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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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公主去半月春的事傳得人盡皆知，坤儀喚巽寧進見，她臥在榻上，手裏拿著一冊卷軸，司馬淵坐在榻下為她捏腳。巽寧已做好準備受罰，結果坤儀只說：“你大了，該做什麽自己去決定，考慮清楚後果。”
巽寧垂手點頭回道：“是。”
坤儀：“月下鎮有暴民叛亂，你去處理一下，務必把少家四口人帶回來。”
巽寧一算，少家家主和夫人，少嵐兒，少行遠還有少行之一共五口人，少的一人是誰？問道：“少家何人得以脫罪？”
坤儀放下手中卷軸，看向她，回道：“那個養子一直想找個機會，你帶他一起去吧。”
巽寧：“是。”
司馬淵遞來一卷詔書，含笑道：“用於調遣禁軍，祝公主殿下馬到成功。”
寒露時節，一夜間秋高氣爽，滿城盡是金黃的銀杏葉。少行遠拉著人力車，緩緩減速，將客人送到地方，弓腰接過銅錢，揣入懷中，拿起肩上的白方巾，擦了擦頭上的汗。他畢業後本來希望加入禁軍，但苦於沒有門路，又不好意思回月下鎮，便暫且做起了拉車的行當。
兩名禁軍走了過來，問道：“你是少行遠嗎？” 他心中不解，挺起胸膛短促地回了句“是。”
“跟我們走。” 一人說道。少行遠一聲不吭，蹲下拉起車正要跟上去。那禁軍擡手說道：“車你甭管了，以後用不著了。”
少行遠又把車慢慢放下，意外地像是見到了曙光，又不敢讓自己期待太高。邁過橫桿時竟對這段低谷般的生活有了短暫的留戀，他回頭最後看了眼人力車。
兩名禁軍一左一右將他夾在中間，昂首闊步地走在邯鄲道中央，不必註意來往的行人，更沒有讓道抱歉的需要。
進入皇宮，少行遠不免好奇，眼神向四周瞟去。兩側盡是紅色的高墻，緊閉的大門，一條筆直的磚路上，一個人也沒有，寂靜得連呼吸都是罪過。他覺得自己的腳步聲太重了，就把身子向上提了提。
拐進一扇敞開的大門，兩名禁軍留在門外，對他說道：“進去吧。” 少行遠沿著一條鵝卵石鋪成的蜿蜒的小路，繞過秀氣的假山，其背後是個眼鏡形狀的荷塘，中間有座單孔石拱橋，越過則能順著臺階爬上假山。院子的盡頭是間書房，匾額上題著三個金字：靜心齋。
少行遠站在書房門口，仔細的打量了整座院子，聽到裏面巽寧說道：“進來。” 這才跨過門檻進屋，見到巽寧坐在右側的書桌前，身著石青錦緞衣裙，中間用彩線繡著孔雀麒麟，秀頸光亮，面容精致，發髻整潔，雙手嫻靜地歇在桌上，神色怡然，帶著微笑。
少行遠雙手握拳，面部有些控制過度，心裏擔心巽寧會開他玩笑，就提前忍耐了起來。其實巽寧見到他，就想起了曉風，想起自己曾經的許諾，少行遠不知道，她一直希望成全二人。
巽寧坐在書房裏，對他說道：“這段時間辛苦了。找你來是陛下欽點的，月下鎮的叛亂還需你我協力解決。”
少行遠撲通一聲跪下磕頭，說道：“臣叩謝隆恩，定當不辱使命，盡忠竭力！”
巽寧走過去將他扶起，說道：“曉風跟我說過你們的事，他雖然不在了，我們還是朋友，不必這般拘束。”
少行遠看著她，眼圈逐漸泛紅。巽寧拍了拍他的肩頭，坐回書桌前，說道：“你頭一次進來，先去找林浩熟悉熟悉，他都替你準備好了。”
少行遠受寵若驚，趕快道謝行禮，走出了書房。
巽寧有些失望，覺得他變了，少家養了他十餘年，現在讓他去親手抓人，竟答應得如此幹脆利落。但她馬上搖頭笑了笑，反觀自己，母親逼死哥哥，還不是唯唯諾諾，仍為她做事，有什麽資格看不起少行遠呢。
中午，巽寧又叫人召來高鑒，想問問他該如何平亂。
高鑒：“陛下派你去平亂嗎？”
巽寧：“她還指定了少行遠，怎麽？”
高鑒：“巽寧，我聽聞月下鎮的叛亂規模不小，按理說不該讓你二人帶兵去鎮壓。”
巽寧：“鎮壓？”
高鑒：“是啊，你要做好武力沖突的準備，多帶些兵馬。”
巽寧：“好，我知道了。據你分析，月下鎮為何會有暴亂？”
高鑒：“平央全境都因疫情受災，月下鎮非重災之區，反倒是屬於受影響較輕的。但他們趁此時機造反，恐怕離不開。”
巽寧見他猶豫，問道：“離不開什麽？”
高鑒：“離不開四年前太子謀逆之事。”
巽寧克制著臉上的神色，註視著他不說話。
高鑒壓低聲音說道：“他們此時造反，是在質疑陛下皇權之正統。但歸根結底，我聽家父所言，月下鎮與西域淵源已久，而文方背後也有西域支持。我擔心月下鎮只是個開頭。”
巽寧眉頭微皺，說道：“多謝你坦言相告，如果事情真如你所料，那我們也只有迎難而上了。” 說罷她起身將高鑒送至院門口。
高鑒抱拳道：“請公主殿下多保重。” 巽寧笑著點頭，抱拳回禮。
不等吃晚飯，巽寧獨自騎馬來到半月春找端木含容。一進去就看到多出一只鳥籠，裏面有只白尾八哥，總覺得似曾相識。走進客房，端木含容已在裏面等待。
巽寧開門見山：“求你幫我個忙。”
端木含容：“公主殿下請講。”
巽寧：“我馬上要去月下鎮，請你通知少嵐兒，讓她盡早離開。”
端木含容：“此事她已知曉，還把弟弟托付給我了，但她自己不會逃跑。”
巽寧按膝不語。
端木含容：“不過我可以說服她改變主意。”
巽寧：“那拜托了。你要什麽回報？”
端木含容：“不急，等你從月下鎮回來再說。”
巽寧心中不悅，她知道母親出於不信任，故意刁難她，才讓她去平亂的，難道端木也認為自己有去無回？真是太小看自己了。
巽寧：“好，多謝。” 說完馬上起身準備走。
端木含容笑道：“都說了急什麽，在這裏你得學會放松。” 她悠悠地打開門，朝煙面帶微笑，搖曳生姿地走了進來。
次日，店裏夥計牽來巽寧的馬，端木含容照例送她到門口，說道：“還有件事，那個少行遠，我不知道你二人關系如何，但此番同行，還是要留個心眼。”
巽寧心中一振，她或是因曉風的緣故，十分相信少行遠，但這次鎮壓的，畢竟是他的故鄉，說不定母親想到了這點，在自己身邊安插了一個隱患。端木竟為自己考慮得如此細致，也許自己可以多信任她一分，便微笑道：“我知道了，後會有期。”
巽寧從半月春回到宮裏，帶著詔令找到禁軍統帥林濤，說道：“請林統帥調給我兩千精兵去平亂。”
林濤皺眉沈思，禁軍總共一萬，擁有玄武朱雀劍紋的算作精兵，也只有三千，她一下子調去三分之二，這在他任職的數年間從未有過。雖然她是公主，但是具體文書缺失，詔書裏也沒有寫明具體兵數，眼下該當如何是好？
林濤舒眉道：“公主殿下可能有所不知，這調兵之事光有詔書是不夠的，還要有兵部的具體文書。”
巽寧：“陛下既然遣我去平亂，自然希望此事能圓滿完成，也就離不開兵部和林統帥您的支持協助。況且此事緊急，陛下囑托我盡快行動。再說，兵部那邊蓋不蓋章不也是林統帥的決定嗎？”
林濤微笑道：“公主殿下所言甚是，只是兩千精兵實在太多了，加之文書不全，日後萬一陛下怪罪下來，也請公主殿下諒解。”
巽寧：“是我考慮不周，一千五如何？”
林濤面露難色，回道：“五百精兵的話我明日便能集齊。”
巽寧：“五百人的話，我需要一位得力幹將為我出謀劃策，林浩與我自小認識，是最合適的人選，那就拜托林統帥了。” 說罷起身行禮。
林濤笑容僵在臉上，忙扶住她的手臂，說道：“小兒近日偶感風寒，還請公主殿下準許他調養些時日。一千精兵我現在派人去準備。”
巽寧：“林浩生病了？他是我好友，若不是要盡快啟程，我會去親自看望他的。請林統帥代我轉告，讓他安心養病，早日康覆。那一千精兵就有勞林統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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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去半月春的事傳得人盡皆知，坤儀喚巽寧進見，她臥在榻上，手裏拿著一冊卷軸，司馬淵坐在榻下為她捏腳。巽寧已做好準備受罰，結果坤儀只說：“你大了，該做什麽自己去決定，考慮清楚後果。”
巽寧垂手點頭回道：“是。”
坤儀：“月下鎮有暴民叛亂，你去處理一下，務必把少家四口人帶回來。”
巽寧一算，少家家主和夫人，少嵐兒，少行遠還有少行之一共五口人，少的一人是誰？問道：“少家何人得以脫罪？”
坤儀放下手中卷軸，看向她，回道：“那個養子一直想找個機會，你帶他一起去吧。”
巽寧：“是。”
司馬淵遞來一卷詔書，含笑道：“用於調遣禁軍，祝公主殿下馬到成功。”
寒露時節，一夜間秋高氣爽，滿城盡是金黃的銀杏葉。少行遠拉著人力車，緩緩減速，將客人送到地方，弓腰接過銅錢，揣入懷中，拿起肩上的白方巾，擦了擦頭上的汗。他畢業後本來希望加入禁軍，但苦於沒有門路，又不好意思回月下鎮，便暫且做起了拉車的行當。
兩名禁軍走了過來，問道：“你是少行遠嗎？” 他心中不解，挺起胸膛短促地回了句“是。”
“跟我們走。” 一人說道。少行遠一聲不吭，蹲下拉起車正要跟上去。那禁軍擡手說道：“車你甭管了，以後用不著了。”
少行遠又把車慢慢放下，意外地像是見到了曙光，又不敢讓自己期待太高。邁過橫桿時竟對這段低谷般的生活有了短暫的留戀，他回頭最後看了眼人力車。
兩名禁軍一左一右將他夾在中間，昂首闊步地走在邯鄲道中央，不必註意來往的行人，更沒有讓道抱歉的需要。
進入皇宮，少行遠不免好奇，眼神向四周瞟去。兩側盡是紅色的高墻，緊閉的大門，一條筆直的磚路上，一個人也沒有，寂靜得連呼吸都是罪過。他覺得自己的腳步聲太重了，就把身子向上提了提。
拐進一扇敞開的大門，兩名禁軍留在門外，對他說道：“進去吧。” 少行遠沿著一條鵝卵石鋪成的蜿蜒的小路，繞過秀氣的假山，其背後是個眼鏡形狀的荷塘，中間有座單孔石拱橋，越過則能順著臺階爬上假山。院子的盡頭是間書房，匾額上題著三個金字：靜心齋。
少行遠站在書房門口，仔細的打量了整座院子，聽到裏面巽寧說道：“進來。” 這才跨過門檻進屋，見到巽寧坐在右側的書桌前，身著石青錦緞衣裙，中間用彩線繡著孔雀麒麟，秀頸光亮，面容精致，發髻整潔，雙手嫻靜地歇在桌上，神色怡然，帶著微笑。
少行遠雙手握拳，面部有些控制過度，心裏擔心巽寧會開他玩笑，就提前忍耐了起來。其實巽寧見到他，就想起了曉風，想起自己曾經的許諾，少行遠不知道，她一直希望成全二人。
巽寧坐在書房裏，對他說道：“這段時間辛苦了。找你來是陛下欽點的，月下鎮的叛亂還需你我協力解決。”
少行遠撲通一聲跪下磕頭，說道：“臣叩謝隆恩，定當不辱使命，盡忠竭力！”
巽寧走過去將他扶起，說道：“曉風跟我說過你們的事，他雖然不在了，我們還是朋友，不必這般拘束。”
少行遠看著她，眼圈逐漸泛紅。巽寧拍了拍他的肩頭，坐回書桌前，說道：“你頭一次進來，先去找林浩熟悉熟悉，他都替你準備好了。”
少行遠受寵若驚，趕快道謝行禮，走出了書房。
巽寧有些失望，覺得他變了，少家養了他十餘年，現在讓他去親手抓人，竟答應得如此幹脆利落。但她馬上搖頭笑了笑，反觀自己，母親逼死哥哥，還不是唯唯諾諾，仍為她做事，有什麽資格看不起少行遠呢。
中午，巽寧又叫人召來高鑒，想問問他該如何平亂。
高鑒：“陛下派你去平亂嗎？”
巽寧：“她還指定了少行遠，怎麽？”
高鑒：“巽寧，我聽聞月下鎮的叛亂規模不小，按理說不該讓你二人帶兵去鎮壓。”
巽寧：“鎮壓？”
高鑒：“是啊，你要做好武力沖突的準備，多帶些兵馬。”
巽寧：“好，我知道了。據你分析，月下鎮為何會有暴亂？”
高鑒：“平央全境都因疫情受災，月下鎮非重災之區，反倒是屬於受影響較輕的。但他們趁此時機造反，恐怕離不開。”
巽寧見他猶豫，問道：“離不開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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巽寧眉頭微皺，說道：“多謝你坦言相告，如果事情真如你所料，那我們也只有迎難而上了。” 說罷她起身將高鑒送至院門口。
高鑒抱拳道：“請公主殿下多保重。” 巽寧笑著點頭，抱拳回禮。
不等吃晚飯，巽寧獨自騎馬來到半月春找端木含容。一進去就看到多出一只鳥籠，裏面有只白尾八哥，總覺得似曾相識。走進客房，端木含容已在裏面等待。
巽寧開門見山：“求你幫我個忙。”
端木含容：“公主殿下請講。”
巽寧：“我馬上要去月下鎮，請你通知少嵐兒，讓她盡早離開。”
端木含容：“此事她已知曉，還把弟弟托付給我了，但她自己不會逃跑。”
巽寧按膝不語。
端木含容：“不過我可以說服她改變主意。”
巽寧：“那拜托了。你要什麽回報？”
端木含容：“不急，等你從月下鎮回來再說。”
巽寧心中不悅，她知道母親出於不信任，故意刁難她，才讓她去平亂的，難道端木也認為自己有去無回？真是太小看自己了。
巽寧：“好，多謝。” 說完馬上起身準備走。
端木含容笑道：“都說了急什麽，在這裏你得學會放松。” 她悠悠地打開門，朝煙面帶微笑，搖曳生姿地走了進來。
次日，店裏夥計牽來巽寧的馬，端木含容照例送她到門口，說道：“還有件事，那個少行遠，我不知道你二人關系如何，但此番同行，還是要留個心眼。”
巽寧心中一振，她或是因曉風的緣故，十分相信少行遠，但這次鎮壓的，畢竟是他的故鄉，說不定母親想到了這點，在自己身邊安插了一個隱患。端木竟為自己考慮得如此細致，也許自己可以多信任她一分，便微笑道：“我知道了，後會有期。”
巽寧從半月春回到宮裏，帶著詔令找到禁軍統帥林濤，說道：“請林統帥調給我兩千精兵去平亂。”
林濤皺眉沈思，禁軍總共一萬，擁有玄武朱雀劍紋的算作精兵，也只有三千，她一下子調去三分之二，這在他任職的數年間從未有過。雖然她是公主，但是具體文書缺失，詔書裏也沒有寫明具體兵數，眼下該當如何是好？
林濤舒眉道：“公主殿下可能有所不知，這調兵之事光有詔書是不夠的，還要有兵部的具體文書。”
巽寧：“陛下既然遣我去平亂，自然希望此事能圓滿完成，也就離不開兵部和林統帥您的支持協助。況且此事緊急，陛下囑托我盡快行動。再說，兵部那邊蓋不蓋章不也是林統帥的決定嗎？”
林濤微笑道：“公主殿下所言甚是，只是兩千精兵實在太多了，加之文書不全，日後萬一陛下怪罪下來，也請公主殿下諒解。”
巽寧：“是我考慮不周，一千五如何？”
林濤面露難色，回道：“五百精兵的話我明日便能集齊。”
巽寧：“五百人的話，我需要一位得力幹將為我出謀劃策，林浩與我自小認識，是最合適的人選，那就拜托林統帥了。” 說罷起身行禮。
林濤笑容僵在臉上，忙扶住她的手臂，說道：“小兒近日偶感風寒，還請公主殿下準許他調養些時日。一千精兵我現在派人去準備。”
巽寧：“林浩生病了？他是我好友，若不是要盡快啟程，我會去親自看望他的。請林統帥代我轉告，讓他安心養病，早日康覆。那一千精兵就有勞林統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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