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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le.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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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le.206

——公安警察。

雖然同樣隸屬警視廳、或者警察廳甚至檢察廳,同樣也有警察的後綴,但對於警視廳的大部分普通警察,無論是刑事部、交通部又或者警備部的人而言,他們是不認為彼此算作同僚的。

說到底,公安部平日裏要負責的事務和他們截然不同,有時候甚至還會產生沖突。而產生沖突的大部分時候,公安部總會占據上風。

哪怕理性知道雙方最後的目的都是為了國民的安全,總是必須退讓還是會讓人感到不快。更何況公安的形式作風偏向激進,有時候甚至會為達目標而使用違法手段——

“上辻君是公安部的人?”帶著點微妙的心情,同樣屬於搜查一課暴犯三系的千葉和伸如此詢問。

上辻看了眼萩原:“我不是公安警察,只是……目前在聽從指令調配。”

知情的松田和伊達都沒說話,於是在場的警察們自然而然地做出推斷:不是公安警察但在為公安做事,大概是協助人吧?協助人的身份五花八門,但大多也有一顆正義之心。

之前有點微妙的氣氛迅速和緩,新山:“啊,這麽說起來,幾年前公安那邊來找萩原隊長和松田隊長——”

萩原沒說話,松田給了他一個“之後記得好好謝謝我”的眼神,然後接口:“這家夥最開始沒考慮和公安合作……不過他能力很強,所以就找正好和他見過的我們兩個去幫忙。”

不算說謊。那時候上辻祐希確實沒想過和公安合作(畢竟都還不知道彼此的身份),他的能力確實很強(是組織內的高層代號成員,還能制作出信號屏蔽器這樣的東西),入阪也確實是找他和萩原去幫忙拖住上辻、甚至想辦法說服他跳反陣營的。

新山頓了頓。他其實還記得兩個多月前的那次大行動。兩名隊長現在差不多親口承認他們是幫忙做了勸誘的工作——上辻君的身份——

然後他晃了晃腦袋:到底真的只是普通的技術外援還是別的什麽,其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信任松田陣平、也信任萩原研二。

“——原來是這樣。”他驚嘆地點點頭。

而站在他們身邊的伊達航繼續愉快地幫忙提出佐證:“我是在上辻君和公安開始合作之後才認識他的。當時可是大危機……幸好遇到了上辻君。”

於是最後還帶著點審視的目光也變得友好起來。

萩原對著上辻眨眨眼。

後者笑了一聲,順著他們的話說下去:“啊,我算是公安的……編外人員?我有一定的自主權,之前雙方算是合作關系。”

高木涉認真地點頭,在心底想:怪不得之前米花太陽廣場的爆/炸物事件中,這位上辻君會選擇不那麽合規的方式(指偷取手機)來獲取信息,這種行為還挺符合公安那邊的作風的。

*

“這可不算撒謊。”

等好奇的警察們散開,萩原笑瞇瞇地說:“小祐希確實是那邊的編外人員呢。”

“剛好這邊還有桌子擋住他的腳踝。”松田一邊說一邊打量上辻。演技很出眾的前犯罪分子露出一個看起來非常乖巧的微笑,半點危險的氣息都沒有,要不是松田知道他的身份,一錯眼之間他可能會以為這是被公安綁架去打工的可憐大學生。

很有欺騙性的上辻“唔”了一聲:“其實直說我也不介意。但研二先生既然覺得這樣更合適,那就這樣好了。公安不會反駁的。他們大概只會問我有沒有興趣做更長期的編外人員。”

萩原半開玩笑半認真地感慨:“小祐希超級熱門呢。”

不僅僅是公安這邊,之前也有一沖眼看過來被上辻的臉吸引,得知他已經處在戀愛關系中才遺憾地離開的人。

——因為真的很優秀。從外貌到氣質都讓人覺得這是個非常值得來往的人。是哪怕是陷阱也會讓人忍不住站在旁邊駐足觀望的程度。

而這甜蜜的誘餌選擇跳到他的手中。

“我被圍觀的一大原因就是研二先生在警視廳很熱門吧。”上辻愉快地回答,“這些我都從八卦對策小組裏聽說過。研二先生一直很受歡迎,從警察學校那時候就開始了。”

松田開始抖肩膀,伊達“噗”地笑出聲來,而萩原研二輕快道:“所以小祐希果然也調查了我在警校時候的事情?”

“是之前確認降谷和諸伏的身份時調查的。”上辻解釋,“第一次過年的時候聽說你們那時候的經歷很豐富……我有點擔心降谷和諸伏的掩護身份之後會因為意外暴露,所以想辦法拿到了你們那一屆的警校生名單。”

伊達航:“……”

松田陣平:“……”

後者頓了頓,跳過“這種私密文件你居然也能拿到手”這個問題:“同一屆的學生那麽多人,大部分人其實都只會關註自己班的學生。”

“降谷君是你們那一屆的學生代表。”上辻給了他一個非常無奈的眼神,“而且事實上,確實有人出了問題,只是被提前攔截下來了。”

這件事,萩原聽上辻提過,松田和伊達還是第一次聽說。

“有人之前試圖對……別人提供那家夥的消息?”

萩原輕輕摸了摸上辻的手腕:“運氣很不錯,小祐希提前做了安排。”

他沒說上辻是怎麽處理這個問題的,而伊達和松田也沒問。

哪怕是現在想起之前的事情,松田和伊達這兩個算是對情況了解算多的人也都還會覺得驚心動魄。那幾天的行動非常順利,但這背後是多少心血堆積起來的,他們不會猜不到。

他們的安靜帶著沈重感,上辻卻很從容平靜。

“我站在這裏,達成了目標;你們沒有經歷太多犧牲,研二先生還還好好地站在我身邊。”他的表情很溫和,“過去的事情一步一步地也都在逐漸放下。”

“研二先生值得幸福的生活。”他說,“我——”

*

那對幸福的未婚夫妻經過他們身旁。

女方臉上的笑容這樣燦爛,男方眼中的神情這樣溫柔。

——我也可以嗎?

——我也擁有那樣微笑的資格嗎?

這不是室外,但正午時分,明亮的天光從窗外照來。他沒有倉皇躲藏的欲望,也毫無留在陰影中的想法。

這句話要說出來這樣困難。在這個時候,他甚至希望自己的黑影仍然存在。

巨大的宴會廳中,人們交談的聲音這樣紛雜遙遠,他聽到微弱的幻音在耳邊碎聲細語——

就像是用力掙脫開什麽束縛,他一點一點地把身上的鎖鏈扯了下來。。

“我——想,我也……應該有,去追求幸福的、資格。”

這一句話他說得有些斷斷續續,像是發聲都很困難,但說出最後一個音節的時候,一直圍繞在他身邊的無形的壁障——就像是遭受了巨大的力量一樣,轟然倒塌。

纏繞著他的、最後的那一點細碎的東西被徹底推遠,而他在心底又更加堅定地、鄭重地對自己重覆。

——我也應該有獲得幸福的資格。

他擡起頭,對上萩原的目光,後者的眼神裏是讚同和認可,而站在他身邊的松田毫不顧忌,直接擡起手來給他鼓掌。

伊達航呵呵地笑起來。

“當然。”他鄭重地說,“上辻君,你完全有這樣的資格。”

*

能自己想通、比被別人說服要好上太多。

隔天去見阪口典子時,這位女醫生帶著點驚訝地發現他比之前要更願意好好交流了。

這是發自內心的行動,而非帶著刻意逼迫做出的態度。阪口醫生能輕易看出這一點。

她忍不住有些感嘆:“你真是我見過的最特別的病例。”

上辻還沒說什麽,今天同樣過來診室的另外一名參與者就忍不住舉起手:“典子,你之前明明說我是最特別的。”

阪口典子和上辻祐希都微笑起來。

今年已經二十歲的阪口·阿圖萊斯如今看起來已經和幾年前上辻初次見到他時截然不同了。他看起來還記得上辻,肢體動作中也還帶著明確地警戒意味,但同時,他投過來的眼神帶著點游移不定的柔軟。

雖然外貌看起來已經接近成年人,但他看起來依舊像是個學生,帶著點稚嫩的感覺。阪口典子說過,阿圖萊斯現在的心性確實比以前要幼稚許多,但上辻能看出來他這個樣子非常快樂。

二十歲的年輕人有些糾糾結結地望著曾經的前輩,最後露出有點害羞的笑容:“典子說,如果不是你,我最開始就沒辦法認識她。謝謝你。”

然後他遲疑了一下,又補充:“但我才是典子心裏最特殊的人。”

上辻失笑。

他看著阿圖萊斯仔細地把泡好的茶放在阪口典子面前,又把礦泉水推給他,然後熟練而迅速地爬到沙發上的女醫生身邊親昵地靠過去的樣子,神情又愉快了一些。

“他的運氣確實很好。”他說,“那裏出來的人,現在還活著的也只有五個,我,阿圖萊斯,殿田……”

殿田指的是西拉。他雖然也算是主動投誠,但不像上辻這樣能有選擇,而是需要先接受一段時間的服刑。日本警方顯然無法像相信上辻那樣相信他。

“……還有兩個運氣不錯的人。一個在英國,一個在俄羅斯。但他們都算是我那一屆的畢業生,時間太久,要把原先的自己找回來非常困難。”

阪口典子摸了摸阿圖萊斯的頭發:“所以我才會覺得你真的是個特別的案例——當然,阿圖萊斯對我來說是最特殊的存在——你從最一開始就很清楚什麽是正確、什麽是錯誤。”

“這對你來說,是最初的痛苦的源泉,不是嗎?”

上辻有些不適地用手指甲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然後盡可能平靜地點頭。

“請不用在這裏掩飾。”阪口典子溫和地說,“如果覺得不太舒服,我們可以跳過這個話題。”

“……只是習慣。”上辻攤緩慢地把手指松開,“治療需要一次一次地去回顧我不太喜歡的東西。我只是——”

——總覺得這樣的事情應該已經結束了。

阪口典子理解地點頭:“這確實是很困難的一道關卡,而我只是……才和你認識了不久的心理醫生,你無法輕易在我面前提到這些感覺。”

她思考了片刻,擡起頭,確認上辻的情緒並不是太緊繃,然後才試探著提出選擇:“我平時會更提倡單對單的心理治療,但你的情況確實特殊。我聽說你有——值得信任的同伴,如果對方在場,你是否會更放松一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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