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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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夜越來越黑，巽寧提著酒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著。她感覺時間過了很久，師父會不會在焦急地尋找？但是無所謂，她想在黑暗裏一直躲下去。
哥哥走了，如今，她最好的朋友，曉風，也永遠地離開了。一切都太突然了，她都沒有機會道別，明明前一天還有精神的樣子。自己還對他說等病好了，就一起去文方，不理世間紛擾，醒來發現都沒了，一切只是幻想！
巽寧感覺淚水上湧，便灌了幾口酒，現在想這些還有什麽用！生死就是一瞬間，好像很近，卻永遠夠不到。
她嘆息著，轉而又想所幸曉風的病痛已經結束了，哥哥也不用再那麽累了，猛地感到心酸。身體一陣熱又一陣冷，不管不顧地又灌了幾口酒，罵道：“操他媽的，你們倒是踏實了，把我一個人留在這！” 她扯下哥哥送給她的玉佩，使勁想要扔出去，手卻在半空停住了，突然間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氣，跌落到地面。“啊！”巽寧怒吼著抄起酒壺丟了出去。嘩啦，酒壺碎了。她放聲大哭，只覺得胸中寒冰刺骨。
等緩過來一點，巽寧想起小時候縮在被窩裏，也是這般寒冷。那是她離開母親，搬去自己住的第一天。清雅軒的院子和宮裏其他的院子沒什麽不同，只是單單地種了一顆柿子樹，巽寧見到它時，它正長著繁茂的綠葉，不均勻地過濾掉陽光，在灰白的地上映出斑駁的亮片。正房有三間屋子，右邊給巽寧，左邊給兩個伺候的宮女。
宮女們在忙些什麽，巽寧也不去關心，她端坐在椅子上，雙手放在膝蓋上，腳在半空裏懸著。宮女們好像一直在忙，卻一直收拾不完，巽寧發現其中有個小男孩，年齡與自己相仿，是誰允許他在這裏的？
小男孩也有點怕被看到，低著頭，手腳很麻利，宮女指哪裏，他便跑到哪裏。也許是彎腰久了，他直起身，目光正好和巽寧相遇，那雙明亮無辜的大眼睛嚇了她一跳。母親常把不茍言笑放在嘴邊，巽寧此刻想著要不要擺出這幅面孔，那小男孩卻咧開嘴笑了。她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點，笑聲便跟著跑了出來，雙手仍放在膝蓋上。
那小男孩緊接著走了過來，從懷中掏出一只樸素的金簪，說道：“這個送給你。” 收禮物對於巽寧來說是習以為常的，但如此不明不白還是頭一次，她有些不知所措，接過來說道：“謝謝。” 正想著該怎麽辦，那小男孩的耳根紅了起來，轉身跑出屋子。巽寧探身去看，他已經不見了。
一個宮女走來，說道：“公主殿下，這簪子我來給您收起來吧。”
巽寧擡起頭，不茍言笑地看著她，那宮女知趣地走開了。
那天晚上，巽寧縮在被窩裏，四周恢覆了死一般的寂靜。門口傳來動靜，她仔細聽著，極輕的腳步聲來回踱步，似是在猶豫不決，過了一會，沒有聲音了。巽寧掀起被子，打開門，竟是白天那個小男孩，正抱著枕頭準備走。她問道：“你在這裏做什麽？” 小男孩靦腆地回道：“我怕黑，不想一個人睡。” 巽寧口上笑他膽小鬼，心裏卻很開心有人來陪自己，從此曉風便陪伴自己長大。後來才知道，他的母親是宮女，生下他不久後就死了，一直不肯說他父親是誰，只留給他一只金簪，一把金鎖。他怕別人拿走，就一直揣在懷裏。
曉風總向其他人說自己有公主殿下保護，其實自己何嘗沒欺負過他。當初真應該對他更好一點啊，巽寧想著，無奈地笑了笑。
慢慢地，巽寧覺得頭昏昏沈沈，神情也變得木然。她一想到沒了哥哥，曉風也走了，如今去也難，回也難，往後又能做些什麽呢？忽然間，這偌大的天地間竟已沒了自己的容身之地，便拔出短劍，放到脖子上，想要自刎，卻遲遲下不了手。“他媽的，你個廢物！” 巽寧罵道，然後在手臂上狠狠地劃了幾刀，皮肉被割開的感覺，讓她心中反倒輕松了一些。發洩完，巽寧躺到地上，閉上了雙眼，殊不知手中的短劍長出了劍紋，此刻正慢慢退去。
醒來，巽寧發現自己已回到屋中，掙紮地爬起來，深吸一口氣，感到頭痛得很，低頭看去，手臂的割傷已被包紮好。她才註意到自己的左手仍使勁攥著，十分酸麻，使出全力緩緩張開，拳頭裏是哥哥送的玉佩。她回想起昨晚的事，那種冰涼無力的感覺又生長起來，趕快搖了搖頭，站了起來。
此時陸伯周聽到屋裏的動靜，推門走進來，張口便罵道：“你還知道起來！我算是白教你了，剛哪兒到哪兒？就要死要活的！要都像你這樣，天下人都別活了！”
要是以前，巽寧挨了罵是一定會回嘴的，現在她只覺得無所謂，對一切充滿了厭惡，便理都沒理，徑直走了出去。
陸伯周：“你站住！師父跟你說話呢！你聽見沒有？”
巽寧停住，說道：“現在都這樣了，您愛去哪兒去哪兒吧，不用再管我了。” 說完又準備走。
“有件事我一直沒告訴你，說完我便不再管你了。” 陸伯周說道。巽寧將信將疑地看著他。“過來！大早上起來還沒吃飯呢，剛買的餛飩。” 陸伯周端著一大碗冒著蒸汽的餛飩，一邊吹著熱氣一邊招手。巽寧倔強地瞪著他，但香味飄了過來，肚子突然感覺空空的。她坐到桌前，雖然吃了起來，但仍然保持著一臉的不耐煩。
陸伯周拿出煙鬥，輕輕的填好煙草，點燃，深深地吸了一口。“怎麽又開始抽了？” 巽寧責問道。陸伯周笑而不語。
巽寧：“什麽事，快說！”
陸伯周笑道：“好好好。你先摘下手臂上的紗布看看。”
巽寧不解，摘下了紗布，驚訝地發現傷口處竟已經結痂，開始發癢。納悶自己明明記得割得很深，怎麽會恢覆得這麽快，不可思議地摸了摸手臂，是真的。
陸伯周：“巽寧，你已經覺醒了內力。現在拿出短劍來看看。”
巽寧拿出短劍，還沒等用力，黑色的劍紋便從劍身上長了出來。巽寧感受了□□內的力量，劍紋便瞬間變得更覆雜了，整支劍變得漆黑。
巽寧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為什麽？為什麽突然開了劍紋？” 她自言自語地說著。
陸伯周問道：“得知太子殿下死訊前後，你可感覺到異樣？” 提起哥哥，巽寧興奮的心情瞬間一墜千丈。
她開始回想，自己在曲水亭等餐時，聽到有一夥人議論說太子自焚而死！當夜火光沖天，整個京城都看到了，官府還想封鎖消息。” 大火？對了！“應該是得知哥哥死訊前後，我做了個噩夢，夢到宮裏起火了，突然發現自己就在火裏，拼命地想逃出去，推開一扇門還是同樣著火的房間，在夢裏也有馬上要窒息的恐懼感，” 巽寧說著深吸了一口氣，好像那種窒息感還在，接著說道：“然後不知怎的，我驚醒過來發現自己在清雅軒，一切正常，便又睡去。再次醒來，才意識到自己原來是在這裏。當時只覺得從沒做過這種夢，而且異常真實，但沒放在心上。” 她接著問道：“難道我的內力與哥哥有關？”
陸伯周吸了一口，吐著白煙，點了點頭，說道：“這事得從你出生前說起。當時太子七歲，還沒開劍紋。要知道前兩任先王，五歲左右就已顯露，先祖更是在抓周時就發現有劍紋。當時王後已有身孕，先王寄希望於一個男孩。” 他又吐了口煙，停頓片刻。
巽寧攤開雙手，沒想到男女平等提倡了這麽多年，自己的出生還是讓父親失望了。
陸伯周繼續說道：“直到有一天，宮女看到你抓著一面銅鏡，本來是金色的，在你手中卻變成了黑色，便將此事稟報給王後。先王感慨，要是太子有這般內力就好了。於是我介紹了借力之術，那是我多年前無意間得知的禁術。一般來講，習得內力的人失去內力便會死，但當時你還是嬰兒，應該不會有礙。我請先王自行定奪，王後一開始反對，後來也同意了。好在整個過程很順利，你到現在也一切正常。”
巽寧此刻的震驚無法用語言形容，師父的語氣聽起來頗為滿意。但什麽叫一切正常？他原來一直在利用自己，從沒在乎過嗎？而且明明不知道後果，也就是說父親母親在心中提前認可了犧牲自己？他們到底做了什麽？她感覺頭脹痛得厲害。
陸伯周本來露出釋然的神色，見巽寧扶額，嘆了口氣，說道：“本來這犧牲是值得的，太子殿下並不知情，但先王酒後失言，讓他知道了。我能察覺到，震安從此對我有了提防之心。他不知怎的，聽聞了自焚是歸還內力之法。但此法從來未被驗證過，如今看來，卻是真的。所以，巽寧，現在你擁有本來的力量了。”
巽寧的頭越來越疼。她覺得自己應該憤怒，但是她又覺得師父說得對。本來應該是利大於弊，是母親對權力的貪欲破壞了一切。可是，母親不待見自己，會不會是因為愧疚？畢竟一開始只有她是不同意的。與此同時，有一種可怕的想法在她心中催生出來，哥哥對自己好，會不會是因為愧疚？這十幾年來的真真假假，一下子全湧了過來，讓她難以決斷。究竟是論跡還是論心，她感到茫然不知所措。
“那現在該怎麽辦？” 巽寧問道。
陸伯周深深地吸了口煙，說道：“城咱們是出不去了。文方那邊封鎖了邊境，只要是從平央過去的，格殺勿論。” 他說著重重地嘆了口氣。
巽寧還從沒見過師父如此憂慮。她曾一直夢想如果有一天覺醒了內力，該有多好，自己要刻苦地訓練，不斷地變強。現在，這個多彩的泡泡破碎了。內力再強又有什麽意義？追兵馬上就要到了也許不是件壞事，快點結束這一切，省得還要處理一堆煩心事。巽寧聽到自己內心的聲音，知道是在浪費寶貴的時間。但是她感到無比疲憊，沒力氣把自己提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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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越來越黑，巽寧提著酒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著。她感覺時間過了很久，師父會不會在焦急地尋找？但是無所謂，她想在黑暗裏一直躲下去。
哥哥走了，如今，她最好的朋友，曉風，也永遠地離開了。一切都太突然了，她都沒有機會道別，明明前一天還有精神的樣子。自己還對他說等病好了，就一起去文方，不理世間紛擾，醒來發現都沒了，一切只是幻想！
巽寧感覺淚水上湧，便灌了幾口酒，現在想這些還有什麽用！生死就是一瞬間，好像很近，卻永遠夠不到。
她嘆息著，轉而又想所幸曉風的病痛已經結束了，哥哥也不用再那麽累了，猛地感到心酸。身體一陣熱又一陣冷，不管不顧地又灌了幾口酒，罵道：“操他媽的，你們倒是踏實了，把我一個人留在這！” 她扯下哥哥送給她的玉佩，使勁想要扔出去，手卻在半空停住了，突然間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氣，跌落到地面。“啊！”巽寧怒吼著抄起酒壺丟了出去。嘩啦，酒壺碎了。她放聲大哭，只覺得胸中寒冰刺骨。
等緩過來一點，巽寧想起小時候縮在被窩裏，也是這般寒冷。那是她離開母親，搬去自己住的第一天。清雅軒的院子和宮裏其他的院子沒什麽不同，只是單單地種了一顆柿子樹，巽寧見到它時，它正長著繁茂的綠葉，不均勻地過濾掉陽光，在灰白的地上映出斑駁的亮片。正房有三間屋子，右邊給巽寧，左邊給兩個伺候的宮女。
宮女們在忙些什麽，巽寧也不去關心，她端坐在椅子上，雙手放在膝蓋上，腳在半空裏懸著。宮女們好像一直在忙，卻一直收拾不完，巽寧發現其中有個小男孩，年齡與自己相仿，是誰允許他在這裏的？
小男孩也有點怕被看到，低著頭，手腳很麻利，宮女指哪裏，他便跑到哪裏。也許是彎腰久了，他直起身，目光正好和巽寧相遇，那雙明亮無辜的大眼睛嚇了她一跳。母親常把不茍言笑放在嘴邊，巽寧此刻想著要不要擺出這幅面孔，那小男孩卻咧開嘴笑了。她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點，笑聲便跟著跑了出來，雙手仍放在膝蓋上。
那小男孩緊接著走了過來，從懷中掏出一只樸素的金簪，說道：“這個送給你。” 收禮物對於巽寧來說是習以為常的，但如此不明不白還是頭一次，她有些不知所措，接過來說道：“謝謝。” 正想著該怎麽辦，那小男孩的耳根紅了起來，轉身跑出屋子。巽寧探身去看，他已經不見了。
一個宮女走來，說道：“公主殿下，這簪子我來給您收起來吧。”
巽寧擡起頭，不茍言笑地看著她，那宮女知趣地走開了。
那天晚上，巽寧縮在被窩裏，四周恢覆了死一般的寂靜。門口傳來動靜，她仔細聽著，極輕的腳步聲來回踱步，似是在猶豫不決，過了一會，沒有聲音了。巽寧掀起被子，打開門，竟是白天那個小男孩，正抱著枕頭準備走。她問道：“你在這裏做什麽？” 小男孩靦腆地回道：“我怕黑，不想一個人睡。” 巽寧口上笑他膽小鬼，心裏卻很開心有人來陪自己，從此曉風便陪伴自己長大。後來才知道，他的母親是宮女，生下他不久後就死了，一直不肯說他父親是誰，只留給他一只金簪，一把金鎖。他怕別人拿走，就一直揣在懷裏。
曉風總向其他人說自己有公主殿下保護，其實自己何嘗沒欺負過他。當初真應該對他更好一點啊，巽寧想著，無奈地笑了笑。
慢慢地，巽寧覺得頭昏昏沈沈，神情也變得木然。她一想到沒了哥哥，曉風也走了，如今去也難，回也難，往後又能做些什麽呢？忽然間，這偌大的天地間竟已沒了自己的容身之地，便拔出短劍，放到脖子上，想要自刎，卻遲遲下不了手。“他媽的，你個廢物！” 巽寧罵道，然後在手臂上狠狠地劃了幾刀，皮肉被割開的感覺，讓她心中反倒輕松了一些。發洩完，巽寧躺到地上，閉上了雙眼，殊不知手中的短劍長出了劍紋，此刻正慢慢退去。
醒來，巽寧發現自己已回到屋中，掙紮地爬起來，深吸一口氣，感到頭痛得很，低頭看去，手臂的割傷已被包紮好。她才註意到自己的左手仍使勁攥著，十分酸麻，使出全力緩緩張開，拳頭裏是哥哥送的玉佩。她回想起昨晚的事，那種冰涼無力的感覺又生長起來，趕快搖了搖頭，站了起來。
此時陸伯周聽到屋裏的動靜，推門走進來，張口便罵道：“你還知道起來！我算是白教你了，剛哪兒到哪兒？就要死要活的！要都像你這樣，天下人都別活了！”
要是以前，巽寧挨了罵是一定會回嘴的，現在她只覺得無所謂，對一切充滿了厭惡，便理都沒理，徑直走了出去。
陸伯周：“你站住！師父跟你說話呢！你聽見沒有？”
巽寧停住，說道：“現在都這樣了，您愛去哪兒去哪兒吧，不用再管我了。” 說完又準備走。
“有件事我一直沒告訴你，說完我便不再管你了。” 陸伯周說道。巽寧將信將疑地看著他。“過來！大早上起來還沒吃飯呢，剛買的餛飩。” 陸伯周端著一大碗冒著蒸汽的餛飩，一邊吹著熱氣一邊招手。巽寧倔強地瞪著他，但香味飄了過來，肚子突然感覺空空的。她坐到桌前，雖然吃了起來，但仍然保持著一臉的不耐煩。
陸伯周拿出煙鬥，輕輕的填好煙草，點燃，深深地吸了一口。“怎麽又開始抽了？” 巽寧責問道。陸伯周笑而不語。
巽寧：“什麽事，快說！”
陸伯周笑道：“好好好。你先摘下手臂上的紗布看看。”
巽寧不解，摘下了紗布，驚訝地發現傷口處竟已經結痂，開始發癢。納悶自己明明記得割得很深，怎麽會恢覆得這麽快，不可思議地摸了摸手臂，是真的。
陸伯周：“巽寧，你已經覺醒了內力。現在拿出短劍來看看。”
巽寧拿出短劍，還沒等用力，黑色的劍紋便從劍身上長了出來。巽寧感受了□□內的力量，劍紋便瞬間變得更覆雜了，整支劍變得漆黑。
巽寧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為什麽？為什麽突然開了劍紋？” 她自言自語地說著。
陸伯周問道：“得知太子殿下死訊前後，你可感覺到異樣？” 提起哥哥，巽寧興奮的心情瞬間一墜千丈。
她開始回想，自己在曲水亭等餐時，聽到有一夥人議論說太子自焚而死！當夜火光沖天，整個京城都看到了，官府還想封鎖消息。” 大火？對了！“應該是得知哥哥死訊前後，我做了個噩夢，夢到宮裏起火了，突然發現自己就在火裏，拼命地想逃出去，推開一扇門還是同樣著火的房間，在夢裏也有馬上要窒息的恐懼感，” 巽寧說著深吸了一口氣，好像那種窒息感還在，接著說道：“然後不知怎的，我驚醒過來發現自己在清雅軒，一切正常，便又睡去。再次醒來，才意識到自己原來是在這裏。當時只覺得從沒做過這種夢，而且異常真實，但沒放在心上。” 她接著問道：“難道我的內力與哥哥有關？”
陸伯周吸了一口，吐著白煙，點了點頭，說道：“這事得從你出生前說起。當時太子七歲，還沒開劍紋。要知道前兩任先王，五歲左右就已顯露，先祖更是在抓周時就發現有劍紋。當時王後已有身孕，先王寄希望於一個男孩。” 他又吐了口煙，停頓片刻。
巽寧攤開雙手，沒想到男女平等提倡了這麽多年，自己的出生還是讓父親失望了。
陸伯周繼續說道：“直到有一天，宮女看到你抓著一面銅鏡，本來是金色的，在你手中卻變成了黑色，便將此事稟報給王後。先王感慨，要是太子有這般內力就好了。於是我介紹了借力之術，那是我多年前無意間得知的禁術。一般來講，習得內力的人失去內力便會死，但當時你還是嬰兒，應該不會有礙。我請先王自行定奪，王後一開始反對，後來也同意了。好在整個過程很順利，你到現在也一切正常。”
巽寧此刻的震驚無法用語言形容，師父的語氣聽起來頗為滿意。但什麽叫一切正常？他原來一直在利用自己，從沒在乎過嗎？而且明明不知道後果，也就是說父親母親在心中提前認可了犧牲自己？他們到底做了什麽？她感覺頭脹痛得厲害。
陸伯周本來露出釋然的神色，見巽寧扶額，嘆了口氣，說道：“本來這犧牲是值得的，太子殿下並不知情，但先王酒後失言，讓他知道了。我能察覺到，震安從此對我有了提防之心。他不知怎的，聽聞了自焚是歸還內力之法。但此法從來未被驗證過，如今看來，卻是真的。所以，巽寧，現在你擁有本來的力量了。”
巽寧的頭越來越疼。她覺得自己應該憤怒，但是她又覺得師父說得對。本來應該是利大於弊，是母親對權力的貪欲破壞了一切。可是，母親不待見自己，會不會是因為愧疚？畢竟一開始只有她是不同意的。與此同時，有一種可怕的想法在她心中催生出來，哥哥對自己好，會不會是因為愧疚？這十幾年來的真真假假，一下子全湧了過來，讓她難以決斷。究竟是論跡還是論心，她感到茫然不知所措。
“那現在該怎麽辦？” 巽寧問道。
陸伯周深深地吸了口煙，說道：“城咱們是出不去了。文方那邊封鎖了邊境，只要是從平央過去的，格殺勿論。” 他說著重重地嘆了口氣。
巽寧還從沒見過師父如此憂慮。她曾一直夢想如果有一天覺醒了內力，該有多好，自己要刻苦地訓練，不斷地變強。現在，這個多彩的泡泡破碎了。內力再強又有什麽意義？追兵馬上就要到了也許不是件壞事，快點結束這一切，省得還要處理一堆煩心事。巽寧聽到自己內心的聲音，知道是在浪費寶貴的時間。但是她感到無比疲憊，沒力氣把自己提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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