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負荊請罪還是寫遺書@

關燈
第54章 負荊請罪還是寫遺書@

◎葉城:計劃通◎

謝回的視線落在自己的手上,他手中是葉城的手腕,葉城經年在外邊風吹日曬的瞎玩,曬出了一身小麥色的肌膚,倒顯得謝回的手指纖細而蒼白,謝回手中的溫度非常灼熱。縱然他鮮少與人身體接觸,都能察覺到不對勁。

謝回幾乎是燙到一般甩開葉城的手,惡狠狠往書架某處一拍,書架緩緩旋動,露出地面一個小小洞口來。

落到暗室,葉城步伐有些不穩,因此謝回的臉色也變得十分難看——入谷一路的機關與危險他比大部分人都明白,葉城如今還像個人樣已經是他能耐過人了。謝回直接便將葉城往太師椅上一推:“給我坐好。”

葉城悶哼一聲,沒說什麽,可目光一直落到他的身上,那目光比他的體溫還要灼熱,謝回感受到這樣的註視,卻是不服輸似的回望過去,不由一怔。

那是很陌生的神情,熱切的,晦暗莫名的。

可也是很熟悉的神情,溫柔的,真摯的。

葉城還低聲應了他:“嗯。”

他的聲音清澈又低沈,還帶著一點輕微的鼻音。

謝回別過頭去,又是一把扯過葉城的手,探了探他的脈象。

在謝回替他檢查的時候,葉城一直看著他,慢慢同他說著話。

“郁輪袍快要來朱雀獄殺人了。我覺得他快要走火入魔,我沒法攔他。”

葉城的體溫帶著熾熱,這是血中有熱毒的表現,衣裳有血,呼吸不暢,不但中毒還受了點傷,謝回薄唇緊抿,是越看心情越差。

葉城呼了一口氣,他的狀態看來很松懈,氣息卻不太穩定,每說一句都要一些思考的時間,他又道:“我聯系了一個朋友,叫他給郁輪袍的馬下瀉藥……拖延了他的行程,但我不確定能瞞多久,按他的腳力,今晚也好,最遲,明天一早,就要走。”

謝回長眉微挑,冷笑道:“你倒是有長進。”

葉城還待再說,謝回此時心下已有決斷,利索地站起來,俯視著他:“衣服給我脫掉,我來看看凡人能愚蠢到什麽程度。”

葉城張了張口,他神情已是有些焦躁了,然而在謝回冰冷的目光下,終究是認命一般褪下衣服。

葉城有著在谷裏不被人所欣賞的身材,他的肩膀隨著年歲增長而漸寬,身形卻還是少年般的修長柔韌,結實而不過分誇張的肌肉蟄伏在小麥色的肌膚之下,就如同這具身體主人隱藏在笑容底下的鋒芒。葉城身上有很多傷,舊的傷口只剩下淺淡的傷痕,新的傷口卻猶留著暗紅的血液。

謝回伸手觸了觸傷口,對方本該呼痛,可此刻他幽暗的眼神卻一直落到那白皙指尖的一點血上。謝回心思覆雜,一時間未曾註意到他,將手擦了擦,冷聲道:“你中毒了,毒素是從傷口滲進去的,很難辦。”

謝回摸出一顆丹藥,徑直塞到葉城的口中,他這粗暴的態度無法被對方配合,咬了咬他的手指。

謝回怔了怔,一瞬間面色通紅,他張口就要罵人,可最終還是沒有罵出口,只撇過頭去:“那潮池的毒素我至今沒研究明白,清心丹只能使你免於被毒素繼續侵蝕,但你體內的餘毒,我還需要再看看。”他準備出門,卻是不巧踢到了一幫的凳子,衣袖幾乎拂到桌上的藥瓶,謝回扶都不扶,又道:“雖然你留在這裏也挺危險的,不過你這種人去哪裏不都是有麻煩,留著當我的材料,也算是讓你這鄙薄的人生煥發萬丈光輝。”

葉城聽他胡說八道,低頭笑了笑,低聲問道:“要多久?”

謝回發覺自己有點難以承受他這樣的聲音,倉促地回道:“少說也要三五天!”

他拂袖而去,卻發覺有什麽拽住了他的袖子,只見葉城借著力道站起來,並且握住了他的手。那帶著硬繭的慣於握劍的手比他想象中更熾熱,也更有力。

葉城的呼吸有些急促——他的狀態好似來到這裏後就沒有穩定過,服下丹藥也未曾好轉,他的臉上有些奇怪的忍耐的表情。

“太遲了,謝回,太晚了,三五天他一定會來。”

謝回卻是有些失措,他想要掙開葉城,卻反被葉城拉過去按在太師椅上。

一瞬間他的視野忽然變窄,葉城赤摞著上身,雙手按住太師椅,將謝回籠蓋在自己雙臂之下,俯視著他。

那是謝回所陌生的模樣。葉城在他面前向來是明朗的,又經常是拿他沒有辦法的,可這一刻有可能是因為光線的緣故,他的目光顯得分外深沈,他低沈的聲音甚至帶著幾許焦躁和急切:“謝回,我帶你離開這裏。”

葉城身上的熱氣似乎要透過衣裳傳到他身上,謝回那嘲諷到了嘴邊都散去了,他顯得有些不自在,擡眼看著葉城,他能看到葉城眼中自己的影子,那雙眼睛深沈又熾熱,可中間只有他。

今夜的葉城實在太過陌生,令他熟悉的嘲諷都難以出口,他嘴邊只剩下一句幹巴巴的拒絕:“我不可能走。”

暗室裏忽然變得很安靜,安靜得他能聽到葉城的心跳聲。

葉城呼吸有點粗重,也有點急促,他的身形遮擋了光線,眼睛顯得又深又暗。

“聽我說,”葉城仿佛在壓抑著什麽,“郁輪袍來朱雀獄,定然有鳳清章的授意。鳳清章之前被你耍了一道,也被迫和你聯手,他是孤身赴會都能約好殺手引來官兵那種人,如今你在明處,他在暗處,他一定有什麽布置對付你。”

謝回盯著他,眉頭緊鎖,他覺得葉城今日越發異常。他自己也很異常,心跳得仿佛失去了控制。於是他根本沒怎麽聽葉城的話,只是回道:“難道我還需要你專門來一趟提醒?一個來朱雀獄悶頭瞎闖的莽夫,又是受傷又是中毒,竟然還想對老子指指點點?!”

葉城如此強勢的姿態已經使他萬般不適應,他幾乎是本能地說得輕快而冷淡,相對於步步緊逼的葉城,此刻倒是頗有拒人千裏的味道。

“我來這一趟不容易,你能不能稍微聽我一次?”葉城深吸一口氣,已經帶上一些怒意,“之前我由著你去面對他,他還沒有靠近你你就撐不住了。他如今武功比從前更瘋狂,你更無法抵禦——如今還有什麽可以保你!”

他不提來這裏還好,提到他來這裏謝回是更生氣——葉城好好的大俠不做,冒險來這裏,簡直是找死!他已經大發慈悲收留了他,準備去給他治療,他竟然還這樣不識好歹?!

“我沒求著你來!”謝回氣極反笑,“老子能不知道那鳳清章那個小子不會咽下那口氣?他要來,我就在我的地盤上等著他來,這是老子的地盤!要我繞著他走?他算老幾?我的確不能肯定之後的變故,但他能謀劃我,我也能賭一場反將一軍。葉城,我不覺得你以前那麽婆媽!”

葉城呼吸越發急促,他擡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這個動作使謝回眉心皺得更加緊,他下意識想去探他的體溫,卻見葉城又放下手來,靠他更近些,他的氣息蓋壓下來,萬分灼熱。然而葉城的言語裏卻帶著幾分冷笑的氣味。

“你當我想這樣?你若不是謝回,我管你怎麽樣呢!可是謝回,那天晚上我聽了你的,幫你封脈等郁輪袍,讓你好好威脅壓制了鳳清章,那之後你怎麽樣?那種感覺,我受得了一次,受不了第二次!我分明可以阻止你!”

謝回卻是最恨有人說他不行,更何況他鮮少失敗,便更是對他面對郁輪袍的無能為力耿耿於懷,他冷笑道:“阻止我?天下有誰能管得了我?你覺得你憑什麽阻止我?”

他伸手便要推開葉城,葉城卻沒有由著他,反倒是借著他的動作握住了他的手。

葉城的手仿佛是滾燙的,他的眼眸仿佛也是滾燙的。

“這個時候別倔了!”葉城聲音仿佛在壓抑著什麽,“我不想看你受傷!”

“那你來這裏受傷算什麽?你覺得我希望你來?”謝回斷然道,他已經有點著惱,怒道,“少自以為是了!我受傷跟你有什麽關系,你又算我什麽人?!”

謝回說出口便惱火地皺起了眉,大約是失敗的記憶,又大約是向來百依百順的葉城今日竟然敢反抗,叫他失去了冷靜,甚至有點口不擇言。可是謝回依然萬分惱火,他一句話也不想多說。

他們想法相左的時候不少,平日的葉城也不過是生悶氣或者直接認慫,可是今天的葉城也好似失去了冷靜——

葉城短促地“哈”了一聲,他的神色有短暫的被刺痛般的模樣——謝回很久沒見過葉城這樣子,有些怔忡,然而很快葉城那些痛色就被濃重的郁色所掩蓋。

像烏雲遮蓋了所有的陽光,山雨欲來。

沈默令人窒息。

謝回的手腕感受到他人的力度和溫度,握著他的手的是他的好友。這個年歲的男孩子總是拔節似地生長,他的朋友已經有點褪去男孩子的稚氣,露出屬於成人的鋒利輪廓。他俯下`身來,他們的距離越發接近。

葉城盯著他,視線落到他的面容和微微露出的鎖骨上,仿佛有一瞬間被迷惑似的。

謝回能感覺到到屬於葉城的體溫和氣息在侵蝕他的領域,他難以拒絕,而後葉城柔軟而滾燙的唇瓣貼著謝回細膩的皮膚,謝回不由自主地顫栗,很快,他全身都僵硬起來——

他察覺到葉城的動作,溫熱,濕潤,還給他帶來一點微弱的痛意。

真他媽不要臉!

一定是因為葉城的身體很燙,所以才連帶著謝回都覺得全身發燙。他自負聰明,可此刻腦子裏竟然一片空白。

在他的混亂裏,葉城終於還是停止了動作,葉城在註視著他。

“……你說,我算什麽人呢?”

葉城的聲音有些喑啞,他的眼神就像夜裏潛伏的狼,危險得叫人心驚。

他再度接近謝回,註視著他將要開啟的唇瓣,他不願聽那些話語,因此他想要吞噬謝回的聲音,奪取謝回的氣息,想要肌膚相貼,想要他染上他的色彩。

他咬住謝回的唇瓣,謝回的氣息甘美有如清泉,可這一刻他的理性卻好像頓時崩塌,他被蠱惑也被征服,那些他壓抑著的熱意已然完全無法克制,他想要掠奪,想要破壞。

縱然是那烈火幾乎將他燒沒,他眼中也只剩下謝回。

許久之後他才肯放開謝回,謝回的面頰緋紅,呼吸淩亂,只能破碎地罵道:“你他媽是不是瘋了!”

葉城的呼吸也有些急促,他視線落到他的臉上,越發深沈。

葉城行為算是強勢又暴躁,可動作卻還是很溫柔,他攏過謝回淩亂的發,將它別在耳後,他親吻著謝回圓潤的耳垂,在他耳邊用低啞的聲音傾訴著自己的欲望:“是,我瘋了。”

當暗室裏那盞油燈燃盡,那些暧昧而黏膩的聲響依然未曾停息。

葉城醒來的時候,謝回的長發還散落在他手臂上,他白皙的肌膚還暴露在外邊,墨發雪膚,還帶著些許暧昧的痕跡,再回想起昨夜那些零碎的記憶,叫葉城一股熱血直沖腦門,半晌思緒都是停頓的。

葉城趕緊拉住被褥不敢多看,卻見被褥上還有斑斑的紅痕,結合他身上的痛感,他判斷出那是自己傷口崩裂留下來的印痕。

他來之前其實做過謝回不配合的預案,解決方法其實很簡單,反正謝回打不過他,他把人家弄昏躲起來大概還是能操作一下的,然而在他穿過毒潮池後,神思就十分散漫,他記得他努力壓抑毒性去保持冷靜說服謝回,之後的反噬便越發激烈,但看著面前的情形,他只能說自己昨夜是各種方向的不要命……

謝回呼吸綿長,顯然他是被折騰累了,如今半點沒把他驚醒。葉城看得面紅耳赤,他覺得不好意思再看他,又總忍不住再看他。

他自覺已經清醒,沒有半點昨夜那種神思難以自控,然而看到謝回的時候腦子裏又是昨夜那些淩亂而破碎的畫面,叫他心猿意馬,燥熱難耐。

他想他就要死了,在死於謝回之手之前,先要被自己殺死。

葉城捂住自己的眼睛低聲“嗚”了一下,以排解自己無法自控的心情,但最後他對生命的珍惜還是令他冷靜下來,他心跳如鼓,小心翼翼給謝回做些簡單的清潔。

謝回的暗室裏有筆墨,也有武器。

他可以先去寫個“我會負責的”,而後背上狼牙棒跪在謝回身前。

……不,事情已經到了這個程度,先寫封遺書比較有用,至少能夠保證他十年的私房錢不會旁落。

葉城在不同的死法之間猶豫著,最終握了握拳,仿佛要給自己一點決心。

他深呼吸了幾下,最後目光才從謝回身上移去,輕手輕腳走開。

然而他步伐終究還是停了一停,折了回去,在謝回的眉間輕輕印上一吻。-_-!

他覺得從耳根到脖子都在發燙,心仿佛要躍出胸腔,他深吸一口氣,躡手躡腳,溜出了暗室。

葉城溜了。

當謝回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他的床都要被內力震碎了。

謝回面罩寒霜,整衣出門,外面已經是因為有闖入者成功闖入甚至成功逃出而顯現出一片雞飛狗跳的情形,他一出門就屬下就在詢問他的應對,是該宣揚還是隱下,但很快對方被他陰沈的面色所震懾。

“備馬,”謝回冷冷地說,“我要出門一趟。”

葉城經過好一陣不要命的逃竄,回到了他闊別已久的美人谷。

守谷的老人看著他一身的狼狽,敲了敲手上的水煙:“試煉弟子,除無要事,不得入谷。”

葉城撓了撓頭,說道:“我……大概是回來完成出師試煉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