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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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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懲罰

木子苑也坐得端正了些,他的眉微微蹙了一瞬,然後說道:“沒事,不知道什麽時候沾上的。”

可安池卻像是受到了什麽打擊,香灰沾在他手上,他既不想留下它,又不敢撚去它:“可你一直穿的是戲服,沒有換自己的衣服,這東西是怎麽沾到這兒的?”

他臉色非常不好,一片青白,在一閃而過的路燈底下顯得更加難看。

木子苑道:“你就是太緊張了,這有什麽的。我們整天在山上,上香的鏡頭都要拍個十幾回,什麽時候沾上都有可能。”

安池搖著頭,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看得木子苑都跟著不安了起來:“你到底怎麽了?”

安池坐回自己的座位,沒有回答。

司機說了句:“我們前面好像要到了。”

安池和木子苑都沒有接茬。

接下來的拍攝地是在海邊。

雖然上次木子苑帶著哥哥和安池去了一個小海灘,於陌也說符合要求,但實際上,於陌對於專業還是有更高的要求,最後並沒有用木子苑推薦的地方。

這裏風景相較於木子苑提議的海邊還要更加安靜一些,私密性比較強,設施也相對比較新。

他們劇組之前就來過這裏,還搭建了一些場景,所以現在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更方便的是,這個海灘連接著內陸,距離上一個拍攝地並不算太遠。

木子苑拉著安池,安池才能自己下車,他們就住在海灘旁邊的旅館裏,生活還算方便。

劇組買下海灘幾天的使用權,海邊都冷清了許多,還有少數幾家餐廳還開著,以海鮮和燒烤大排檔居多。

木子苑連續叫了安池好多聲,他都沒有回應,好像還沈浸在方才發現香灰的情緒當中無法自拔,木子苑沒有辦法,只能回頭看了幾眼,一副擔心的樣子,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安池在床上滾了大半天,根本睡不著覺,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木子苑肩頭的香灰隔著鏡頭和時間,好像和程白肩頭的香灰重合了,都像是某種沾染了不幸的意向。

他終於重重的嘆了口氣,從床上坐了起來。

夜晚海風很大,安池先出了一趟門,覺得有點冷,又折回來找外套披上。

第二次出門的時候,他在走廊裏遇到了於陌。

於陌見了他,轉身就要走,可安池把他叫住了:“於導。”

於陌腳步頓了頓,他緩慢地轉過身來,說:“什麽事?”

安池和於陌向來是不對付,自打拍攝《羊之血》的時候,他們就互相看不順眼了。

自從於陌知道木子苑是自己失散了多年的親弟弟,他更是把安池當做眼中釘來看,絲毫不覺得兩人之間還能有什麽共同語言。

雖說最近拍戲,安池是安分了一些,可於陌還是覺得,此時如此客氣和自己說話的安池,一點兒都不正常。

“那個……”安池走近他,有些吞吞吐吐,他猶豫片刻,然後說道:“於導,有時間嗎?我請你出去吃燒烤?”

於陌揚了揚眉毛:“你。”他指了指安池,又指了指自己:“請我?”

“吃燒烤?”於陌難以置信地問道。

安池點頭,於陌卻更加面露疑惑:“你到底有什麽圖謀?弟媳婦請大舅子喝酒,我怎麽感覺這麽不對勁兒呢?”

安池蒼白地笑了一下:“沒什麽,於導,別多想,我就是想跟您聊聊。”

於陌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答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倆已經坐在大排檔裏頭了。

安池拿著菜單,問道:“於導,你有什麽忌口嗎?”

於陌隨意回答:“我不吃香菜。”

安池點頭說“好”,然後對店家說:“這個,這個,還有這個……烤生蠔和扇貝粉絲。”

點完之後,安池說道:“小苑也不吃香菜。”

於陌皺眉:“哦。”

菜還沒上,安池就拿了一瓶白酒。

大排檔的門口正沖著海灘,屋裏有明亮的燈光,外面的海卻相當暗,好像將所有的光都吸過去了一樣,讓人感到恐懼。

安池什麽也沒說,給自己倒了一杯白的,一仰頭,辛辣的白酒就順著食管流下去,到達胃部的時候激起一陣熱流。

於陌說:“你喝得這麽急幹嘛?又不是什麽必須要喝酒的聚會。再說了……咱倆雖然不對付,但也畢竟這麽熟了,你何必客氣呢。”

安池卻搖了搖頭,他閉著眼睛感受著口腔裏的辛辣,再睜開眼睛的時候,眼角紅了。

外面海浪聲在規律和不規律之間找到了一種平衡,安池靜靜地開口:“於導,今天在來的路上,我在小苑的肩膀上……發現了一點香灰……”

於陌聞言,臉色也變了變。

他拿起廉價的玻璃酒杯,輕輕抿了口酒,然後故作若無其事,說道:“沒事,只是巧合。”

“真是巧合嗎,於導?什麽巧合能這麽歹毒?”安池卻好像突然崩潰,他用雙手捂住臉頰,聲音中滿是痛苦:“我真的很害怕。”

他的痛苦在於恐懼,這種恐懼就像站在深不見底的大海中央,人隨時都有可能被吞噬。

於陌理解,但沒辦法勸慰。

“我怕他會真的有事。”安池接著說道:“我怕是因為我在演戲的時候對佛陀不敬,佛陀知道了我心裏的怨恨,所以他就要用這種方式來懲罰我……”

這時候,大排檔老板拿著第一批烤好的串兒上了桌,他貼心地拿了兩頭大蒜,放在桌上:“慢吃哈,大蒜還有,不夠就拿。”

他長著一張國字臉,臉上稍微有點絡腮胡,戴著一副黑框眼鏡,顯得十分平易近人。

安池從他的眼神中感受到些許安慰,又或許是安池在外人面前不想露出脆弱的一面,他的痛色有所減少。

於陌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不要想太多了,也不能就這麽把事情都往壞的一面想吧。肩膀上落點灰算什麽?”

“可我當時的恨是真的。”安池哭了。

他嘴唇在微微顫抖,嗓音也變了味。

他本來是最會控制聲音的人,溫柔時、生氣時、討好時,只要他想,他能把自己的聲音演繹出一百種不同的情緒,可沒有一種能夠有如此痛色。

“佛陀要是有靈,他怎麽能不知道我是真的想砸了他的金身塑像……”安池喃喃自語:“他就是在報覆,他想讓我用這種方式痛苦。”

這是最讓人難以接受的巧合,安池在心裏祈求這只是一次巧合。

可他又怕佛陀不肯手下留情。

於陌其實也有同樣的擔心。

他心中有什麽東西在異常激烈的翻滾,他喝的比安池少,但他的胃卻已經在不住地翻騰。

他想吐。

如果說真是佛祖示警,那於陌就是這一系列因果當中的“因”;如果香灰真的會帶來厄運,那於陌才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

因為是他寫的劇本,是他執導本片,是他非要木子苑來參演其中最悲慘的角色。

這些話於陌明明應該說清楚,讓安池不用再如此自責,可他的嘴好像被酒黏住了,楞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於陌深知自己的卑鄙——他沒法兒承擔起這麽大的責任。

安池還能坦然地跟別人說出自己的恨,可他呢?

他甚至還沒有安池坦蕩。

安池的哭法和木子苑不同。

他是那種稍顯硬朗的長相,眉眼之間深邃得有異域風情,淚珠順著他高挺的鼻梁留下來,砸在酒杯裏,於陌覺得他要碎了。

於陌不想承擔責任,只好拍著他的肩膀說道:“沒事的,安池,一定沒事。”

“可萬一要是有事,那就是我的錯,對嗎?”安池擦了鼻尖的淚珠:“我知道一定是我的錯,我不該真的恨他……”

於陌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望著外頭的大海。

老板陸續把烤好的食物端上來,但兩人根本沒吃什麽。

他倆誰都不餓,根本吃不下東西。

雖然這裏氣候溫暖,但到底是冬天的海,多少帶了點蕭瑟的意味。

兩人的聚會後半程,幾乎沒有對話,只有酒杯碰撞的聲音。

於陌酒量沒有安池好,但安池喝的比他多、比他快,所以這場交心的酒局,是安池先醉了。

到後來,安池已經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了,他臉上全是眼淚,每句話好像都在念木子苑的名字,一直在悔恨,求佛陀的原諒。

他們兩個根本沒吃什麽東西,老板看了也不說什麽,動作利索地幫忙打包。

可於陌看著安池醉醺醺的樣子,卻犯了難。

安池這麽大一個人,他怎麽搬得動呢?

於陌勸道:“安池,別喝了,回去休息了,明天還要拍戲。”

可安池卻一揮手,說道:“別……你別動我,別……碰我!我自己會走,我沒醉!”

於陌一個頭兩個大,自從談了一場非常倒黴的戀愛之後,他就不大愛跟這些alpha接觸了,團隊裏面的工作人員也大多是bate和omega。

他有些嫌惡地用拇指和食指捏起安池肩膀上的衣料,皺眉道:“我肯定是不會把你搬回去的,你要是不能自己走,今晚就只好住在這兒了。”

安池手一揮,在空中劃出的弧線都十分的不勻凈,一副爛醉如泥的樣子。

“哥。”

不知何時,木子苑出現在他們兩個身後,走路悄無聲息的。

於陌被他嚇了一跳,他往後仰了一下,心頭一閃而過跟弟媳私下出來吃飯的心虛。

可他仔細看了看木子苑的臉色:“你什麽時候冒出來的?”

木子苑咬了咬嘴唇,說:“你們剛才說的話,我都聽見了。”

作者有話說:

下次更新在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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