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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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文寧幾步跑過來,還沒開口先紅了眼眶,她想碰他又不敢,聲音直發抖,“頭暈不暈?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賀越洋端詳她的臉,夏文寧的頭發有點亂,臉上都是哭過的痕跡,眼皮又紅又腫。

賀越洋想扯下嘴角讓賀忠生和夏文寧別那麽緊張,可他頭疼得要命,實在笑不出來,最後只是擺了擺手,夏文寧又有點想哭,她趕緊捂住嘴,手放在被子上,想要抓住賀越洋的手,躊躇半天,最後卻只能拍拍被子,“你先休息,我去叫醫生來看看。”

除了回到省實驗參加高考的夏文寧,賀越洋是這屆覆興高中唯一一個有希望考上好大學的苗子,所以他早上沒來考試,戴民是第一個發現的,他馬上聯系了賀忠生,兩人無頭蒼蠅一樣找了一上午,中午遇到李飛的家長,兩方一匯合,才覺得大事不好,趕緊報了警。

高考當天兩個考生就這麽憑空消失,警方很重視,在學校周圍進行地毯式搜索,最後在一個廢棄倉庫裏發現昏迷不醒的賀越洋和李飛。

夏文寧趕過去的時候,救護車正好到醫院,看著賀越洋滿頭滿臉的血,夏文寧險些暈過去。

賀越洋在急救室處理傷口,賀忠生和夏文寧坐在外面等候。

“怎麽能會這樣啊,阿洋那麽努力想要離開這裏,想要有個好的前途,為什麽會這樣?”賀忠生精神好像已經到了極限,他老淚縱橫,口中喃喃自語,幾句話翻來覆去。

夏文寧坐在他身邊,一直沒說話,只是無聲地流淚,突然她用紙巾擦了擦眼淚,擡起頭,看向賀忠生,“賀叔叔,越洋醒來也不想看到我們這樣垂頭喪氣的,我了解他,他不會一蹶不振的,您也要相信他會挺過來的。”

賀忠生看著夏文寧臉上堅毅的表情,頓了頓,終於點點頭。

賀越洋醒來的一件事就是做筆錄,筆錄整整做了兩個小時,結束後賀忠生和李飛家長一起去了解案情。夏文寧推門進去,看到賀越洋睡著了。

他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仰著脖子,斜靠在床頭,閉著眼睛,五官清晰而深刻,臉卻白得像張紙。

聽醫生說他身上遍布青紫的痕跡,其中最嚴重的就是後腦的兩處傷口,很深,流了很多血,也是導致他短暫昏迷的罪魁禍首,沒有腦震蕩已經是萬幸。

夏文寧把手裏的外賣盒放在床頭櫃上,自己坐在床邊,把手伸出去,輕輕摸了摸賀越洋的頭。

賀越洋沒醒,呼吸綿長而安靜,夏文寧大著膽子,手指一路向下,劃過他的額頭、鼻子,最後停留在嘴角。

賀越洋的唇峰很明顯,不笑的時候嘴唇緊緊地閉著,給人一種很難接近的感覺,現在睡著了,嘴唇微張,倒顯得稚氣很多。

夏文寧肆無忌憚地打量他的睡顏,先是笑了下,不過那笑容很快消失,隨後她收回手,捂住自己的眼睛,肩膀輕輕地抖動。

等她終於調整好情緒,擡頭就看到賀越洋安靜地看著自己。

夏文寧趕緊擦了擦臉,裝作無事發生的樣子,“餓不餓,我給你帶了粥。”

賀越洋輕輕搖頭,嗓子還是很沙啞,“李飛怎麽樣啊?”

“他的手臂有輕微的骨裂,在樓上的骨科。”

“好。”賀越洋點頭,“沒事就好。”

“警察已經開始追捕孫浩他們,估計這幾天就會有結果,到時候可能還需要你們去作證。”

賀越洋沒說話,只是點頭。

病房裏安靜得都能聽到對方的呼吸聲,夏文寧絞盡腦汁想找個話題調節氣氛,卻聽到他問:“還沒來得及問你,高考考得怎麽樣?”

賀越洋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什麽情緒,可夏文寧卻差點繃不住

她清了清嗓子,盡力放松神態,“考得還不錯。”

賀越洋笑了,“B大沒問題?”

夏文寧的心好像已經絞到一起,疼得她直不起身,她眨眨眼睛,想把眼底的酸澀壓下去,幾個字像是從嗓子裏擠出來一樣,“應該沒問題。”

賀越洋的神色沒變,一臉的平靜,仿佛他根本不是考生,這次高考與他一點關系都沒沒有,雖然事實確實如此,可夏文寧只要想到他缺考的那兩科,心痛得就喘不過氣來。

賀越洋的表情很真誠,“那提前恭喜你。”

夏文寧低頭,用手抵住嘴,生怕在賀越洋面前流露出悲傷的情緒。

賀越洋看向窗外,樹上的枝葉翠綠,蟬鳴聲陣陣,盛大炎熱的夏天已經到來,不知道有多少考生終於獲得解放,正計劃要去怎樣消磨這個毫無壓力的暑假。

想到這裏,賀越洋轉回目光,看向夏文寧,神色如常,“可惜我不能和你一起去北京上學了。”

這兩天極力克制的情緒,被賀越洋這句話全部擊潰,夏文寧再也忍不住,她低著頭,肩膀極具抖動,眼淚砸在雪白的被子上,“別說了,你別說了,我真的受不了了,賀越洋,你告訴我,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啊。”

夏文寧哭得肝腸寸斷,她心疼,她怨恨,她恨那個叫孫浩的垃圾毀了賀越洋的考試,也恨周尚娟打著為她好的旗號隱瞞她。

她甚至恨自己,如果早知道會這樣,她就不該拉著賀越洋學習,更不該送他什麽愚蠢的習題本,那麽賀越洋現在也會像李飛那樣,整天除了罵罵孫浩就是吃吃喝喝養傷,絲毫不見被影響的樣子。

而不是像現在,天天看著賀越洋魂不守舍的樣子,遺憾後悔的氣息充斥他的周身,甚至充滿了這個房間。

每次看到他,夏文寧甚至都喘不過氣來。

這麽大的遺憾,到底要怎麽才能消除,到底怎麽樣才能釋懷?

夏文寧不知道。

夏文寧捂著臉,哭到手腳發麻,一陣熟悉的氣息漸漸逼近她,隨後她就落入一個溫暖幹燥的懷抱。

她心裏一頓,卻無法馬上從悲傷的心情中抽離出來,只能緊緊地抱住賀越洋的肩膀,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哭得更兇。

賀越洋兩條長長的手臂搭在夏文寧的後背,夏文寧的頭靠在他的肩膀,他能感覺到單薄的病號服濕了一小塊。

“別哭了。”賀越洋摸著她的後腦,內心的情緒不斷翻滾,只覺得眼眶發熱,他隨後嘆了口氣,半真半假道:“你要是再哭,我也要哭了。”

夏文寧用紅腫的眼睛看他,眼圈裏又滾出眼淚,“我只是不甘心,這種事怎麽會發生在你身上?你明明那麽努力,為什麽啊?”

賀越洋抿了下嘴角,眼裏有一扇而過的遺憾,還沒夏文寧看清,就消失不見,“可能是因為以前混日子混多了遭報應了。”

“不許你這麽說。”夏文寧皺著眉伸手捂住他的嘴,細白手指下傳來溫熱柔軟的觸感,夏文寧一時楞住,心跳驟然加快。

兩人目光觸到一起,周圍的空氣都升高了兩度。

夏文寧看到賀越洋的眼神變了變,搭在自己後腦上的手指突然用力,促使夏文寧靠近他。

眼看兩人的距離越來越近,夏文寧甚至可以感受到他突然變快的呼吸聲。

夏文寧馬上閉上眼睛,心跳快得馬上沖出喉嚨。

她不知道賀越洋要幹什麽,如果他……夏文寧覺得自己不會拒絕。

“阿洋,你周阿姨來看你了。你……”病房門被推開,賀忠生的聲音傳過來,隨後戛然而止。

夏文寧趕緊推開賀越洋,從他床邊坐起來,回頭就看到賀忠生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們,身後是臉色陰沈的周尚娟。

四人中還是賀越洋先反應過來,“周阿姨您來了。”

周尚娟走過去,把手裏的禮品放在床頭,接著從臉上擠出個笑容,“越洋,前兩天阿姨有事沒來得及看你,你現在怎麽樣?”

“已經好多了。”賀越洋禮數周到,“明天就能出院。”

“那就好。”

周尚娟只坐了不到五分鐘,期間眼神不停看向夏文寧,夏文寧就當沒看到,照舊給賀越洋拿藥,倒水。

周尚娟臨走時叫夏文寧一起走,夏文寧看了她又看賀越洋,把手裏的東西放下,跟周尚娟離開病房。

兩人一前一後來到醫院的停車場,走到周尚娟的車邊,周尚娟回頭,不顧周圍還有人,直接大聲斥責夏文寧, “你剛才在和賀越洋那小子幹什麽呢?”

夏文寧已經比周尚娟高很多了,但在她面前,還是習慣性弓著背。

餘光看到有人聞聲看過來,夏文寧後退一步,捏著衣服下擺,不說話。

“聽不到我問你呢嗎?為什麽不說話?”周尚娟氣不打一處來。“你跟賀越洋到底什麽關系?你已經十八了,別再逼我跟你動手!”

“沒什麽關系。”夏文寧也不算撒謊,賀越洋和她之間確實沒什麽關系。

“沒什麽關系你們抱在一起!”周尚娟痛心疾首,聲音在空曠的停車場回蕩,“你為什麽和他抱在一起!”

“他出了這麽大的事,我很難受就哭了,他只是安慰我而已。”夏文寧聲音很平靜,她都不記得從小到大面對過周尚娟暴怒多少次,已經習慣了。

周尚娟有一瞬間的停滯,她突然想到了什麽,她走近夏文寧,難以置信道:“你、喜歡賀越洋?”

夏文寧從小到大的秘密就沒有逃過周尚娟的時候,她小學有次收到同學的禮物,是個帶密碼鎖的日記本,她覺得很新奇,在裏面寫了些字,被周尚娟發現,她暴力拆開就為了看她裏面寫了什麽。

幾秒鐘前夏文寧還沈浸在隱秘心思會不會被周尚娟識破的恐慌中,此時真的被她點破了,反正出奇的平靜,她微微點頭,聲音小卻堅定,“我是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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