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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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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

剛拿到夢校offer時,韓炎說,他不想談異國戀,他問唐安瑾有沒有可能去留學。

以唐安瑾的成績和實力,也能申請個很好的學校。他可以先過去,把一切安排好,等她去團圓,又或者他申請延期入學,在國內等她一起走。他甚至幫她列好了適合的學校。

唐安瑾有過一瞬間的動心,如果她父母沒有離婚,她會考慮跟他走,偶爾她也暢想過他們出國後會是什麽樣,但現在情況不允許,她剛回家陪父母離完婚,不能在這個時候丟下黃娟林遠走高飛。

她跟韓炎說,長痛不如短痛,我們還是分開吧。

後來,韓炎給她發信息,說他不想分手,他不去美國了。他們可以按原計劃投簡歷,等畢業典禮結束,他們就去上海工作,挑個時間回老家見家長訂婚,再攢兩年錢結婚。

唐安瑾眼角滲出淚水,心裏又氣又痛,把手機屏幕扣到桌上:“傻子。”

去陽臺收衣服的舍友聞言退到她身邊:“怎麽了?吵架了?”

唐安瑾搖頭:“沒有。”

舍友們都知道韓炎出國的事。她們覺得必須去,那可是斯坦福啊!同時也為唐安瑾的異國戀擔憂,夜間閑談時問她,要不然就一起出國讀書,兩個人步調一致再好不過了。

大家都是這麽想的,唐安瑾心知肚明,但只能辜負好意。

在微信上談論了很久,他們各自冷靜幾天,說好要分手。

韓炎提出想見她一面,不想在微信上告別。

他們這一周都沒見過面,不是因為沒空,是唐安瑾不知道怎麽面對,一直在逃避,連他的視頻都不接,只打字跟他溝通。

既然做好了決定,那最後一面還是見吧。

唐安瑾放空幾秒,回覆他:改天我去找你。

-

吃了幾粒褪黑素,睡眠改善了一些,見面這天,精神狀態比之前好很多。

出門前,唐安瑾加厚粉底,蓋住黑眼圈,化了個稍濃的妝。

她直接在校門口打了輛車,如果不堵車,四十分鐘就能到那邊。

她對新校區熟門熟路,明知道南門離計科院最近,偏偏選了西門下車。

西門相對偏僻,過路的人少,她想多些時間整理情緒。

韓炎早就在院樓前等她了。

她走到附近,隔著距離看到那道熟悉頎長的身影,衣服架子似的杵在那裏,出眾的外形很引人註意,來往的女生都忍不住看他幾眼。

他看下時間,然後擡頭往通往院樓的路口瞧,四目相視。

他舉了舉右手,唐安瑾隱約看到他淡笑了下。

韓炎的頭發剪短了,穿著白色短袖,氣質清爽,但能感覺他沒有以前開心。

唐安瑾說:“剪頭發了?”

他無意識地反問:“不好看嗎?”

唐安瑾不禁楞了楞:“挺好看的啊......”

“校外剪的。”他說。

以前談戀愛時她說頭發是共同財產,不許他瞎剪。

其實,那是開玩笑的,底子在,他怎樣拾掇都很好看。

他們沿著校園,往僻靜的小道上走。

唐安瑾走在他旁邊,突然感覺很不習慣。每次散步他都會牽著她的手,或者摟著她的肩膀,又或者她挽著他的手臂,從來沒像今天這樣,並肩各走各的。

走到小樹林,兩人默契地停了下來。

“真的想好了?”他問。

唐安瑾深呼吸,艱難地下決心:“嗯。”

除了這樣,還有別的選擇嗎?

唐安瑾垂下頭,很難受,但情緒已經比來之前平靜很多了。

擡眸時,韓炎問:"可以再抱抱你嗎?"

她沒做猶豫,輕輕點頭,手臂微張。下一秒,他上前來抱住她。

樹蔭下,他們緊緊相擁。

應該是最後一次了。

唐安瑾兩只手環在他的後背,側頭靠在他胸膛。恍恍惚惚地,他的體溫隔著衣物傳到她耳邊,心突然就又痛了一下,淚腺不爭氣地失控。

預想中的堅強全是虛幻的。

她淚眼朦朧,哽咽著說:"到了那裏,好好照顧自己。"

"好。你也是。"

"不要難過,不要生病。"

"嗯。"

"也不要再想我,把我忘了。"

韓炎沒有應聲,一只手掌按住她的後腦勺,往懷裏緊了又緊。

他知道,他做不到的,他答應不了。

可是為了她放心,他只能跟她說:"你先忘記我,我再忘記你。"

唐安瑾的淚水奪眶而出,沾濕他的衣服,臉完全埋進他胸口,不管不顧地大哭。

她從來沒有設想過他們分開的場景,每次入眠前,睜眼後,她都會收到他的信息,只要想見他,他很快就會出現在她面前。

他會帶她去任何她想去的地方,陪她做所有她想做的事,幼稚的、無趣的、可笑的……只要她想,他全都能答應。

她從來沒有被一個人如此堅定地選擇過。

多幸運,有這麽一個人深愛她。她想,這一生,有此相遇,她該知足了。

可想到這裏,心就像被紮了一把刀,紮得那樣深。

因為以後不會再擁有他了。

以後就抱不到了,再也抱不到了。

松開手就會是告別了。

......

抱了很久很久,他們終究放開了對方。

臉上的淚水早已讓精致的妝容斑駁不已。

韓炎用手指為她擦拭,捧著她的臉,吻了下去。

沒有深層的交纏,僅僅嘴唇相碰式的吻別。

幾十秒後,他放手:"我會試著忘記你,但不保證會做到。"

別過臉,他轉身而去。

"韓炎。"

唐安瑾吸吸鼻子,叫了聲。

韓炎停下步伐,回望她。

她看到他紅著的眼眶,有淚水在打轉,始終沒有落下來。

不說話,就那麽看著彼此。

他問:"回去了?"

他又轉過頭去,右手搓揉眼睛,再放下。

長大就是要面臨分別的,就是有這麽多的無可奈何。

要麽果斷,要麽妥協。

果斷選擇分手太痛了,他痛,她也痛。

妥協需要犧牲,現實不允許他們這樣選。

唐安瑾欲言又止,心酸了又酸:"我不想跟你分手,可是我不可能跟你去留學,我也不允許你為我留下。"

怎麽辦呢?

韓炎也想知道答案,究竟怎麽談一場不分手的戀愛?

他也曾想過一個方案,但他不知道能不能做到,所以遲遲沒有提出來,一直在回避那個可能性。

現在他知道了,回避是無解的。

平靜地看向她,他試圖揣測她的思緒。

他抿抿唇,試著問:"如果我能接受異國戀,是不是就可以不分手了?"

怕她又說長痛不如短痛之類的話,他懇切地提出請求,"試試吧,好嗎?"

他一開始是不想這麽做的,這一去,要忍受漫長的離別,順利的話,五年完成學業,不順利的話,比如延畢,歸期不定......她不在身邊的日子,只要一想就受不了。

可萬一他們堅持下去,熬過這幾年了呢?

有這種可能存在,韓炎決定向她爭取這個下下策。

唐安瑾沒有馬上給他答覆,她一直沈默。

看她為難的神情,韓炎不抱希望了,他心中只有無盡的後悔,如果他開始時就說願意接受異國戀,事情會不會就不是這個走向了?

“那......”他不知道要說什麽,只是心如刀割,大概真到了要說再見的時候了。

絕望地擡頭再看她最後一眼,他忽然聽到她說:“那就試試。”

-

七月下旬,唐安瑾在家備考。

如果韓炎沒有走,他們應該在畢業後一起去上海工作。

這場離別,讓計劃發生了變化。唐安瑾決定暫緩就業,回到老家考研。

晚上十一點左右,看完一節網課,唐安瑾結束一天的學習,打開手機查閱信息。

一個小時前,韓炎在舊金山的碼頭發來了幾張單人照,他說有機會一定要帶她玩一趟。

唐安瑾點開照片看,他穿著休閑襯衫配寬松黑色長褲,身後是碧海藍天,美景一覽無餘,卻不及照片上笑容陽光的臉引她愉悅。

那天送他去機場,臨別前他說他會在聖誕節前回來,可以陪她過節、跨年。

唐安瑾查過機票,往返是不小的開銷,她覺得不回來也可以。

但韓炎很堅持,等不及寒假了。

唐安瑾問他:那邊熱不熱?

家這邊最近都是三十多度,晚上睡覺必須開著空調或風扇。

韓炎:不熱,二十度。

唐安瑾突然有那麽一絲羨慕,看向課桌邊堆高的參考資料,墻上貼著的學習計劃表,在臺燈下靜靜呆坐了會兒,莫名的,有種跟世界割裂的感覺。

孤獨備考的滋味很不好受。

這種孤獨在夜裏滋生,仿佛想把她徹底吞噬。

韓炎打了個視頻過來。

視頻接通的第一秒,他就察覺出哪裏不對勁了。

唐安瑾刻意輕松地對著他笑,訴說幾句思念,但韓炎卻一眼看穿了她心情並不好,她在強顏歡笑,似乎還以為自己很會偽裝。

他知道不能揭穿她,要當作什麽都沒發生,從別處安撫她的情緒。

他得讓她知道,這段時光一定會過去,而他會一如既往地相信她、支持她。

“你一定可以,我相信你。”

“我今天閱讀錯了一半。”唐安瑾說著撅了撅嘴,沒意識到自己已經吐露出真實心聲了。

韓炎離屏幕近了些,眼神含情繾綣,溫柔得不像話。他那頭正是白天,周圍人來人往的,唐安瑾被他看得懵了一下。

別人一定看不出端倪,但唐安瑾很熟悉,他這眼神經常出現在他想要她的時候,哪怕只是親親抱抱。

可現在隔著屏幕,什麽也得不到,唐安瑾叫他:“你幹嘛?”

韓炎將手機恢覆距離,他剛只是想她了,想看得更清楚些,這會兒繼續之前的話題:“還有時間慢慢來,而且別人肯定也不會,錯得比你更多!”

唐安瑾心裏挺沮喪的,她四六級分數都挺高,自信滿滿地拿出一套真題來做,對完答案卻被當頭一棒。畢業後才決定考研的壓力瞬間拉滿了。

不過韓炎說的在理,據說英語每年平均分才五十分左右,難度當然是有的。而且她有笨鳥先飛的經驗,大不了就再努力一點,多花時間惡補,寒窗十幾載都過去了,幾個月的苦而已,吃得下去。

想到這裏,她的挫敗感消下去一些,轉而跟韓炎說:“我該去洗澡休息了。”

韓炎也不拉著她閑聊,膩歪幾句就放她去了。

時差問題,只有早晚能聯絡。韓炎也漸漸習慣她的備考作息,即使想她想到失眠,也會忍到她覆習結束後再找她。

後面幾個月,唐安瑾為了保證效率,白天便去自習室學習了。在那結識了幾個同樣備考的新朋友,日子比想象中的更充實。

時間過得飛快,眨眼就到了考試前夕。

唐安瑾收拾完考試用品和證件,帶上換洗衣物,獨自去往幾十公裏外的地級市考點。

酒店是韓炎在兩個月前就幫她訂好的,離考場僅一百米。

正式開考那天恰是冬至,寒風凜冽。

第二天,唐安瑾考完最後一門,從考場走出來,雙手插進羽絨服衣兜,往大門口走,準備回酒店。

剛到大門口,她便看到熟悉的人站在路邊等她。

唐安瑾定了定神,立刻激動地飛奔而去,她邊跑邊看向那道身影,不知何故竟有幾分不確信。

會不會是冬季天黑得早,她看錯了?

直到抱住他,聞見他身上清新的洗衣液味道,她喜極而泣。

真的是他!

這天是平安夜。

他真的如約回來了。

她還以為最快也要晚上才能見到。

“怎麽不去酒店等?”

唐安瑾瞬間不覺得冷了。

他牽過她的手,握進自己的衣兜裏:“想來接你。”

其實韓炎中午就到了,擔心影響她考試的狀態,一直等到最後一場考完才來找她。

唐安瑾永遠記得這個寒冷的聖誕節前夜,這天他們在酒店吃夜宵,窩在沙發上看電影,躺在床上聊心情,做著親密的事,把半年的分別全然拋到腦後,似乎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快樂滿足。

久別勝新婚,他們徹底接納了這場不分手的異國戀。

雖然接下來的時光還很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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