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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失格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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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失格愛人

在劇組的時候似乎很難感覺到時間的流逝,《香灰》的拍攝說不上順利,但因為前期做了大量的準備工作,在冬天來臨之前,終於拍完了一半,甚至還做出了一套宣傳海報。

為這套宣傳海報,於陌固執地拉著劇照師和美工開會,連夜從上千張照片中挑選,最後只選出兩張。

第一張是木子苑辭職去醫院取個人物品的時候,他被患者和家屬推搡謾罵,最後額頭受了傷。

海報上選的是他受傷後擡頭看這些人的畫面,拍下的是他四分之三側臉,睫毛上方是沒抹幹凈的血跡。

鏡頭不僅用光影勾勒出他流暢的面部線條,還拍出他面對那些人時的眼神——不甘和不屈同時迸發出來,能夠瞬間抓住觀眾的眼球。

另一張是安池得知木子苑病情的那天,他急於用一個親吻證明什麽。

鏡頭捕捉到了那個吻落下之前,安池捧著木子苑的臉,望著他的畫面,拍的是兩個人的側面,畫面一大半都被安池填滿,木子苑在右下方,略顯慌張。

安池好像天生長了一雙很會愛人的眼睛,可那雙眼睛中少見的沒有調笑,而是珍惜,珍惜之外還有點堅定;再加上安池的手長得好看,指節修長,骨節清晰,無需聲音,僅是這個畫面就有很強的張力。

這兩張宣傳海報發到官博上之後,剛安靜了幾天的熱搜又炸了鍋,《香灰》的名氣一下就打出去了。

於陌作為導演,當然對這種情況喜聞樂見,可評論卻讓他睜不開眼睛。

底下說什麽的都有,熱評第一是一連串紅臉吐舌頭的emoji表情,底下的回覆要麽是讓他穿好褲子,要麽是讓他穿件衣服。

有說安池“眼神都要拉絲了”的,還有說“安池不要太愛了,巨星自降身段給小演員當配角的”……

看到後來,於陌摔了手機。

一半是看了評論心煩的,另一半是來源於壓力。

一股莫名的緊迫感在胸腔壓迫著他的呼吸,讓人窒息。

於陌知道窒息的根源——安池最近卡戲很嚴重。

有一場戲,安池的表現讓他很不滿意,已經連續拍了七天,劇組所有人都在被消耗。

這已經不僅僅是錢的問題。

錢的事情對於這個劇組來說是最不重要的事情。

於陌心裏清楚得很,就算他不開口,再耽擱兩天,安池甚至會主動拿錢給他,不論是為了電影,還是為了安池自己。

這消耗來自於一種焦慮,安池已經因為於陌的不滿而開始焦慮了。

雖然他本人沒說,可是他被NG的次數越多,這種焦慮就越是會成倍地增多,然後蔓延到整個劇組。

於陌因此才選擇在官博上發這組海報,其目的不僅是想宣傳電影,更是要逼自己和安池一把。

海報在網上瘋狂傳播,就約等於將這部影片的主演板上釘釘,於陌不會老想著把安池換掉,安池也能將自己的潛力再榨取出一二分來。

安池裝作無事發生的樣子,已經過去六天了。

他在圈裏一向如魚得水,或許是因為家庭,或許是因為咖位,他深知上位者的快樂,因為人一旦處在高位,收獲的就只有讚賞,真實的和虛偽的混在一起,沒人真的在乎你的能力。

安池其實是個自尊心很強的人,為了不讓別人看扁,他自己付出了很多努力,除了追木子苑這事兒之外,好像還從沒什麽事情讓他這麽頭疼。

到了第八天,突然降溫,於陌被凍感冒了,高燒三十九度四,徹底起不來床了。

副導演自己不敢拍板,劇組全體人員集體獲得了額外的假期。

收到通知的時候,安池正在做妝造,誰也不知道他私下裏松了口氣。

他們的故事背景是在一個夏天,要穿短袖,可江市現在已經入冬了,安池只穿了個白色T恤,雖說他體態優美、肌肉發達,可是坐在那裏仍舊讓人感覺有點單薄。

木子苑其實敲門了,可是沒聽到回音,他是來給安池送外套的。

他親眼看著安池從桌上拿了煙盒,可他來了,安池又把煙放下了。

“怎麽又不抽了?”木子苑問。

安池搖搖頭:“算了,其實也沒那麽大的癮。況且你不是也不喜歡煙味嗎。”

木子苑楞了一下。

他從沒說過自己討厭煙味,這本來是程白的習慣,劇組人人都說入戲最深的是木子苑,可在他看來,安池比起他來簡直有過之而無不及。

但木子苑沒有生氣,只是幫他把外套披上,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他旁邊:“最近狀態不好嗎?”

安池吐出一口氣,看著鏡子裏的自己:“也沒有。”

“要不我們再對一下劇本,說不定能找到問題出在哪裏。”木子苑提議。

安池終於在木子苑面前表現出了一點焦急和懊惱,他不耐煩地翻了兩下劇本,然後又把劇本仍在了一邊:“還讀什麽啊,我這幾天被他卡了至少五十次,我感覺自己連夢話說的都是臺詞。”

劇本被他頻繁翻過的部分比其他部分顏色更深些,可見是下了功夫:“我真不知道於導要的那種情緒是什麽?痛苦、掙紮,我這幾天已經演了十幾種了,他怎麽都不滿意,他想要的深度和層次到底是什麽……”

“程白的事情被無良媒體發到了網上,各種猜測漫天亂飛……”

木子苑起了個頭,安池就接著說下去:“我看他一天一天地瘦下去,心裏肯定不好受。”

安池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跟木子苑從頭剖析張兆京:“網上言論很多,最多的是懷疑程白出去亂搞,所以才感染了HIV。”

他看向木子苑,得到了肯定的點頭,木子苑的目光像是在讚許他繼續說下去,這一刻,安池竟然感覺在他們兩個人之間,自己才是年紀小的那一個,是被照顧的那一方。

“我一開始肯定是相信程白的,畢竟我們大學就戀愛了,在一起也快十年了,跟領證了沒什麽區別……”安池被肯定之後,果然說得更加流暢順利了:“但是謊言說了千遍也會變成真理,我竟然也開始懷疑程白了。”

他說著說著,似乎體會到了一種痛苦,但是卻不能抓住它。

木子苑說:“所以你也去做了檢測。對麽?”

“在出事的時候我就應該去做了,程白說了好幾次讓我去。可出事前我出差了,沒和程白上過床,我當時想的是……沒有接觸還做什麽檢測?所以就故意忽略的程白的提醒。”

“而且我也信任程白的人品,他不是那種隨便出去亂搞的人。”安池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在辯駁什麽。

“那你現在為什麽去做了?”不等安池回答,木子苑就緊接著問:“而且還是偷偷去做?你為什麽瞞著我?”

安池看著他冰冷的眼神,仿佛見到了一個自己不願意面對的噩夢。

是的,他是瞞著程白去做的檢測,因為他對程白的信任已經出現了裂痕。

他卡了七天的戲,就是張兆京在偷偷去做檢測這段時間的獨白。

期間沒有程白的鏡頭,整個鏡頭都留給他一個人。

為什麽偷偷去檢測?不讓程白知道?

當然是因為害怕。

對,張兆京也是人,也會恐懼絕癥的降臨。

可是他其實更不想面對的是自己已經不夠堅定的內心,惡毒的人性。

他擔心結果是陽性,卻也同樣害怕結果為陰。

“你為什麽不回答我的問題,張兆京,你怕我知道,是嗎?”木子苑想要捉住安池的手,卻被他下意識撥開了。

木子苑臉上的冷色和淡漠讓安池心慌,他下意識地反駁道:“不是的,我不是懷疑你,我只是……”

木子苑突然收了眼神,整個人變得柔軟,他攏過安池的手,發現掌心很涼。

如果遇到寒冷的嚴冬,就算本來炙熱的太陽也會熄滅。

木子苑說:“安老師,於導可能是想要你這個時候的恐懼。”

安池的呼吸變得平穩,可是手心的溫度沒有回升,他在木子苑的引導之下看到了不願意面對的事實。

而且這個事實會在他拿到那張HIV陰性檢測結果的瞬間,坐實他信任破裂的本質。

他的愛情不再純凈──張兆京沒資格再作程白的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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