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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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陸伯周凝視著她,過了很久,一言不發。

陸伯周:“巽寧啊,你回京後如果有機會,就去半月春找端木含容,她會幫你的。”

巽寧擡頭,發現師父的面容突然變得慈祥,覺得莫名其妙,問道:“師父,您在說什麽啊?我回京,不被殺也會被關起來。再說您怎麽辦啊?”

陸伯周卻好像沒聽見她的話一樣,要求道:“重覆一遍我說的,去哪裏,找誰?”

巽寧:“好好好,去半月春找端木含容。她是誰啊?”

陸伯周:“她是我年輕時的好友,聰穎過人,後來仕途不順,辭官從商了。” 說著將煙鬥放到石桌上,回屋將巽寧的長劍拿了出來。

巽寧立刻起身,不解地問道:“師父,您拿劍做什麽?”

陸伯周說道:“巽寧,這把龍曦寶劍是我送與你的,你不要怪我。” 說著嘆了口氣,“真是造化弄人。” 他悲哀地邊笑邊搖頭,神色忽然變得凝重,自言自語道:“不,事在人為。如果我們一開始相信你,或許就不會有今天這般困境。”

巽寧不知道他要做什麽,但見他舉止異於常態,慌張地說道:“師父,你們的選擇我能理解,是母親。”

陸伯周打斷她,說道:“坤儀的野心早有顯露!唉,不提了。現在最主要的事,是活下去。” 他走到巽寧面前,將劍塞到她手裏,“你要活下去。”

巽寧忙說道:“我知道,師父。昨晚是我沖動了,對不起。我想好了,咱們可以躲起來,直到風波平息,再去文方。您肯定認識不少人吧?總會有人願意幫咱們的。”

陸伯周聽到這話,楞住了,眼圈兒逐漸泛紅。他雙手叉腰,仰天長嘯一聲。巽寧驚得抓緊長劍,劍身在鞘中撞了幾下。

陸伯周拍了拍她的肩膀,說道:“巽寧,再聽師父一次,咱們得抓緊時間了。拔劍!”

她猶猶豫豫地拔出長劍,劍身瞬間變成黑色。

陸伯周:“現在,我要你把內力全部收回體內。”

巽寧十分不解,醫術第一課就講過,內力收放自如僅有極少數人能做到,一般沒必要練。因為將內力灌入劍中,運劍會更加流暢,劍身也會變得更加堅固鋒利,收回反倒容易傷及筋脈。但是她倒想試一試能有多難。

巽寧閉上眼,曠野中,出現了一片白色的羽毛,便伸手去抓,那羽毛貼著皮膚跳了一下,飛出手掌。她深吸一口氣,慢慢地靠近,想要托住它。就在即將觸碰到的一瞬間,呼的來了陣風,又將羽毛吹出了手掌。她心裏一下著急起來,睜開眼,劍身還是漆黑一片,什麽變化也沒有。轉頭瞥到師父坐在屋裏,一邊抽煙一邊看書,翻了個白眼。誰知正好被他看到,吼道:“專心練!看我幹什麽?”

巽寧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平覆了心情,再次閉上眼。那片白色的羽毛悠悠地在空中晃呀晃,她站在不遠處,輕輕擡起一只手,等待著它,慢慢飄落到了掌中,不由得心中大喜,睜開眼,劍身果然褪了色。

猛然間,她感到手掌像被雷擊中,刺痛感順著手臂,迅速傳導至心臟。一時間氣血翻湧,血管凸起,眼睛充血得脹痛。她身體一軟,跪在地上大口呼吸著,頭暈得簡直要昏過去,幹脆躺倒在地上。她努力睜開沈重的眼皮,陸伯周出現在面前,低頭看著她說道:“你只把內力收回到了血液。你的目標是把它收回到骨髓中。” 巽寧心想,不早說。

等緩過來一點,她起身握住劍,劍身又馬上變成了黑色。她重新接住羽毛,發現自己置身於一個封閉的四方石屋內。轟隆隆的一陣巨響,她環顧周圍,那石頂竟開始下落,便趕緊擡起手臂抵住。石頂還在向下壓,她使出全力,雙腳穩穩地紮根於地面,將所有肌肉整合為一,化為一根立柱支撐在石屋正中。過了許久,她的四肢好像和石頭長在了一起,不免暗自得意,心想大功告成。

此時,面前那片白色的羽毛飄飄然又出現了。巽寧瞪大眼睛,覺得難以理喻,這種情況下不可能接住羽毛,但放棄更不可能。她吸了一大口氣,羽毛過來了一點,結果沒憋住,漏出半口氣,羽毛瞬間又飛遠了。她一時感到氣餒,這一松懈,石頂頃刻落下。

巽寧驚醒,沒想到自己已經倒在地上,耳鳴聲綿綿不絕,口中有濃重的血腥味。她試著動彈了一下,延遲的酸痛感,疼得她大叫一聲。

陸伯周又出現在面前,說道:“不錯,內力已經收回到肌肉和內臟了。有些事,不用急著去阻止它,順其自然即可。”

巽寧忍著疼痛,說道:“師父,您說話能不能一口氣說完啊?”

陸伯周不予理會,問道:“餓了嗎?先吃飯?”

巽寧定睛一看,太陽明晃晃的,已高高掛在天空正中,回道:“好。” 說著擡起一條手臂,求陸伯周把自己拉起來,一瘸一拐地慢慢走到桌前,小心翼翼地撐著桌面坐下,連筷子都拿不穩。

她問道:“師父,為什麽要我練這個啊?”

陸伯周回道:“你回京後,也不要讓任何人知道你有內力,知道嗎?”

巽寧點點頭,繼續問道:“您還沒說呢,我回京了,您怎麽辦?”

陸伯周仿佛沒有聽到,繼續叮囑道:“以後的每時每刻你都要收力入髓,只有不得不用到內力時,再放出調用。” 巽寧見狀,只得答應,心中悶悶不樂。

午後,巽寧再次拿起劍,感覺到了不同:劍身只是出現了普通的玄武紋,需要刻意輸出內力,才能使它變得漆黑。她調整狀態,閉上雙眼,回到那個石屋中,拼盡全力地支撐住屋頂,再沒有多餘的力氣去挪動一絲一毫。

那根羽毛又出現了,巽寧看著它不緊不慢地滑落到地面,停住,什麽也沒有發生。頓時,心中的一股緊解開了,一瞬間,洶湧的力氣從脊柱增長出來,蔓延到全身。她在幻境中閉上眼睛,看到橘色的陽光,聞到清淡的果香,緩緩回歸到了當下。巽寧睜開雙眼,劍身已褪色,她感到身體既輕盈又緊實,好像天秤達到了平衡。

巽寧微微一笑,擡頭看天,沒想到此時已是落日餘暉。她邁開腳步,進屋去找陸伯周,卻發現他不在,桌上放著一封信:

巽寧,

我從不後悔我做的每一個決定,但你本不必遭受如此對待,對此我向你道歉。我的頭你拿去交給坤儀吧,這樣或許能博得她的信任。但是記住,永遠不要對她抱有一絲憐憫,否則你將陷入萬劫不覆的深淵。未來,你還要面對很多考驗,具體怎麽做,我交由你去定奪,但是一定不要丟失自我。我希望有一天,你能登上王位,統一平央和文方。如果真有那一天,別忘了告訴我。

陸伯周

記得燒了這封信。

巽寧霎時怔住,一步步向後院走去,剛一轉彎,便聞到血腥味,看見陸伯周倒在地上,胸口插著一把匕首。她的雙腿立刻開始發抖,硬把自己拖了過去。等到了跟前,汗水已浸濕了衣服。

她蹲下身來,看清楚了這確實是師父,他的眼睛還微微睜著,嘴巴半張,嘴唇異常的灰白,血漬已經凝固。巽寧輕輕推了一推,完全沒有反應。一時間,她發現周圍是如此寂靜,產生了一種古怪的錯位感。

她嘗試把匕首拔出來,竟然好幾次都沒有拔動,突然間,她覺得自己傷害了師父,心中湧上一陣恐懼,跌坐到地上,翻身驚慌地跑回屋中。

巽寧定了定神,拔出長劍,看著黑色慢慢退去,隨後再次來到後院。

她集中意念,一口氣將匕首拔出,立刻有鮮紅色的血液流出,便緊張地盯著那傷口,見不久後沒有血再流出,緩緩地將目光移到脖頸處,舉起劍,前前後後地找好位置,重重地吞咽了一下,不敢眨眼,用力揮了下去。一陣短促又刺耳的摩擦聲,連同青石板也被割開一道細細的白線。

血一下全湧了出來,巽寧趕緊往後退了幾步,胃下意識的痙攣,似要嘔吐,她強行忍住,盯著血流的中間,那駭人的白骨如雪一樣白。

過了很久,她突然如同醒過來一般,恢覆了行動能力,頭腦變得無比冷靜。

巽寧拿起一把鐵鍬,敲開幾塊青石板,一刻不停地挖出一個墳墓,拖著陸伯周的屍體站到坑中,接著又一刻不停地悶著頭,機械地將土埋回坑中。隨後回屋拿了件衣服,將頭顱包在其中,拿起信,放到爐竈裏燒成了灰。

夜半,追兵闖入院中,見巽寧一人坐在樹下,空氣中還殘存著清晰的血腥味,紛紛拔刀問道:“你可是公主殿下?太師陸伯周呢?”

巽寧厲聲說道:“你們找人都認不清臉嗎?” 幾人面面相覷,巽寧接著說:“太師為太子同黨,已被我斬首。你們即刻跟我回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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