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眼前人是心上人

關燈
重塑經脈的過程果然痛苦而漫長,沈冬在分不清晝夜,分不清寒暑,但醒來總能看見謝千秋,跟他說點什麽或者逗逗他。久而久之,這身紅色竟然成了魂牽夢繞的期待,沈冬在不怕墜入黑暗,因為一睜眼,能看見他。

那天他醒過來還有些渾噩,謝千秋俯身看他的眸子,湊得近了,他忽然感知到面前這個人身上一股誘人的氣息,純粹而鮮活,觸手可及,不怎麽清晰的大腦叫囂著吃掉他。他喉嚨裏發出含混的音節,謝千秋把一縷頭發撩到耳後,低下來問:“冬在?”

謝千秋也是一身的疲憊,大腦也不怎麽清醒,聲音裏帶著要人命的懶,沈冬在腦子裏的弦瞬間崩了,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突然發力將他翻在了身下。謝千秋有一瞬的錯愕,茫然仰面看他,修長白皙的頸暴露在捕獵者的視線裏,沈冬在猛俯下身,側頭一口咬上了他的動脈。

“嘶——”謝千秋被疼痛一激才反應過來,罵道:“混小子,松口!”

沈冬在聽不見,貪婪地吮吸充滿靈力的鮮血。

謝千秋擡手在他的兩側太陽穴一拍,低喝:“醒來!”

沈冬在腦子裏“嗡”一聲,遮眼的黑霧散盡,靈臺清明理智回神,他倉惶松口,懵然起身:“我……”

謝千秋按著傷口臉色蒼白,氣息不穩,屬於靈胎的波動一蕩一蕩地惑人心神。

“你是靈胎?”沈冬在用力擦掉嘴角的血跡,澀澀道,“我——你說重塑經脈,是利用靈胎的脫胎換骨之效?”

謝千秋閉著眼,聲音有些無力:“你本已入了魔,雖被廢了修為,但仍有魔氣殘留,重塑經脈的過程需要把這些魔氣洗去……靈胎本源至純,最適合洗脈。”

“為什麽要做到這一步?這對你難道沒影響嗎?”

“有倒是有,不過我都做到這個地步了,你讓我半途而廢也來不及了。”謝千秋輕輕笑道。

沈冬在從未受過這般恩惠,有些手足無措:“我……我們非親非故……”

“看你順眼,救便救了,哪那麽多理由?”謝千秋語氣疲憊,強撐著打趣道,“事已至此,你能怎樣?讓我咬回去不成?”

沈冬在定定看著他:“我不值得。”

“你值不值得,是我來判斷。若你真的愧疚,就讓自己變得值得。”

“我——”

謝千秋聲線漸低:“你等等……讓我歇歇……”

沈冬在不等說什麽,謝千秋已經昏睡了過去。沈冬在臉色覆雜地站了一會,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

坐了一整天,一動不動。

沈冬在的經脈重築好後,正碰上南明子仙逝。這十幾年,南明子照拂他不少,沈冬在在他墓前真情實意地拜過,而後坐在墓碑旁發了一會呆。

九重山有專門一座日沈峰,不算九峰之內,歷代去世的師長弟子都在此立碑。屍骨仍存的,長眠於此;魂飛魄散的,立衣冠冢。南明子死時,半步大乘的神魂散於峰巒,身骨溶於山河,最後一次庇護這連綿山脈,墓在日沈峰之頂,和歷代掌門同眠。沈冬在在墓碑邊坐,耳邊風聲纏綿,低頭就是西沈的落日。

有人上了山,走到墓碑前,靜靜站了一會。

沈冬在道:“我在天問的時候,有一個待我很好的師父。她先天有損身體不好,化神便止步,我拜師時,她已經沒有多長的時間了。我從未想過她過世的樣子……我覺得我還年輕,有大把時間去找一個延命長壽的法子,大不了,我成了仙,把她帶上天界去就是。”

沈冬在自嘲道:“拜師時我就是這般想的……可後來我進境愈發快,這念頭漸漸竟想不起,只顧著自己劍道如何,名譽如何。峰主,人為什麽總要錯過,才知道自己有多錯?”

李疏衍開口道:“人都會犯錯。錯便錯了,後果自負,若還能撐著活下去,莫要再犯便是了。”

沈冬在沒說話,李疏衍問道:“既然經脈已穩,你今後可有打算?”

“我這樣子,什麽門派能留我?”沈冬在起身問道。他經脈重塑過太多次,所有經絡的走向和節點都顯在身上,一身鮮紅的傷疤般的紋路,連面上都有一道痕。

李疏衍道:“宿神峰不問前塵。”

沈冬在搖搖頭:“我不會認你做師父的。我此生,只有一個師父。”

“你掛名於宿神峰,倒不用拜我為師。我不教你什麽,天書閣藏本隨意覽閱。”李疏衍道,“只是你身上氣息太亂,仍帶魔氣殘留,洗凈了才能錄入山神堂。這就不必麻煩千秋了,你自己晉升,總能洗凈的。只是記著,你既入過一次魔,以後便容易再入魔,晉升急不得。”

“……好。”

讀書、修煉、閉關,百年光陰轉眼而逝,沈冬在從過去的自己身上脫開,翻閱這三百年歲月。

白初一上山;自己晉升金丹,終於能在山神堂放入自己的靈火;龍吟凝形,隨隊除魔,以殺入道;李疏衍抱回來一個小孩,那是墨知年;霜降、魔殿、極域、中州……那身紅衣有時來,有時走,他追了一路,一直到鋪天蓋地暴雨兜頭而下,面前濕透的紅衣,自己手裏劍尖正抵在謝千秋的心口。

沈冬在的手猛然一緊,把劍抽了回來,啞聲道:“我差點又入魔了?”

謝千秋擡起臉,虛弱笑道:“你再晚一會,我就打算給你咬一口了。”

隱約魔氣被通透劍意撕裂,沈冬在站直了身子,不等說什麽,忽聽一聲驚叫:“小心!”

一個本押著女孩的黑衣人把女孩一扔提劍而上,未等靠近,沈冬在劍場一張,瞬間將他撕成了碎片。他緩緩回頭,目光蜇人:“給我滾。”

黑衣人們屁滾尿流地滾了,沈冬在劍場一收,身子一軟,好容易站穩了,眼前一陣暈眩。

他剛剛晉升化神,劍場還撐不了太久,擺脫魔氣未走火入魔已是不易,人已然是強弩之末。他歇息片刻,回眸道:“還傻站著等什麽?還不快跑?”

“去天問吧。”謝千秋吃力站起,“追兵應當不會再有了,不過保險起見,都分開跑。都知道怎麽去天問嗎?”

姑娘們看著有些不願離開,但也都知道事態緊迫,最後都散進了山林。沈冬在去攙紅衣,謝千秋也不客氣,全身的重量都倚在了他身上。

離得近了,沈冬在看見他煞白的唇,不做聲地咬了咬後牙槽,撕開目光,壓著怒意道:“花孔雀你真是不要命了,不知道自己是個大爐鼎嗎?什麽地方都敢闖?”

謝千秋沒力氣,貼著他耳朵拿氣音道:“你不是來了?”

“若我沒來呢?”

“那便……乖乖被人欺負唄。”謝千秋想了想,不怎麽認真道,“說不定遇上什麽有龍陽之好的——”

沈冬在猛然停了步子,抱緊了謝千秋的腰身,咬牙切齒道:“你還挺期待的?”

“我一個大爐鼎,不用多浪費啊。”謝千秋毫無危機意識地逗他,“要不,你用?”

沈冬在閉了閉眼睛,嗓音沙啞:“謝千秋,你到底知不知道我——”

不,他不知道。

於是沈冬在道:“這可是你說的。”

他扳過謝千秋的下巴,狠狠地吻了上去。

“嘩啦——叮——”

“嘩啦——叮——”

“六六,你搖那龜甲搖了一上午了。”白初一坐在大青石上,盯著一枚滾過來的古銅錢,忍不住道,“我給你幾個骰子搖行不行?”

墨知年不急不緩把銅錢撿起來,笑道:“我算術推演比不得師父,多算幾次穩妥些。”

“算什麽?結果如何?”

“算人運勢,結果有驚無險。”墨知年看著卦象,有些怔忪,“……有驚無險啊。”

白初一從青石上跳下來:“怎麽?不好?”

“不,很好,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墨知年回臉笑道,今天他沒綁那遮眼的布條,只閉著眼睛,陽光細碎地落在他的眉目上,好看得很。他說完仰臉望向天穹,輕聲道:“真的很好。”

“師兄,給你講個故事吧。”墨知年道,“你可知爐鼎這種體質?”

“知道。”白初一皺了眉,“因為體質太過純凈,又是女兒身,被一些心術不正的男修……咳……行不齒之事。”

“從前有一個爐鼎,和普通爐鼎不同的是,這個姑娘活得很肆意,因為足夠強大,也不怎麽掩蓋自己是個爐鼎的事實。後來她遇到了不能抵抗的敵人,來救她的人死在面前,她被帶走糟蹋,被折磨到最後入了魔。”墨知年道,“一般而言,爐鼎是不會入魔的,她以純凈體質入了魔,相沖的氣息把她的神智毀了,她活了下來,把所有人都殺了,但從那之後瘋瘋癲癲很少清醒,被殺戮和暴戾支配了心神。後來她與魔物……魔修混到一處,魔修去攻打她曾經的師門,她只想著殺人,跟著魔修一起攻山……嗯,攻打她的師門,最後戰死在陣前。”

白初一嫌棄道:“你怎麽凈知道些悲慘的故事?”

墨知年笑:“可能我也很悲慘,比較吸引這些故事?”

白初一敲他:“你還悲慘呢?說,師尊怎麽虐待你了,我學學。”

墨知年也不躲,笑吟吟任他敲。

離火入局,會變這麽多啊。

他果然是最大的變數,還好當年沒殺他……只是他究竟為何來到人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