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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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私塾裏,雲初被安排在第二排,雲風因為個子高的原因,在最後一排。

宋夫子仔細觀察了兩個孩子,本以為這兩孩子會跟不上。

沒想到不僅跟得上,甚至連見解都比其他的孩子們要更深一些。

而且,他也發現了雲初的記憶裏特別好。

宋夫子因此對雲初的關註格外的多些,他早些年也目睹過丞相高中狀元時的風采,不知能不能再目睹其子的。

私塾中午都是由宋家備飯食,在這私塾裏念書的,不出意外最後都會入國子監。

為了讓孩子們能適應國子監的生活,宋夫子一直都是按著國子監的標準弱化後來要求孩子們。

國子監的菜色可不算好,宋夫子這裏也強不到哪裏去。

私塾裏吃飯有專門的飯堂,中午到了時辰,在宋夫子的帶領下,孩子們規規矩矩的跟著夫子穿過花園,來到了飯堂。

接著,依次落座。

所有的飯菜都已經裝好,用托盤裝著,放在桌面上。

私塾來了新的學生,飯堂這邊早就收到消息,增設了座位。

雲初和雲風坐在一起,吃著水滋滋的炒白菜。

雖然難吃,但他僅僅是微微皺眉,隨後便毫無異樣的吞咽下去了。

宋夫子一直都是與孩子們同食,他坐在上方註意到雲初吃飯時的樣子。

剛來的孩子們是吃不習慣這些飯菜的, 第一次吃的時候,全部都會在第一口就吐出來。

宋夫子倒是沒有想到,雲初這樣大家族出來的貴公子,能忍得下這份苦。

私塾用飯講究食不言,寢不語。在吃飯的時候,不僅沒有說話聲,就連咀嚼聲都很小。

雲初跟著雲懷瑾吃飯不會註意這些,反而會吃著飯聊著天,很開心。

但他也能適應這些規矩,並且遵守的很好。

這幾年雲初吃飯的速度已經放慢了許多,但依舊是整個私塾吃的最快的一個。

雲風緊隨其後,吃完飯後,他們將餐具一起端著送到了水槽,兩人回了學堂。

回去的路上,雲初一張小臉皺巴巴的,“哥哥,今日的菜好難吃哦。”

雲風摸摸他的腦袋,“晚上我們回去就可以吃好吃的了。”

“也不知道今天梅蘭姐姐和竹菊姐姐會做什麽來吃,我吃白菜的時候,有些想吃莊子裏種的白菜了。”

“東家說郊外的莊子才開始種,想吃到在江州吃到的好吃的菜,怕是要再等一陣子。”

兄弟正說著話,身後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崔公子!”

雲初和雲風繼續向前走,並沒有在意身後的聲音。

而身後的人速度也越發的快起來,很快追上了雲初。

對方擡手伸過來,雲風下意識要擋,餘光看清是雲初的同桌後,有將手收了回來。

那人拍了拍雲初的肩膀,聲音有些委屈,“崔公子,你怎麽不理我呀?”

雲初這才轉身,有些疑惑的指著自己,“你再喊我嘛?”

雲初的同桌個頭與雲初相仿,人很白凈,眼睛不是很大,眼尾微微上挑,看著倒是好看。

對方聽了雲初的話後,意識到雲初不是故意不理他。於是很快收起了剛剛委屈的情緒,咧嘴笑道:“當然是在喊你啊。對了崔公子,你我兩人是同桌,我還沒有告知我的姓名呢。”

“我叫郁文,郁郁蔥蔥的郁,文章的文。我爺爺是平陽侯,崔公子,很高興能夠與你相識。”

雲初有些不好意思的撓撓頭“那個,郁文,我不姓崔,我姓雲,叫雲初。初見的初。”

跟著郁文來的還有五個,他們聽到雲初的話後,面面相覷,一臉的疑惑。

郁文脫口而出道:“你不是丞相的兒子嗎?”

雲初點點頭說:“我是,我跟著阿父姓的。”

和阿父姓?

郁文不算大的眼睛裏面有大大的疑惑,“從未聽說過有誰家子嗣,竟是跟著阿父姓的。”

雲初拍拍自己的胸脯,“我和哥哥就是呀。”

聽到雲初說哥哥,郁文這才將視線落在一旁的雲風身上,“他是你哥哥?你阿父是異域人?”

“我阿父就是大雍人,他早上的時候還送了我和哥哥過來呢。”雲初看著郁文,認真道:“我哥哥雖然長得和我不太一樣,但是他就是我哥哥。”

雲初沒有將話說的很直白,郁文幾人雖說也只是八、九歲的孩子,但是他們畢竟出生高門,聽的見的,也比尋常人要多。

稍稍想一下雲初的話後,也就猜到了為什麽兩個大雍人,會有個有異域血脈的孩子了。

此前並沒有聽說相府有這麽個人存在,又同樣跟著雲初的阿父姓,年歲比雲初大那麽多。

要麽是雲初阿父和異域人的孩子,要麽就是收養的。

前者不太可能,大概率是後者。

世家大族裏面也確實會有一些人,收養養子。

這些養子的存在,絕大部分都是用來給嫡子做踏腳石的。最大用處就是在嫡子犯不可饒恕的錯後,推出來擋刀。

說白了就是高階奴仆。

因此,郁文最開始並沒有將雲風放在心上。

但他也察覺得到雲初言辭與神色間,還挺在意這個名義上的哥哥。

他想了一下後,這才轉頭對雲風道:“你我以後便是同窗,該多多交流才好。”

雲風能夠感受到郁文對他態度上的敷衍,他並不在意,只應了一聲,“嗯。”

郁文見雲風只嗯了一聲後就沒下文,面色有些不悅。

他身後的一個高胖的男孩不高興道:“你算什麽東西?對誰嗯呢?未免也太猖狂了些!”

郁文見雲初臉色落下,即刻出聲,“好了,又不是什麽大事。”

那小胖子還想再說些什麽,被郁文用眼神制止了。

他只好撇撇嘴,瞪了雲風一眼,嘴裏嘀咕道:“又不是親生的,只不過是個養子罷了,和養條狗有什麽區別?態度幹嘛還那麽小心翼翼。”

話剛說完,他身邊的男孩輕輕的拉了一下他的衣袖,小聲的提醒他別再說了。

小胖子這才發現雲初的視線,不知道什麽時候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有些心虛地閉上了嘴,視線轉移不敢看雲初。

自從之前阿父給他吸收了魂果後,他的五感就便的很好。小胖子聲音雖小,他能聽見。

哥哥當時也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吸收了,五感變好,肯定也聽見了。

雲初皺著眉,直接拉著雲風離開。

他不想與這些人說話。

郁文想追又不好追,人一看就是生氣了。

稍微走遠些後,雲初聲音悶悶的,“哥哥,這裏的同窗好像沒有江州府的好。”

江州的同窗是可以和他一起吃奶黃包,吃糖葫蘆,大家每天一起說說笑笑的分享著各種趣事。除此之外,不會再考慮其他。

而這裏的同窗,他們之間似乎沒辦法擁有純粹的開心與分享,都帶著一種目的性。

雲初能夠感覺出兩者不同的差別,他不喜歡這種差別,卻又不得不接受。

雲風見雲初情緒不佳,他安慰道:“沒事,我永遠不會變。”

雲初搖頭看向雲風笑道:“好。”

看著雲初和雲風離開走遠的背影,郁文有些不高興的轉頭,“金元寶!你好好的說他幹什麽!”

突然被郁文兇了,金元寶心裏也不高興,他氣呼呼的說:“怎麽啦?說他兩句都不可以說嗎?不過就是養子,我還說不得他了!”

“別說不確定就是養子,你就沒看出來雲初很在意他嗎?他就算是養子,只要是主家在意,那就不是普通的養子啊!你怎麽就想不明白呢?”

金元寶梗著脖子,“那誰知道雲初他是不是裝的?不是有很多人都在外面裝的道貌岸然,其實私底下對人可兇了嗎?”

郁文真的是要被金元寶給氣瘋了,他跺了一下腳,對金元寶大聲道:“你忘了你娘說的了?在外面,你要聽我的!你想那麽多幹什麽!事情都被你搞砸了!”

金元寶聽到郁文提到他娘,下意識縮了縮脖子,之前的氣焰瞬間沒了。

“我又不是故意的。”他輕聲嘀咕著。

郁文氣得不行,“你要是故意的就好了,還能打你一頓。”

金元寶撅著嘴,“那現在該怎麽辦呀?我們這算不算得罪了丞相的兒子呀?”

“還沒到那地步,我和雲初是同桌,以後有的是機會和他溝通,會想辦法讓他消氣的。”

說完,他看了眼金元寶,強調道:“以後那些話你不要再說了,真把人說不高興了,你看你回去被不被你娘打。”

金元寶想到他娘的巴掌,蔫噠噠的“哦”了一聲。

兩人說完了話,之前拉著金元寶的小孩,這才開口問,“郁文,你說為什麽崔丞相的兒子不跟著爹姓,而是跟著阿父姓啊?”

郁文搖了搖頭,隨後有一個小孩說道:“這事我好像知道。”

“你知道?怎麽回事啊?”金元寶來了精神,好奇地追問。

郁文也看了過去。

這孩子是禦史中丞的孫子,禦史那邊消息靈通,他能知道些他們不知道的也很正常。

“我是偷偷聽到的,你們可千萬別說出去啊,不然的話我爺爺肯定會打死我的。”

金元寶張口就保證,“嚴語你放心,我們肯定不說出去,你快說吧。”

嚴語不放心又看了一眼周圍,瞧著沒別人。又見包括郁文在內的其他人都點頭之後,他才招招手,讓大家圍成一個小圈。

隨後小聲說:“我也是無意間聽到我娘和祖母談話,那天我在祖母那兒午睡,他們以為我睡著了,其實我醒著。”

“她們說丞相的兒子之前不是這個,是另一個。後來才知道抱錯了,另一個是裴國公的孫子,真正的兒子一直在外面。我猜,雲初就是那個被抱錯的,剛找回來沒多久吧。所以他才跟著阿父姓。”

郁文聽著嚴語的話,眼睛突然一亮,“聽你說這個,我好像想起來了。我表哥之前來我家玩,好像說過他與丞相的兒子交好,還說他們經常一起逃學。”

“後來他就很少說了,我之前問過一次,表哥臉色不太好看,只說人走了。時間久了我都忘了。”

嚴語肯定道:“你表哥交好的那個,肯定是裴國公的孫子。”

郁文點頭,“八成是的,現在這個是真的,你們以後都小心一些,別把人得罪了。”

他盯著金元寶,著重強調,“尤其是你,不要針對雲初那個哥哥。”

金元寶氣的叉腰,“郁文你沒良心!我那不都為了你嘛!”

郁文也知道金元寶是怕他受人委屈,可是他還是不兇一點,金元寶肯定不長記性。

不過前面兇幾次也夠了,郁文軟了氣性又勸道:“那你之後不要再那麽說了,心裏想就行了。”

金元寶吃軟不吃硬,心裏舒暢了不少,“好,我聽你的。”

雲初和雲風回到學堂後便自顧自的看起書,他們想要能快點參加科舉。

郁文一行人回到學堂後,就看見雲初和雲風埋頭苦讀。

他們不可置信的揉揉眼睛,沒看錯吧,他們竟然在休息的時候看書!

金元寶來回看了看,沒看到夫子的影子。實在是太好奇了,他出聲問道:“雲初,夫子不在,你為什麽看書啊?”

雲初禮貌擡頭,看向金元寶的方向回他,“我想明年開始參加科考。”

參加什麽?

金元寶眼睛瞪圓,郁文幾人也驚呆了,郁文問道:“你今年多大?”

“九歲。”

“你十歲就要開始參加嗎?我爹說,我過了十五再入考場。”郁文回他。

金元寶想緩和關系,也接茬道:“我爹說我二十歲前是童生就可以。”

雲初點點頭,他沒有將自己的真實想法說出來,而是拉他爹當擋箭牌,“我爹爹中狀元的時候才十幾歲,我想早點入考場,不給爹爹丟人。”

金元寶心直口快,“可是你要是考不過,才是丟人啊。”

話說完後,意識到不對。兩只小胖手嚇的死死捂住嘴,一旁郁文看他的那視線,兇的能吃人。

金元寶不敢看,雲初看到二人互動,心想原來他們也有有趣的地方。

他笑道:“我會努力不丟人的。”

雲初和雲風學習的勁頭很強,短短一日,私塾的學子們全都感受到了。

其中感受最明顯的就是二人的同桌,雲風的同桌正是嚴語。

郁文和嚴語本來並不想看書的,可身邊的人在看,他們總是生出一種詭異的感覺。

覺得自己不看,是不是不太好。

於是一下午的時間,二人學習的勁頭,比起之前要強許多。

就連宋夫子都感受到了,畢竟現在這個年齡段的孩子,最坐不住,很容易走神的。

雲初和雲風兩個是例外,他上午就開始關註。

下午自然也不由自主的關註,才發現上午還會走神的郁文和嚴語,下午就認真許多。

宋夫子不明緣由,他也沒有問。

只希望這樣的好學風氣,能夠由雲初和雲風,擴散的更廣一些。

暮鼓響起後,私塾外面已經有不少的馬車。

金元寶收拾著書箱,在郁文的死亡視線下,他百般不情願的走到了雲風的面前。

“中午我兇你,是我不好。”

他沒看雲風,偏著腦袋看外面被風吹的一動一動的竹葉。

雲風將書箱背在身上,“沒事,我叫雲風,很高興認識你。”

金元寶別別扭扭的回道:“我叫金元寶,我爹是戶部侍郎,我娘和郁文的娘是好姐妹,也很高興認識你。”

雲初背著書箱過來,他聽到了二人的對話。

雲風看見雲初,上前將他的書箱取下,直接抱在自己懷中。

金元寶和郁文將其動作看到眼裏,沒有說什麽。

“小東家,走吧。”

這還是私塾學子第一次聽到雲風如何稱呼雲初,金元寶想說什麽,被郁文按住了。

雲初聽著雲風依舊喊他小東家,有些失落。

他還以為,這次會喊他弟弟呢。

離開學堂朝著門口走去,雲初小聲道:“哥哥,你這樣喊我,可能會被人欺負。”

雲初能感受到,雍京與江州不一樣的地方。這裏,更註重身份。

誰與誰交好,首先看的就是身份

誰與誰交惡,也是因為身份。

雲初不喜歡這樣,但他也沒辦法去改變什麽。而且,他因為這個身份,還得到了許多的優待與便利。

雲風沒有回雲初,而是讓他註意腳下的石子。

見雲初跨過去後,他才說:“我不在意人對我怎樣,只要東家和小東家對我好就夠了。”

雲風有自己的堅持,雲初也只能聽他的。

第一天下學,雲懷瑾與在江州一樣,親自在私塾門口接兩個孩子。

他的出現,不少人看在眼裏。

雲初出現後,更是吸引了外面人的目光。

私塾外面,接學子的有些是管家,有些是貼身的大丫鬟或是小廝,也有一兩個是其母親前來。

今日唯一一個來的母親,正是嚴語的母親。

她坐在馬車上,掀開簾子偷偷瞧著雲懷瑾。

見第一眼覺得眼生,看到馬車上掛著的牌子,確定是相府之後,便猜測此人就是與崔相有一子的哥兒。

傳言果然不假,是挺俊的。就是哥兒這個模樣,怕是男子喜歡的少。

崔相一直以來是出了名的不近女子和哥兒,原來是喜歡這樣的。

雲懷瑾接到兩個孩子,讓他們上了馬車。嚴夫人看到了雲初,一瞧那長相,就知道沒認錯人。

她滿足了好奇心後,準備放下簾子,卻不想雲懷瑾最後看了過來還笑了一下。

突然的一下,給嚴夫人嚇得立即放下簾子,在馬車裏拍著心口順氣。

嚇死人了。

雲懷瑾吸收魂果後,五感增強。嚴夫人的視線實在太明顯,他想忽視都難。

看著對面的馬車放下了車輛,雲懷瑾也上了馬車。

雲初貼著雲懷瑾坐,與他將了今日在私塾發生的事情。

雲懷瑾聽著中午發生的事,視線落在雲風身上,“下次他們再說你,直接回過去,無需忍著。”

雲風點頭,“我知道了,東家。”

雲懷瑾看他那樣子就知道是心口不一,實際上真遇見,怕還是擔心給他惹麻煩,只會一味忍著。

不過雲初在雲風身邊,雲初不會真的讓人欺負了雲風就是。

“阿父,雖然金元寶一開始讓我很不喜歡。但是他後來還給哥哥道歉了。”

雲初捧著臉,有些惆悵,“阿父,我感覺得到,郁文很想和我做朋友。他沒有太讓人討厭,但是我又不是很喜歡他目的性很強的樣子。”

雲懷瑾想了一下後說:“有時候你第一眼遇見一個人,看的很不順眼,很不喜歡。但在接觸之後發現對方不是想的那樣,反而會越相處越好。有時候第一眼看著就覺得哪哪都好的,或許偏偏沒辦法深交。”

雲懷瑾順勢摸了一把雲初的腦袋,“或許在今後的相處中,你會發現郁文讓你想要接觸的地方。或許發現不了。總而言之,別想那麽多,順其自然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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