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File.0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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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le.076

回到酒店,上辻給伊森發了個郵件,然後敲響他的房間門。

“時間定在12月31日當晚。明天我們出發去分部,你確認一下自己需要的武器和裝備。”

伊森·本堂:“所以是定在新年晚會那天動手?”

上辻不太意外他知道一些額外的信息,他隨意地點點頭,又問:“關於麥金什·博格,你知道些什麽嗎?”

——如果伊森·本堂把CIA這邊知道的信息告訴他,就意味著CIA方默許了這一次的滅口行動;如果伊森保持緘默……

“——我對此也不太了解。”

CIA的臥底顯然深谙談話的藝術。他聳了聳肩,做出無奈地動作:“不過我能確保我們這邊的脫身流程。”

上辻:“……”

他倒也沒太意外。CIA會輕易地把他們的國會議員賣掉才奇怪。

他冷靜地補充了一個問題:“他們會基於從你這邊得到的信息做額外布置嗎?”

——如果CIA當天做了針對性的布置,就意味著參與行動的人員中出了叛徒;考慮到上辻現在是管著組織派遣到各國情報機構的暗線的那個人,他必須做好更詳盡的準備。

伊森的眼神銳利了一些。他註視了上辻片刻,然後開口:“不會。但奧斯托特議員之前委托的偵探已經死了,他和他的保鏢只會在這種魚龍混雜的場合保持更高度的警惕。”

——埃文·奧斯托特不會獲得CIA的幫助,但他得到了提前的警告。

上辻:“屆時琴酒會和我一起行動。確保你的脫身路線沒有破綻。”

——你不用參與正面進攻,但要註意在琴酒面前維持好自己的身份。

兩個人互相聽懂了對方的潛臺詞。

上辻:“盡可能在天亮前倒一下時差吧。我們八點鐘出發。”

*

刺殺一名美國的國會議員不是簡單的事情。

上辻用一天的時間整理好自己的武器和裝備,然後問貝爾摩德要來了奧斯托特宅的平面圖。

這次真正參與行動的五名代號成員這會兒都在基地的一個小會議室中。涉及正事,貝爾摩德也沒有說笑的心情:“宴會在一樓的大廳中舉辦。你們要頂替的分別是阿爾伯特·林恩和哈代·瓦倫丁及其隨從。要註意的信息我都已經發給你們了。宴會準許隨身帶保鏢,你們自己確認適合扮演的角色。”

“我會頂替宴會侍從的身份潛入。當晚十點十五分,我會切斷大廳內的電閘。具體是在這之前引開奧斯托特和他的保鏢行動還是在無光的環境下行動你們自行決定。”

“單獨引開他們。”琴酒說,“宴會準許保鏢的進入,黑暗所帶來的優勢幾近於無。”

“奧斯托特相當謹慎。他的住宅附近沒有合適的狙擊點,因此我們無法得到狙擊手的掩護。”

上辻:“……這個計劃太粗糙了。如果我是奧斯托特,我在這天晚上絕不會單獨行動,甚至最好連和保鏢兩個人離開人群也不要有。我們要怎麽把他們引開?甚至,他們的死亡必須發生在足夠遠離人群並且時間相差不大——不然一個人死了之後,另一個人會立刻把所探查到的東西盡快說出來。”

“這部分我當然已經做好了準備。”貝爾摩德說,“我只是以服務生的身份潛入,又不是不能在期間頂替奧斯托特的妻子的身份……奧斯托特相當愛他的妻子和女兒,只要她們發出呼喚,例如‘我單獨為你準備了特別的禮物’,他一定會單獨——好吧,帶著保鏢——脫離人群片刻。”

上辻重覆:“他很愛他的妻子。”

“據我所知,是的。”

“然後他還有一個私生子,比他的女兒小兩歲。他願意為了這個惹上麻煩的私生子調查到組織。”

“……”貝爾摩德頓了頓,隨即露出嘲諷的笑容,“小朋友,你顯然低估了男人在這方面的劣根性。他們大多是真心地愛著一個女人,又絕不吝嗇於在身體上和別的女人來往。奧斯托特蠢在沒收拾好首尾,讓那個女人生下了孩子——孩子當然和女人不一樣,這是他的血脈,他重視一點也不奇怪。”

上辻冷靜道:“只要你能確保把他和保鏢一起引出來,我就沒有別的問題了。”

貝爾摩德慢悠悠道:“我倒是有個問題。”

琴酒擡眼無聲地給了她一個瞥視。

貝爾摩德不為所動:“伏特加和田納西那天應該不會負責正面應對奧斯托特和博格?”

琴酒沒說話,上辻則平靜地點頭:“怎麽?”

貝爾摩德給自己點了一支煙:“你們兩個,太久沒搭檔,真的不會在打起來的時候不小心互下殺手嗎?”

上辻祐希:“……”

琴酒:“……”

一秒鐘之後,後者的槍抵住了前者的額頭,前者的匕首差一分就能割開後者的喉嚨了。

琴酒的伯/萊/塔92F是打開保險的,上辻的匕首也是開刃的。

“……我不是讓你們現在就開始自相殘殺。”貝爾摩德幽幽道。

她慢了半拍才開口,顯然也被琴酒和馬爾貝克一言不合直接動手的作風驚到了。

上辻把匕首收回來,看著琴酒重新把槍插回槍套,知道他和琴酒已經達成了一致:“只要最後能收住手就行。”

伏特加發出一聲奇怪的、被扼住脖子的公雞一樣的聲音。田納西則是不知何時站直了一些,手慢慢從後腰放置槍套的位置上收了回來。

琴酒瞥了一眼田納西:“反應還算快。”

上辻:“確實比伏特加好多了。”

琴酒發出一聲嗤笑:“希望你不要翻車。”

上辻:“彼此彼此。”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鐘,然後同時挪開目光。

關於計劃的商談還沒結束,上辻卻在這個瞬間走神了一瞬。

英國的事情之後,他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再見到琴酒了,有什麽事情都是郵件和電話聯系——但奇怪的是,這麽久不見,他們之間的默契卻還在。

——他對此感到心情覆雜。但又不算太意外。

——他不喜歡琴酒。但不可否認的,琴酒作為同伴而言是相當可靠的。

——可惜他們的立場截然相反。於是他們只能是永遠的敵人。

*

1990年12月31日。奧斯托特宅。

偽裝成年輕有為的華爾街新晉富豪哈代·瓦倫丁的上辻祐希成功混進了奧斯托特的宴會。

在這裏,真正認識他的人很少——瓦倫丁還只是上流社會的新丁——但聽說過這個名字的人卻很多,他憑借著膽大心細的性格和出色的頭腦在這個金融帝國中撈取了可怕的利潤,一躍成為“資本及正義”的世界的風雲人物。

這個風雲人物本人目前被註射了麻醉,正躺在自己的家中呼呼大睡。貝爾摩德挑選他完全是因為宴會中了解他的人不多。她傾情建議馬爾貝克在有必要的時候假裝喉嚨不適少說話。

上辻:“……我知道。我本身也學不來你的變聲技巧。”

——假裝重感冒嗓子啞了倒是很簡單。

不過哈代·瓦倫丁是個意氣風發的年輕人。這樣的人註定了生重病也絕不會放棄在這樣的宴會中出風頭的機會。

所以“哈代·瓦倫丁”在進入宴會之後就神采飛揚地竄進了某個正在討論目前國際政/治局勢的小團體——上辻運氣不錯,這群人正好在討論蘇聯的局勢,而他上輩子歷史學得還行。

“——我倒覺得蘇聯支撐不了太久了。”年輕的華爾街精英的嗓音沙啞,但聲音篤定,“戈爾巴喬夫的改革來得太晚,又急於求成,他們快要撐不住了。”

站在這裏的美國人或許會樂於聽到敵人的崩塌,卻絕不會輕易相信一個毛頭小子的分析。其中一名中年人自矜地松了松自己的衣領:“瓦倫丁——你或許在金融方面很有天賦,但你還太年輕,見識得太少。你知道這個世界上最可怕的是什麽嗎?不是槍支彈藥,也不是無可比擬的強大武力——而是信念。蘇聯就是一群擁有信念的可怕的人建立起來的。雖然我不願意承認,但他們在未來十年、甚至二十年內都還會是我們最可怕的敵人。”

“瓦倫丁”反問:“是嗎?去年戈爾巴喬夫甚至請求了經濟上的援助。葉利欽今年做了什麽,你們也都知道。”

他張開雙臂,大聲道:“這是理想主義的舞臺。但舞臺的基地已經被侵蝕殆盡。這個舞臺即將崩塌了,朋友們。警惕擁有信念的人!但只有信念是什麽都做不到的!”

他發出一串大笑聲,但笑到一半又開始劇烈咳嗽起來。

這群人面面相覷。最後其中一個開口:“你的話聽起來確實很鼓舞人心,但這個推測太異想天開了。你該喝點水,而不是任由這些胡話噎著你的嗓子。”

“瓦倫丁”對他毫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轉身邁著輕快的步伐朝著另外一個小團體走了過去。

“這小子簡直瘋了。”一個人說。

“年輕人。”

“但你不得不承認他今年八月份在市場上撈得那一筆幹得太漂亮了。下手又快又狠,收手的時機也恰到好處。”

“這只能證明他是個狂妄的賭徒。他賭贏了這一次,誰知道他能不能繼續這個傳奇?”

“只要他還能繼續下去。他怎麽看蘇聯我都無所謂。沒有人不愛富蘭克林。”

“……你說得對。來,為富蘭克林幹一杯。”

“幹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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