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雖然活著但是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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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雖然活著但是已經死了
◎謝回：怎麽有人會不因為我的完美而羞愧而死？◎
寒風蕭瑟。
蘆草如霜。
葉城坐在湖畔邊緣，靜心，冥思。
說實話他這個模樣好像是被罰思過，小孩子們路過都對他指指點點的，因為在他面前便是谷主的庭院。
他說自己完成了試煉，但並沒有證據，只說不到兩日證據就會自動到來，為了表示誠意，他也便在谷主的庭院前坐下了。
其實對於葉城來說，只要有個地方讓他安靜坐下，已經是大幸。他身上傷口諸多，雖然都是皮肉傷，可連日東奔西走不得歇息，這樣累積起來便有點撐不住。
但他還在等一個人。
他方才坐了半日，有美人谷掌事匆匆而來，進入谷主的庭院之中。
葉城自覺已經恢覆平靜的心又劇烈地跳動起來。
葉城聽到暗器破空的聲響。
暗器刺入他的血肉，那疼痛比預料中來得都深，叫他忍不住悶哼一聲，他捂住傷口，卻是揚起頭來，對谷主門前的美貌侍童道：“你看，恨我的人……來了吧？”
兩個侍童對視片刻，一人進裏去稟報了。然而沒過多久，便有人過來用鎖鏈勒住他的脖子，伴隨著比鎖鏈還要冰冷的聲音。
“這個人我帶走了。”
謝回雖然出了聲，但實際上並沒有半分商量的意思，一路拖著葉城離去。
他身上的新傷舊傷都被摩攃得劇痛，葉城一剎那面若白紙，冷汗涔涔而下，可他看著謝回冷肅的面色，終究是將那些痛楚的悶哼壓到肚子裏去。
又或者比起痛楚，見到謝回他更多的是輕松，他放下了心頭那顆沈甸甸的巨石，任由思路散漫，最後雙眼再難睜開。
待到葉城再次睜開眼睛，他看到的是結著蛛網的天花板。墻上有用炭畫的劍和小人，是他的房間。
他的房間其實還維持著原來的模樣，大概是根本沒有人會覺得他能成功完成試煉。
他的新傷還有點痛，但又有一種分外舒服的清涼氣息，伴隨著藥香。
“真他媽沒用，”他聽到了謝回譏誚的聲音，“那天你不是很勇猛嗎？”
他轉過頭去，謝回坐在積灰的椅上，冷冷地看著他。不知是否錯覺，他覺得謝回神情有點不自然，臉色也有點驚魂甫定似的蒼白。
但很快葉城就認定了那是他的錯覺——因為如今謝回一臉冷漠，葉城第一次感覺那張漂亮的臉能呈現出一種地獄惡鬼一般的氣場。
太冰冷了，冰冷到葉城的心靈波動都被凍結一片，是一句話沒敢說。
兩人默默對峙一陣，作賊心虛的葉城先敗下陣來。
“那啥……我在谷口的柳樹下，埋了一封信，裏邊是我這些年攢下來的錢……如果我死了，不要讓其他人撿到。”
謝回抱臂睥睨著他。
葉城將眼一閉，視死如歸：“對不住。”
謝回冷笑一聲，道：“你覺得我需要你交待的是這個？”
葉城偷眼看著謝回，謝回的模樣其實也不算光鮮，衣裳上都沾滿塵埃，他擰著眉看自己，好像是氣極了。
“……那一晚真的很對不住，”在謝回幾乎要爆發的時候，葉城卻看著他的眼睛，接著說道，“但是我並沒有後悔，對今時今地的處境也不後悔。”
謝回聞言冷笑：“不後悔？還想再來一次是吧？”
葉城沒有說話。
他很老實。
排除前因後果和情境，但就事情本身，他還是……希望有機會再來一次的。
但他知道，假如說實話，別說再來一次了，他明天的太陽恐怕都沒有機會再見。
“算了，”謝回本已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在葉城的靜默中，又惡狠狠放了下來，“沒說是因為中毒，算你有種。”
葉城沈默了一會，說道：“因為無論中不中毒，受到影響的都是你。”
對他來說，那可能是意外，是風波，但很難說他並沒有那樣想過，又或許是他無數次那樣想過，才會在理性難以抑制情緒的時候做那樣的選擇。
謝回連聲冷笑，嘲諷道：“影響？你當我會有什麽影響，你的作為能減少我半分的美貌和智慧嗎？這種事情完全無損我的完美，倒是你足夠厚顏無恥，不但沒有感激涕零，還不打算自形慚穢地從人間消失。”
謝回將手放了下來。葉城覺得有點痛，他勉強撐起身來，謝回緊接著就是一鏈子甩來。
“臉皮厚啊，特別有長進，還能算計到我頭上，”謝回眼神要是能化作實體，葉城恐怕早已被千刀萬剮，“我們葉城今天開竅了啊，做了那種事，我必然會追出來找你算賬，如此一來我不僅遂了你的心意離開朱雀獄，還能讓你完成試煉，真人不露相啊葉少俠。”
謝回眼神冰冷似刀，最可怕的是他的口吻還萬分平靜，成功營造出一種葉城命不久矣的氣氛。
“蛻皮知了曬太陽，翅膀硬了蹬鼻子上臉，你既然那麽厲害，現在你就這麽慫？”
謝回狠狠將鐵鏈一甩，桌子應聲而碎。
葉城安安靜靜等他罵完。
謝回那暗器是真下了狠手，可他自己配藥也沒有幾回。他甩鐵鏈甩得虎虎生風，可一點力道也沒到他身上。
他覺得他真的很了解謝回。
那天醒來他就決定要走，他清楚在這種情況下不告而別謝回是無論如何都會找他要個說法。對，只是一個說法，就能令謝回放下他的朱雀獄和他的意氣之爭。
謝回的確還是來了。
他是那麽了解他。謝回脾氣一切惡劣的地方他都知曉，並且毫不否認，但他也知道謝回有很多很好很好的、叫他不知道如何形容的地方，他想藏在心底，不給任何人發現。
那樣的感情在他心底不斷激蕩，叫他連呼吸都變得柔軟起來。
他眼前的謝回怒氣難以掩飾，一身的塵埃雖未消減他的風華，卻也給他添上幾分疲色。他是驕傲的囂張的不可一世的對人永遠不屑一顧的，可如今他卻千裏迢迢而來，追著他問一個說法。
——管他什麽朱雀獄什麽鳳清章！
葉城曾經為君此寒的特殊待遇而吃味，可這一刻他覺得，君此寒不算什麽，在世上不會有別的人令謝回動氣至此。
也不會有別的人，能讓葉城在此丟盔棄甲，自絕後路。
他因為眼前的人而變得萬分柔軟，而他也袒露著最柔軟一處，面對著他。
“謝回，我的確對不住你，”他擡眼註視著自己的意中人，“那時候我的確中了毒。中毒是真的，可是那樣的事……我或許也是想要過的。”
他輕輕嘆息一聲，這件事、這些隱晦的念頭他本不該說，他無論如何都不想驚擾謝回，可謝回就這樣怒氣沖沖到了他面前，他只能選擇投案自首。
“我心中有你。我對你有十分妄想。”
謝回眼睛一瞇，那宛若寶石般璀璨的眼眸裏閃爍著不定的波光，可葉城註意到的是，謝回的足步微微往後移，而後頓住，與此同時他的手指也漸漸收入掌中。
那並非是謝回一貫勝券在握的姿態。
他的心仿佛被巨闕拴著，沈入海底。
老實說葉城並非沒有想過這樣的場面，縱然他隱約覺得謝回不至於放棄他，然而另一方面，謝回何等驕傲，他怎麽可能容忍？
他或許能夠以這十年的交情而換下一條命，或許也能令謝回在危機中拾回一條命，可手段卻是對謝回的冒犯。恰如他此時給謝回交代，袒露他的真心，又難道不會令謝回感到惡心？
或許他總要失去點什麽的。
事實上如今的發展不出葉城的預料，他卻還是感受到些宛若萬蟻噬心的痛楚。而終於門外有聲音打碎此刻酷刑一般的靜默。
“葉城何在？谷主說準了。”
謝回冷笑一聲，道：“他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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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回：怎麽有人會不因為我的完美而羞愧而死？◎
寒風蕭瑟。
蘆草如霜。
葉城坐在湖畔邊緣，靜心，冥思。
說實話他這個模樣好像是被罰思過，小孩子們路過都對他指指點點的，因為在他面前便是谷主的庭院。
他說自己完成了試煉，但並沒有證據，只說不到兩日證據就會自動到來，為了表示誠意，他也便在谷主的庭院前坐下了。
其實對於葉城來說，只要有個地方讓他安靜坐下，已經是大幸。他身上傷口諸多，雖然都是皮肉傷，可連日東奔西走不得歇息，這樣累積起來便有點撐不住。
但他還在等一個人。
他方才坐了半日，有美人谷掌事匆匆而來，進入谷主的庭院之中。
葉城自覺已經恢覆平靜的心又劇烈地跳動起來。
葉城聽到暗器破空的聲響。
暗器刺入他的血肉，那疼痛比預料中來得都深，叫他忍不住悶哼一聲，他捂住傷口，卻是揚起頭來，對谷主門前的美貌侍童道：“你看，恨我的人……來了吧？”
兩個侍童對視片刻，一人進裏去稟報了。然而沒過多久，便有人過來用鎖鏈勒住他的脖子，伴隨著比鎖鏈還要冰冷的聲音。
“這個人我帶走了。”
謝回雖然出了聲，但實際上並沒有半分商量的意思，一路拖著葉城離去。
他身上的新傷舊傷都被摩攃得劇痛，葉城一剎那面若白紙，冷汗涔涔而下，可他看著謝回冷肅的面色，終究是將那些痛楚的悶哼壓到肚子裏去。
又或者比起痛楚，見到謝回他更多的是輕松，他放下了心頭那顆沈甸甸的巨石，任由思路散漫，最後雙眼再難睜開。
待到葉城再次睜開眼睛，他看到的是結著蛛網的天花板。墻上有用炭畫的劍和小人，是他的房間。
他的房間其實還維持著原來的模樣，大概是根本沒有人會覺得他能成功完成試煉。
他的新傷還有點痛，但又有一種分外舒服的清涼氣息，伴隨著藥香。
“真他媽沒用，”他聽到了謝回譏誚的聲音，“那天你不是很勇猛嗎？”
他轉過頭去，謝回坐在積灰的椅上，冷冷地看著他。不知是否錯覺，他覺得謝回神情有點不自然，臉色也有點驚魂甫定似的蒼白。
但很快葉城就認定了那是他的錯覺——因為如今謝回一臉冷漠，葉城第一次感覺那張漂亮的臉能呈現出一種地獄惡鬼一般的氣場。
太冰冷了，冰冷到葉城的心靈波動都被凍結一片，是一句話沒敢說。
兩人默默對峙一陣，作賊心虛的葉城先敗下陣來。
“那啥……我在谷口的柳樹下，埋了一封信，裏邊是我這些年攢下來的錢……如果我死了，不要讓其他人撿到。”
謝回抱臂睥睨著他。
葉城將眼一閉，視死如歸：“對不住。”
謝回冷笑一聲，道：“你覺得我需要你交待的是這個？”
葉城偷眼看著謝回，謝回的模樣其實也不算光鮮，衣裳上都沾滿塵埃，他擰著眉看自己，好像是氣極了。
“……那一晚真的很對不住，”在謝回幾乎要爆發的時候，葉城卻看著他的眼睛，接著說道，“但是我並沒有後悔，對今時今地的處境也不後悔。”
謝回聞言冷笑：“不後悔？還想再來一次是吧？”
葉城沒有說話。
他很老實。
排除前因後果和情境，但就事情本身，他還是……希望有機會再來一次的。
但他知道，假如說實話，別說再來一次了，他明天的太陽恐怕都沒有機會再見。
“算了，”謝回本已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在葉城的靜默中，又惡狠狠放了下來，“沒說是因為中毒，算你有種。”
葉城沈默了一會，說道：“因為無論中不中毒，受到影響的都是你。”
對他來說，那可能是意外，是風波，但很難說他並沒有那樣想過，又或許是他無數次那樣想過，才會在理性難以抑制情緒的時候做那樣的選擇。
謝回連聲冷笑，嘲諷道：“影響？你當我會有什麽影響，你的作為能減少我半分的美貌和智慧嗎？這種事情完全無損我的完美，倒是你足夠厚顏無恥，不但沒有感激涕零，還不打算自形慚穢地從人間消失。”
謝回將手放了下來。葉城覺得有點痛，他勉強撐起身來，謝回緊接著就是一鏈子甩來。
“臉皮厚啊，特別有長進，還能算計到我頭上，”謝回眼神要是能化作實體，葉城恐怕早已被千刀萬剮，“我們葉城今天開竅了啊，做了那種事，我必然會追出來找你算賬，如此一來我不僅遂了你的心意離開朱雀獄，還能讓你完成試煉，真人不露相啊葉少俠。”
謝回眼神冰冷似刀，最可怕的是他的口吻還萬分平靜，成功營造出一種葉城命不久矣的氣氛。
“蛻皮知了曬太陽，翅膀硬了蹬鼻子上臉，你既然那麽厲害，現在你就這麽慫？”
謝回狠狠將鐵鏈一甩，桌子應聲而碎。
葉城安安靜靜等他罵完。
謝回那暗器是真下了狠手，可他自己配藥也沒有幾回。他甩鐵鏈甩得虎虎生風，可一點力道也沒到他身上。
他覺得他真的很了解謝回。
那天醒來他就決定要走，他清楚在這種情況下不告而別謝回是無論如何都會找他要個說法。對，只是一個說法，就能令謝回放下他的朱雀獄和他的意氣之爭。
謝回的確還是來了。
他是那麽了解他。謝回脾氣一切惡劣的地方他都知曉，並且毫不否認，但他也知道謝回有很多很好很好的、叫他不知道如何形容的地方，他想藏在心底，不給任何人發現。
那樣的感情在他心底不斷激蕩，叫他連呼吸都變得柔軟起來。
他眼前的謝回怒氣難以掩飾，一身的塵埃雖未消減他的風華，卻也給他添上幾分疲色。他是驕傲的囂張的不可一世的對人永遠不屑一顧的，可如今他卻千裏迢迢而來，追著他問一個說法。
——管他什麽朱雀獄什麽鳳清章！
葉城曾經為君此寒的特殊待遇而吃味，可這一刻他覺得，君此寒不算什麽，在世上不會有別的人令謝回動氣至此。
也不會有別的人，能讓葉城在此丟盔棄甲，自絕後路。
他因為眼前的人而變得萬分柔軟，而他也袒露著最柔軟一處，面對著他。
“謝回，我的確對不住你，”他擡眼註視著自己的意中人，“那時候我的確中了毒。中毒是真的，可是那樣的事……我或許也是想要過的。”
他輕輕嘆息一聲，這件事、這些隱晦的念頭他本不該說，他無論如何都不想驚擾謝回，可謝回就這樣怒氣沖沖到了他面前，他只能選擇投案自首。
“我心中有你。我對你有十分妄想。”
謝回眼睛一瞇，那宛若寶石般璀璨的眼眸裏閃爍著不定的波光，可葉城註意到的是，謝回的足步微微往後移，而後頓住，與此同時他的手指也漸漸收入掌中。
那並非是謝回一貫勝券在握的姿態。
他的心仿佛被巨闕拴著，沈入海底。
老實說葉城並非沒有想過這樣的場面，縱然他隱約覺得謝回不至於放棄他，然而另一方面，謝回何等驕傲，他怎麽可能容忍？
他或許能夠以這十年的交情而換下一條命，或許也能令謝回在危機中拾回一條命，可手段卻是對謝回的冒犯。恰如他此時給謝回交代，袒露他的真心，又難道不會令謝回感到惡心？
或許他總要失去點什麽的。
事實上如今的發展不出葉城的預料，他卻還是感受到些宛若萬蟻噬心的痛楚。而終於門外有聲音打碎此刻酷刑一般的靜默。
“葉城何在？谷主說準了。”
謝回冷笑一聲，道：“他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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