前放到少嵐兒手裏,用平常的語氣說道:“老板娘,我們有緣相逢,妹妹願意盡一點綿薄之力,望你的傷早日康覆。” 少嵐兒嘴上笑著感謝,眼神頗有深意。

回到客房,巽寧坐在松木圈椅上,問道:“怎麽樣?查出了什麽?”

四人單膝跪著,其中那名女子說道:“回殿下,都查清楚了,鎮子西南的山裏有一處溫泉,路途近,既隱蔽水質又好,已為殿下準備好了。”

巽寧:“好,辛苦了。”

夜幕降臨,一行人來到山腳下,三人原地等候,那名女子陪同巽寧上山,找到溫泉。

巽寧:“你也回去吧。” 待女子的腳步聲完全聽不到了,她才脫下衣服,浸入池中。圓形的溫泉池周圍,環繞著纖長的竹子,竹葉疏影微微搖晃,巽寧將肩膀也泡入水中,把頭枕在一塊溫潤的石頭上。夜空裏繁星璀璨,好像一座水晶穹頂,在不起眼處停著一輪細細的彎月牙。她運轉起內力,周身的淤青逐漸消融。

竹林裏走出一個黑影,巽寧聽到腳步聲但沒有動,幽幽地說道:“進來一起泡會兒啊?”

少嵐兒走到池邊,居高臨下,說道:“我沒有這個癖好。”

巽寧嘖了一聲,回道:“隨便,估計你在這兒也沒少泡溫泉。” 又想起她身上有傷,浸在熱水裏會疼,反思自己不該發脾氣,坐起身來說道:“你傷還沒痊愈,不泡也好。”

少嵐兒沒有理會,而是問道:“你來,究竟想做什麽?”

巽寧看著她說道:“你父母的死,我很抱歉。你們當年善待過我,今日這番局面也不是我想看到的,我想向你和少行之道歉,對不起。” 說著將頭低下。

少嵐兒聽她提起父母,嘴唇閉得更緊了些,回憶起往事,不曾想自己會落到現在這番處境,嘆了口氣,回道:“你若是真心這麽想的,也算我們當年沒有白收你為徒。”

巽寧:“這是第一件事,第二件事,我來是想把那只八哥還給你。我哥他,” 她說著頓了頓,不願想起,但還是逼著自己說完,“很喜歡你。”

少嵐兒面色緩和下來,在銀色的星光裏露出蒼白的笑容,輕輕回道:“震安,” 巽寧聽到哥哥的名字,不由得吞咽了一下,目光向下低垂。

少嵐兒:“他已經去了天國,不會再遭受任何苦難了。人間灑落的月光,拂過的清風,都是他,從未離開過,最後,我也會和他重逢的。”

巽寧鼻子一酸,眼淚連續地滴落,她低著頭,咬緊牙關,不發出任何聲音,直到溫泉的熾熱堵在胸口,呼吸變得困難,才站起身,慌忙擡手去擦,撩起一片水簾,嘩啦啦地還是打破了寂靜。

少嵐兒揭開衣帶,將衣物放置一邊,慢慢走進池中,一圈圈漣漪散開,來到巽寧面前。她擡起一只手掌緩緩捂在巽寧的臉上,用拇指拭去止不住的淚珠。

巽寧抽泣起來,說道:“我想要他回來,我不要什麽內力,我要哥哥回來。”

少嵐兒見她放下防備,完全變回了小女孩的模樣,心中不忍,張開雙手將她擁入懷中,安慰道:“沒事的,他一直在你心裏,乖,不哭了。” 說著輕拍她的後背。

巽寧雙手垂在身側,生硬地停在少嵐兒的懷裏,又哭了一會那陣悲傷才過去。

少嵐兒聽到哭聲漸止,便放開她,雙手托起她的面容察看,捧起泉水為她洗臉。

巽寧合上雙眼任她洗著,少嵐兒隨溫柔的月光一起,收容下破碎的她。

巽寧輕輕止住少嵐兒的手,眼神定在她的眉心處,堅決不挪動半分,說道:“我會為哥哥報仇的,你不需做任何事,也不要再與趙磬和蘇維聯系了。”

少嵐兒嘴巴微張,心底的秘密被當面揭開,她納悶巽寧如何知道自己為二人暗殺主戰派官員,行動明明做得很隱蔽。

巽寧其實並不確定是她所為,只是在朝堂上聽到主戰派人心惶惶,說多地出現暗殺,增派保護也擋不住,叛黨還會將官員的財物分散給百姓。她便明白,這是趙磬和蘇維在背後組織。上次搜繳少家,就發現有大量虧空,估計二人早有準備,在多地埋藏了反叛勢力,她這一年多來順藤摸瓜,鏟除了不少窩點,但始終抓不到那個高手刺客,於是就想到了少嵐兒。剛才那一詐,更讓她確定,少嵐兒絕對脫不了幹系。

少嵐兒盯著巽寧審視的眼神,明白自己暴露了,感到受了欺騙,頓時心生怒火,快步走出溫泉池,用披風裹住身體。巽寧也迅速跳出池子,包上衣服,跟了過去,剛想說話,被少嵐兒擡手止住。

少嵐兒:“我跟你沒什麽好說的了。” 說完轉身要走。

巽寧抓住她的手臂,少嵐兒回肘要打,她忙松開手,退後一步,說道:“我沒騙你,我是真心不想看你出事。既然現在可以安穩地生活,為什麽還要替那二人做事?你要殺多少人才算報仇,你恨的究竟是誰?”

少嵐兒上前一步,狠狠地說道:“我恨的是坤儀,她不死,殺多少人都不夠。”

巽寧擠出一個微笑,樣子很慘淡,平和地說道:“這件事交給我,你不用做任何事。”

少嵐兒眼中流露出驚訝和不解,轉而嘴角透出不屑,問道:“你?你為什麽想要坤儀死?她是你母親,別告訴我是為了給震安報仇,我看你現在過得挺好。”

巽寧體內升起一股無名火,目光不挪動半分,瞪著少嵐兒,說道:“我來告訴你為什麽,她要我心甘情願地給她做奴才,我不願意,我要把自己拿回來。”

少嵐兒眨了眨眼,抱臂思量半晌,嘲笑般地說道:“道理一套一套的,你想篡位,手裏沒兵,她能束手就擒嗎?”

巽寧無意中把自己的想法說出口,生怕有旁人聽見,心裏已開始慌張,更何況她沒想那麽遠,不知如何回答,硬生生地說道:“這個,我會想辦法的。”

少嵐兒面色溫和了些,說道:“既然現在我們對彼此都知根知底了,那麽你只要保證我和行之的安全,我便不會說出你的秘密,如何?”

巽寧像是被嚴厲的先生放過一馬,當下松了口氣,回道:“好,我保證。” 她說完還是不放心,睜著大眼睛,乞求般問道:“那你還去殺人嗎?”

少嵐兒眼中帶笑,說道:“我會照料那只八哥,只要它活著,我便不會再去執行暗殺。”

巽寧鄭重地點了下頭,心底的開心浮現在臉上。

巽寧在鎮裏白天與少嵐兒切磋,晚上去泡溫泉,停留數日後,與少嵐兒和少行之告別,返回了京城。

朝堂上,她找不到宰相延齡,才得知,在她離京的期間,延齡被罷相還鄉了。

散朝後,奉宣又來打聽行蹤,巽寧如實告知,自己去玩了一圈,望他不要聲張。她接著問起有沒有調查到趙磬和蘇維的蛛絲馬跡,奉宣片刻的警覺,被巽寧看在眼裏。他笑稱自己近來也疏於辦事,希望她莫要責怪。巽寧一笑而過,轉身叫少行遠來靜心齋,少行遠此前受巽寧之命,一直在與奉宣同時調查。她明面上不爭不搶,但心裏還是放不下。

巽寧:“趙磬和蘇維那邊是不是有新消息了?”

少行遠心中驚訝,巽寧曾多次在自己尚未匯報時,像未蔔先知一樣,有所預感。此刻他更是不敢怠慢,回道:“正是。前段時間京城謠言四起,說是叛黨已潛入城內,隨時會入宮進行暗殺,為此林統帥已經調集更多禁軍駐紮皇宮,並且增加了巡邏班次。”

巽寧:“接著說。”

少行遠:“是。奉宣大人長期以來監視松林學府,雖沒有直接證據,但他推測林府監與趙磬蘇維二人暗中勾結,且已將二人藏匿於京畿一帶。”

巽寧:“皇宮暗殺,聲勢浩大,雖不能掉以輕心,但八成是聲東擊西。他們具體要做什麽可還有更多線索?”

少行遠:“尚不清楚。”

巽寧靠回椅背,擺手說道:“我知道了,辛苦你了。”

少行遠於是行禮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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