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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弄月宿涇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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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弄月宿涇溪

邊關的天空被硝煙籠罩,不見晨光。

隱隱有戰鼓聲、金鐵交響聲和將士們的吶喊聲交織在一處,一曲悲歌。

天色大明,陽光卻無法穿透那層厚重的煙雲。

晏修沒有回來。

突厥東部落的軍隊洶湧而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擊著大胤的防線。號角聲刺破了夜空,直到天光破曉。

所幸但晏修早有準備,布下的伏兵和機關給了突厥當頭一喝,可突厥大軍來勢洶洶,戰事愈演愈烈,而汴京遇襲,我也不能再久留邊關。

“走吧。”

我回頭,見顧行秋牽來影月,勉強一笑,掩下心中不安。

“探子來報,晏將軍一路奮勇殺敵,直搗敵營,陛下放心。”

顧行秋上前拉過我的手捂著,聲音裏帶著一絲寬慰。

我感受到覆在手上的溫度,略微僵了僵,點了點頭,總覺得有些東西來的太快太急,總讓人如夢似幻。

從前顧行秋對我嗤之以鼻的時候,我總覺得自己成天便是家與國,倒是習慣了。

可如今這人竟從了,我又覺得不真切起來。

興許也不能叫“從”。

畢竟如果以前我敢擅自握顧行秋的手,勢必被這人掀翻好好奚落一番才能罷休。

“陛下手好涼。”顧行秋輕聲道。

我輕輕抽回手,卻又在下一瞬被他更緊地桎梏住。

這人又開口:“汴京若是早日安寧,晏修在邊關便能更安心一分。”

“好了,我知道了。” 我輕嘆一聲,終於軟化了語氣,“有你在,我自然可以放心。”

顧行秋這才笑了,帶著點兒難以言說的溫柔,“臣已經安排好了,隨時可以啟程。”

顧行秋微微一笑,那笑容中有著難以言說的柔和,“陛下,我一直在。”

“走吧。”

我轉身看向身後的影月,它靜靜站在那裏,溫馴地低下了頭。

我翻身上馬,揮鞭疾馳,率領精兵沖出了營地,顧行秋緊隨其後,前往汴京。

馬蹄踏碎寂靜,塵土飛揚,顧行秋很快駕馬和我並駕齊驅。

晨色下,我餘光瞥見他策馬的身姿,依稀又想起來這人當年一騎絕塵的盛景。

而狀元郎總要入仕皇家,在他名榜呈上禦座那一刻,太子府中便已有了他的一席之地。

而不受寵的親王便只能坐在一旁窺色,看他仕途坦蕩風光無限。

君擇臣,殊不知臣也擇君。

暮色時分,我們抵達了一片樹林,距離汴京還有很長一段路程。

我便下令短暫休息,讓戰馬飲水吃草。

顧行秋下了馬,拿了水壺朝我走過來:“陛下似乎有意延緩速度。”

我頓了頓,接過水灌了一口,解下護腕,挑眉看他:“何出此言?”

“先帝與徐建元乃一生之敵,到死也沒分出個勝負,這世間除了先帝,最了解徐建元的,恐怕只有陛下了。”

“王爺誤會,”我咧嘴一笑,實話實說,“並非我知己知彼,實在是怕極了,不想再見。”

天漸漸暗了,金烏的最後一縷陽光灑在大地上,顧行秋浴著金色上前,伸手抹去我唇邊的水漬。

他的動作輕柔,手指柔軟而微涼,觸碰的瞬間激得我心底一顫。

顧行秋眼神深邃,聲音在我耳邊低低響起:“陛下,避而不見總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

我輕輕推開他的手,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情緒,“我知道。”

顧行秋不再言語,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目光穿過樹梢,似乎在考量著什麽。

樹林中的夜色越來越濃,篝火被點燃,大半精兵皆圍坐在火堆旁,低聲交談著。

我走到一棵大樹下,靠在樹幹上,望著天邊的星星。

昔日刀光劍影,生死相搏。

“陛下還是不願相信李玉山會反麽?” 顧行秋在我身邊坐下,突然出聲。

“反?”我心裏愈發難受起來,譏然一笑,“他本就是大周的人。”

他又沈默了,片刻後遞給我一塊幹糧,“吃點東西吧,夜還長。”

我接過幹糧,咬了一口,淡淡的麥香在口中散開,可在周遭火光掩映裏,總有種食不知味的錯覺。

顧行秋在我的身旁,並肩而坐,就像以往無數次途中的夜晚一樣。

“他沒有理由。”我突然撂下燒餅,看向顧行秋,“也不可能。”

顧行秋輕輕一笑,眸光深邃如星,卻沒認真答我,反而顧左右而言他,道:

“我在想,這世間的事,或許真的如同先帝所說,是一場大局。我們每個人都不過是棋子。”

“他不是最擅長布棋麽?”我冷笑,“整個天下都是他的棋盤,供他玩樂。”

我便生而不幸,作為他的兒子,自小便被卷入這漩渦之中,直到現在仍舊無法擺脫。

“陛下可想過跳出此局?” 顧行秋轉頭看向我。

我深深地看了顧行秋一眼:“當初我這般想的時候,千方百計勸了李玉山降我。”

“如今他與徐建元裏應外合,直奔汴京,行秋,我不是沒有跳出來過,可後果你也看到了。”

穎兒阿文他們慘死,八弟活的人不人鬼不鬼,八個兒子活了兩個,皆是痛不欲生,釘死在他的棋局下,非死不得出。

父皇也終於笑了。

我當年拼命求他放過李玉山,父皇當時看著我意味不明的笑,如今全數應驗。

我便只能用著他的人,留著他給我的法子,守著他的江山。

“徐建元直搗汴京,入地方如入無人之境,皆是李玉山從中周全,不過眼下祁子安在我們手裏,他不敢怎樣。”

“不對,”我閉眸沈思良久,總覺得忽略了什麽,“他了解我,便不會放任祁子安被我俘獲,除非祁子安已是棄子。”

“不可能,祁子安是大周太子,若是沒了血脈,他覆國有何用?”

血脈?

我敏銳地抓住了什麽,道:“我記得他有個兒子,名景鑠。”

很快我便推翻了這個想法,搖頭自顧自道:“不對,他死了。”

祁子安妻王氏暴病而亡的時候,其子景鑠染了病癥,次年便隨她去了。

只是其中緣由,也只有祁子安知曉。

思緒紛雜間,身旁突然一道身影傾身覆過來,垂首壓在我的脖頸。

我身子驟然一僵。

他側頭的角度剛好避過火光跳動的軌跡,藏於樹影婆娑的暗處。

在泛著火光的夜幕下,那人唇瓣輕輕觸碰了我的側臉,如微風拂過湖面,既輕且快,卻在我回頭時無比自然地俯身撤回。

仿佛他是一個經驗豐富的潮汐,知曉何時該洶湧而來,何時又該悄然退去。

顧行秋重新坐直身體,似乎恢覆了一貫的冷靜沈著,但留在我唇邊的餘溫和觸感未曾褪去,如同烙印般深刻。

“你...”

我的手情不自禁摸向唇瓣,聲音有些顫抖,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

突如其來的吻打破了我的思緒,頓時讓我更加神思紛亂起來。

不過這次確實臊的。

心跳在某一刻瞬間急促起來,仿佛所有的血液都湧向了臉頰,熱度在皮膚之下蔓延開來。

顧行秋突然偏頭看我,我慌忙避開。

可我仍是窺見他那一瞬間交集的眼神充滿了深不見底的情愫。

我這才發覺我們離得太近了,兩人之間的空隙似乎難以插針。

近到我幾乎能感受到他呼吸的熱度,在涼爽的夜風中帶著一股微妙的溫暖。

下一瞬我又察覺他的臉龐逐漸逼近,每一寸距離的縮短都顯得異常清晰。

我被定在原地,很慫地動不了了。

顧行秋的目光始終鎖著我,眸裏那種專註卻是我從前想都不敢想的。

唇角一熱,顧行秋輕輕地、幾乎是不可捉摸地,將他柔軟而有力的唇瓣輕觸到我的。

亦是那一觸即離,如同蜻蜓點水。

這人又、再一次地親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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