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心事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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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心事無聲
◎謝回：廢物才用金瘡藥◎
葉城拄著劍靠在山洞的巖壁上。
他衣裳上血跡漸漸凝固，東一塊西一塊，顯得十分狼狽，略微惡心。
葉城卻無心去管。經歷了漫長的戰鬥，他終於將謝回帶到稍微安全的地方——盡管只是個有蛇出沒的山洞，他如願平穩了謝回的內息，用自己的內力平順了謝回的經脈，然而卻無法治愈他的內傷。
他看著黑洞洞的巖壁，陷入了沈思。
鳳清章就是之前一直和謝回（單方面）杠上的人他的確沒有想到，也未曾想到鳳清章原來一直懷著仇恨之心。是謝回比他早看破了這一點，並且很果斷地引開郁輪袍，逼鳳清章現身。固然謝回抱有合作的意願，但他想謝回更主要的目的是擺鳳清章一道。
謝回成功了，然而郁輪袍來了，謝回的反應證明了，即使封住經脈，郁輪袍對他的壓制還是不可休止。謝回從先前就在逞強，他也一直忍耐到謝回將話說完，把勢頭作足。他縱容的代價便是如今奄奄一息的謝回。
鳳清章哪裏是可以隨便拿捏的人？他一早就準備好了殺手前來截殺，就連他闖出去之後甚至發現有官兵聽聞有人謀逆而四處搜查。
葉城低頭看了看謝回，他皮膚是失卻血色的蒼白，顯得那長長的睫毛如此黑，垂落下來的長發如打翻了一地墨，之前戰鬥之時血液也濺上他雪白的外袍，分外驚心。他呼吸微弱，睡得很沈，葉城不知他何時會醒來。
葉城望著他，心臟每跳動一下都帶著隱然痛意。
一直以來，謝回的很多風格其實他並不認同，比如錙銖必較，比如臉面和氣派比自己的體會更重要，比如旁人的心情永遠不必考慮，因此對於謝回的各種行動，他都扮演著一個旁觀者的角色，等到事情結束之後，他才會看情況為謝回搭一把手。他偶爾是為虎作倀的倀，但大部分情況下，謝回再如何肆無忌憚，他總能在後邊接著他。
可如今謝回這個爛攤子，他又要如何收拾？
謝回身負重傷，這等在江湖上闖出來的禍事，他們並不能被允許回門躲避，而朱雀獄顯然不是養傷的好地方。謝回在美人谷認識的所有人都只好殺人不會救人，在江湖上也未認識任何近似神醫的人物。他唯一可拜托的常山，如今看來也自身難保。
縱然他明白謝回一旦恢覆意識便可以將自己照顧得妥妥帖帖，可在這萬籟俱寂的時分，他心中的頹敗猶如潮水，幾欲將他吞沒。
在美人谷裏不會有這樣的情況。他們耍狠鬥勇，玩心計，互相陷害，到最後謝回總能抽身而出，就算有了麻煩，有葉城在也可以輕松解決。就好像葉城不想學那些東西，就可以想辦法不學不聽蒙混過關一樣，多麽輕而易舉。
而離開了美人谷，他才明白，以前那些天大的事情，不過都是小打小鬧。
世界突然變得很大，人和人之間不再是那些簡單淺白的關系，那些人遙隔千裏，卻又絲縷相連，那些人身後背負著命途和利益，隱藏著難以被探知的底牌，和無法立即參透的用心，他們以生命刻下在這人世間的每一步。
他的可用之心，可用之人，有朝一日也會護不住心中之人。
如果說謝回的缺點，葉城能數出幾十個詞匯，可縱然如此，他也希望謝回能夠永遠那樣囂張那樣放肆。
那是他的心上人。
葉城長長地嘆口氣。
天色將明，出谷之後，他面對的便是一條很長很長的道路，再也沒有回頭之理。
他還需要強一點，再強一點，去籌劃一些從前不願意也覺得不必要的事情，長成一棵大樹，撐起一方天空。
男孩子會因為想要背負責任而成長。
謝回睜開眼睛看到的是葉城的臉，他猛然一驚，直起身來，又因為過於劇烈的動作催動了傷勢而痛得猛吸一口冷氣，罵道：“我日！”
葉城歇得並不安穩，他聽到聲音便睜開眼睛，下意識問道：“怎麽了？”
“你的臉！”謝回低喝道。
“臉？”葉城還未察覺過來，觸摸到臉上感覺些許痛意才有所反應，“小傷罷了，我昨日路上就處理過了。”
謝回面色蒼白，嘴上卻是一點都不饒人：“小傷？你也就那張臉不錯，那人當真歹毒，直接毀了你命根子啊。”
葉城見這人一有意識就滿口討嫌話，輕嘆一聲，問道：“疼嗎？”①
謝回用看白癡的眼神看他：“你他媽都用屁在說話？”
得，滿口臟話，想必是非常不舒服。
謝回撐著身子，面色蒼白，說話也有些艱難，但語調依然是高傲且冰涼的：“我是絕不可能配金瘡藥這一類能幫廢物的東西的，你給我聽好了，你去尋這幾味藥——”
葉城在聽著他說話，眼眸就像月光映照下的湖水。
謝回不耐煩地指揮著他去做事情，謝回即使面色蒼白，眉頭緊皺，面容卻也還是精致到不可思議的，山洞外的晨光落到他臉上，給他添了幾分仿佛在這個人身上從未出現過的稚嫩與柔軟，如此動人。
葉城握住謝回的手，不知怎的，謝回的手原本冰涼冰涼，被他握住之後竟有些滾燙，葉城並未註意，只是讓他的手搭在自己肩頭，然後自己雙臂環過謝回的身子，將他抱起來。
謝回的聲音含糊不清，帶著十分的警戒：“你要幹什麽？”
然而此刻的葉城並未很能註意到其他，他能感覺到謝回那帶著藥香的氣息無比的接近，他的體溫在這一刻都要與謝回的體溫融合，他的心跳十分鼓噪，使他不明白更喧囂的是自己心跳的回響還是那屬於他的好友的心跳。
葉城動手前明明覺得不算什麽大事，然而此刻卻莫名其妙臉上發燙還有些失措，他很快將謝回放下來，調整好姿勢，他不知為何謝回蒼白的臉上會浮現一絲血色，只知道自己好像多看謝回一眼都會被燒著。
半晌他才回想起自己的動機來：“你剛才那樣自己使力，會氣不順。”
“……哦。”謝回竟然也沒有多說。
葉城順手便探了探謝回的脈息，謝回本身手想縮回來，但他按捺住了，葉城也緊緊握著他的手。謝回垂眸看著，葉城心中只有他的傷勢，並未能見到他覆雜的目光。
葉城感受著他體內的內力流轉。那內息若斷若續，孱弱無比，但終究是脫離了之前那種幾乎完全崩潰的亂象。
葉城松了一口氣，謝回根本沒問自己的情況，他顯得有點暴躁，趕著葉城去找藥，叫葉城趕緊弄好搗碎敷在傷口上，尤其是臉。
葉城一一應了，只是他覺得謝回有點奇怪，那便更不能聽話了。他嘴上說著好好好，人卻是靠在巖壁上，慢慢說起謝回昏過去之後的事情。
謝回聽罷，沈默片刻，冷聲道：“我知道他事前必然會雇傭殺手，卻沒想到他誣告請官都輕車熟路，可見被我逼出來也是懷著十二萬分的警惕。”
葉城一驚，冷道：“你知道他會請人來殺你還冒險將郁輪袍誘來？謝回，你是不是很想死？”
葉城聲音低沈，回響在逼仄的山洞中，竟叫人有幾分難言的壓力。
謝回有些訝然，而後不久，他才出聲道：“可你不是還在嗎？”謝回擡起頭來註視著葉城，眼睛流轉著細微的光澤。
謝回未曾說出口的是，他謀劃這件事情的時候，葉城還在與他冷戰。葉城奇奇怪怪，別別扭扭，對當時的他來說簡直是腦子有問題，可即使是冷戰，謝回連分析都不用分析，他都會相信那一刻葉城必然會在他身旁。
葉城聽到他的回答怔了許久，謝回的眸光那樣明亮，好似藏著火，要把他燒著了。他最後慢慢拾起謝回的手，輕輕地印在自己的額頭上。那只手滾燙，他的額頭也滾燙，葉城的呼吸有些顫唞，他的聲音低得叫人難以分辨，帶著一點無奈而微弱的笑意：“謝回啊謝回，我真是完了……”
世上怎麽會有如此糟糕的事情，連夜奔逃，雙雙負傷，前程還有各種未曾解決的麻煩。
可葉城覺得，如今他經歷的是世上最美妙的事情，時間停留在這一刻也沒關系。謝回永遠不明白他的心境也沒關系。
他可以做謝回一輩子的朋友。葉城回過身來，有些失措地放開手，而此時謝回已是將頭扭去一邊，只是他的頭還微微昂著，保持著高傲的姿態，他的語速有點快：“你不願意，我可以不算你。”
葉城失笑，卻沒有再說什麽。
謝回似乎也沒把自己這話當回事，又道：“我先歇一會。我的傷勢還好，找個地方，休養一下，穩定下來，反正老子不靠武功都能折騰那些臭魚爛蝦，這點小傷算屁，待晚些官兵走了，我給你指路。”
他說罷便偏著頭閉上眼睛，呼吸依然有些淩亂。
葉城瞧著他的睡顏，心中驚魂甫定。他方才握著他的手，差點一些更亂七八糟的話要控制不住。
他想謝回可能並不想聽到。
他不敢叫謝回聽到。
他也不需要謝回聽到。
作者有話說：
本來今天不更新的！但是為了應景！為了甜甜蜜蜜！就更新了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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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回：廢物才用金瘡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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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回身負重傷，這等在江湖上闖出來的禍事，他們並不能被允許回門躲避，而朱雀獄顯然不是養傷的好地方。謝回在美人谷認識的所有人都只好殺人不會救人，在江湖上也未認識任何近似神醫的人物。他唯一可拜托的常山，如今看來也自身難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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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城握住謝回的手，不知怎的，謝回的手原本冰涼冰涼，被他握住之後竟有些滾燙，葉城並未註意，只是讓他的手搭在自己肩頭，然後自己雙臂環過謝回的身子，將他抱起來。
謝回的聲音含糊不清，帶著十分的警戒：“你要幹什麽？”
然而此刻的葉城並未很能註意到其他，他能感覺到謝回那帶著藥香的氣息無比的接近，他的體溫在這一刻都要與謝回的體溫融合，他的心跳十分鼓噪，使他不明白更喧囂的是自己心跳的回響還是那屬於他的好友的心跳。
葉城動手前明明覺得不算什麽大事，然而此刻卻莫名其妙臉上發燙還有些失措，他很快將謝回放下來，調整好姿勢，他不知為何謝回蒼白的臉上會浮現一絲血色，只知道自己好像多看謝回一眼都會被燒著。
半晌他才回想起自己的動機來：“你剛才那樣自己使力，會氣不順。”
“……哦。”謝回竟然也沒有多說。
葉城順手便探了探謝回的脈息，謝回本身手想縮回來，但他按捺住了，葉城也緊緊握著他的手。謝回垂眸看著，葉城心中只有他的傷勢，並未能見到他覆雜的目光。
葉城感受著他體內的內力流轉。那內息若斷若續，孱弱無比，但終究是脫離了之前那種幾乎完全崩潰的亂象。
葉城松了一口氣，謝回根本沒問自己的情況，他顯得有點暴躁，趕著葉城去找藥，叫葉城趕緊弄好搗碎敷在傷口上，尤其是臉。
葉城一一應了，只是他覺得謝回有點奇怪，那便更不能聽話了。他嘴上說著好好好，人卻是靠在巖壁上，慢慢說起謝回昏過去之後的事情。
謝回聽罷，沈默片刻，冷聲道：“我知道他事前必然會雇傭殺手，卻沒想到他誣告請官都輕車熟路，可見被我逼出來也是懷著十二萬分的警惕。”
葉城一驚，冷道：“你知道他會請人來殺你還冒險將郁輪袍誘來？謝回，你是不是很想死？”
葉城聲音低沈，回響在逼仄的山洞中，竟叫人有幾分難言的壓力。
謝回有些訝然，而後不久，他才出聲道：“可你不是還在嗎？”謝回擡起頭來註視著葉城，眼睛流轉著細微的光澤。
謝回未曾說出口的是，他謀劃這件事情的時候，葉城還在與他冷戰。葉城奇奇怪怪，別別扭扭，對當時的他來說簡直是腦子有問題，可即使是冷戰，謝回連分析都不用分析，他都會相信那一刻葉城必然會在他身旁。
葉城聽到他的回答怔了許久，謝回的眸光那樣明亮，好似藏著火，要把他燒著了。他最後慢慢拾起謝回的手，輕輕地印在自己的額頭上。那只手滾燙，他的額頭也滾燙，葉城的呼吸有些顫唞，他的聲音低得叫人難以分辨，帶著一點無奈而微弱的笑意：“謝回啊謝回，我真是完了……”
世上怎麽會有如此糟糕的事情，連夜奔逃，雙雙負傷，前程還有各種未曾解決的麻煩。
可葉城覺得，如今他經歷的是世上最美妙的事情，時間停留在這一刻也沒關系。謝回永遠不明白他的心境也沒關系。
他可以做謝回一輩子的朋友。葉城回過身來，有些失措地放開手，而此時謝回已是將頭扭去一邊，只是他的頭還微微昂著，保持著高傲的姿態，他的語速有點快：“你不願意，我可以不算你。”
葉城失笑，卻沒有再說什麽。
謝回似乎也沒把自己這話當回事，又道：“我先歇一會。我的傷勢還好，找個地方，休養一下，穩定下來，反正老子不靠武功都能折騰那些臭魚爛蝦，這點小傷算屁，待晚些官兵走了，我給你指路。”
他說罷便偏著頭閉上眼睛，呼吸依然有些淩亂。
葉城瞧著他的睡顏，心中驚魂甫定。他方才握著他的手，差點一些更亂七八糟的話要控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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