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靈鬼刀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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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冬在抱著肩倚在山洞一邊,謝千秋坐在另一邊,洞外雨絲紛擾,洞裏無人說話。

“你歇好了沒有?”沈冬在看著雨簾,啞聲道。

“可以走了。”謝千秋抿了抿唇,也不知琢磨出什麽滋味來,難得規規矩矩道。

沈冬在沒動,半晌扭頭看他:“謝千秋,你……”

“你讓我緩緩,我還沒反應過來,我不是有意給你一拳的。”謝千秋打斷道,“我沒想過你抱這樣的心思。”

沈冬在壓下去的火氣竄了上來,他迫近一步,揪起謝千秋的領子:“你根本不明白我在生什麽氣!我現在就拿師弟的身份問問你,你到底知不知道這次有多危險?我問你,若我真的沒趕得及,你打算怎麽辦?”

謝千秋啞口無言。

“你是不是從來沒遇到這種情況?你是不是覺得化神了不起,救幾個小女孩輕輕松松?”沈冬在低聲沖他吼,“這麽多年你都沒吃過虧嗎?那你命可真好,命好又怎樣,你沒見過我的結局嗎?!”

謝千秋擡眼望他,沈冬在怒火中燒,把嗓音燒成一把將熄未熄的炭火,“謝千秋,你若出了什麽事,必是我再爬不起來了,先死在你面前。你輕輕松松把兩條命扔在這山路上,你可真自私。”

謝千秋定定看著他,兩人對視良久,沈冬在先在這純澈的目光中敗下陣來,手一松,扭頭煩躁道:“歇好了就走,遲則生變。”

“對不起。”謝千秋道。

沈冬在回頭看他。

“是我的錯。這麽多年,九重山慣著我,宿神峰護著我,我以為我可以做一切想做的事情,是我得意忘形了。”謝千秋輕聲道,“你罵得對,我只想著自己,確實自私。拖累了你,我很抱歉。”

謝千秋一道歉,沈冬在反倒有些不好意思,扭過頭別別扭扭道:“……我也不是這意思……”

謝千秋忽然問:“你到底是什麽時候對我起了心思?”

沈冬在的耳朵紅了:“……我也說不清。”

謝千秋起身,下意識伸手想去攬他,又覺得這動作不合適,五味陳雜地收了手,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好,只能硬著頭皮走出去。沈冬在火氣下去,一顆心就空落落地懸了起來,對自己剛剛一時沖動強吻了對方有點後悔,尷尬地跟著,心裏生出一股幾近絕望的委屈來——他說要給自己用的,誰讓他亂說話?

沈冬在掐死危險的念頭,轉移話題問道:“你這些年動不動就往中州跑,是查黑市的事情?”

“對,六七年前我就查到了一點苗頭,只是中州地域廣大,我在這兒行事有諸多不便,查得挺難。”謝千秋走出山洞,擡手擋了擋雨,“但也算有所收獲。”

“都查到什麽了?”

兩人並肩在山路上走,謝千秋道:“我追查黑市的金帛去向,發現有很大一部分被分流出去,最後沒有落處,悄無聲息消失了。我追了幾年,你猜最後這筆錢到哪了?”

“哪?”

“天問派。”謝千秋道。

沈冬在步子猛然一頓:“……什麽?”

“天問派。”謝千秋道,“黑市的利潤倒過了無數商旅,最後充進天問的財庫裏。”

“怪不得黑市如何打壓都能開下去,原來天問在後面撐著……天問是中州第一大派,正道邪道都有門路倒也正常。”沈冬在平覆了一下心情,“不然那麽大的一個門派,吃穿用度就能吃掉一座山,是需要些斂財的手段。”

“我也這樣想。”謝千秋道,“只是……爐鼎的販賣這一條路,是天問的財路之一,我就有點看不下去了。”

沈冬在倒吸一口氣:“此話當真?天問或許會對灰色地帶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爐鼎販賣是原則性問題,天問不會碰的。”

謝千秋道,“我也不信天問傳承至今根系腐爛至此,我順著查下去,發現天問負責打理這筆錢財的是——”

“閃開!”沈冬在將他一推,謝千秋順勢向後飄退,沈冬在拔劍上撩,和直墜刀光撞在一處,火花於相接處飛迸。

“——方相。”謝千秋把話說完,又向後飛了很遠,手心一翻握住了白扇。沈冬在被刀上力道逼退幾步,甩劍站穩,凝重道:“你傷沒好,別亂動。”

“三百年兜轉,”方相一步踏出,平和道,“大師兄別來無恙?”

“我不是你大師兄。”沈冬在戒備道,“你來此是為何?”

方相看向遠處的謝千秋:“謝公子,你救下的姑娘如今無礙,平安到達了天問派,並且傳達了你的意思。白姑娘正在仔細詢問那位姑娘發生了什麽事,天問的弟子在山林外圍接應到了其他姑娘,你們的小師弟應該很快就能趕來。”

他頓了頓,和顏悅色道:“這件事到此,不知能不能為止?請不要繼續下去了,對我們都好。”

謝千秋道:“這件事解決了,你們能從此截掉爐鼎販賣的路嗎?”

“謝公子,這種事情總會有人去做,就算你能斷這條路,也還有別人會去犯險。利益面前,人將不人。”方相道。

“那我換一種問法。”謝千秋“刷”地打開折扇,“我說這件事情到此為止,你信嗎?你能放我們走嗎?”

方相撓了撓眉梢,似乎有些被看穿般的無奈,對謝千秋道:“謝公子,你這樣的人卻是個靈胎,真是可惜了。”

劍光撲面!方相輕飄飄退開,沈冬在一擊不中,劍身一聲嗡鳴,劍場驟張,和方相的刀意驟然相撞!

沈冬在冷冷看他,劍身上一層波動的光。方相刀場轟然擴張,將沈冬在的劍場絞得粉碎。沈冬在臉色一白,一口血湧上喉頭。

“沈冬在,你如今的劍意遠不如曾經。”方相道,“你能領悟劍意,也不過是取了三百年前的巧吧?”

沈冬在打架時懶得廢話,握緊劍再上,這次他未開劍場,只在劍上附意,撕進方相的刀場裏,重和他纏鬥起來。他不需要贏,只要拖時間就足矣——如果方相沒說謊,援手很快就會到。

方相也知道這一點,刀場蠻橫地碾下去,沈冬在身上驟起深可見骨的傷口,膝上一道最重,他平衡驟失,單膝跪了下去。

方相刀尖已遞到沈冬在眼前,漫天雨水倏忽一停,而後如浪撲向他,蛇般絞住了他的四肢。

沈冬在霍然扭頭看謝千秋,謝千秋則霍然扭頭看向遠方的山崖,臉色覆雜。

雷光驟閃,空無一人的山崖上剎那多了一個身影。崔嵬撐著傘瞇著眼睛看一身紅衣的謝千秋,倏忽出現在他面前,陰冷冷道:“你怎麽敢叫這個名字?”

“與你無關。”謝千秋亦冷冷道。

崔嵬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一下嘴角,伸手去勾謝千秋的下巴,謝千秋後退一步厭惡躲開,沈冬在起身森冷道:“你幹什麽?”

崔嵬揚手把沈冬在甩了出去,沈冬在撞上山壁,不等起身,枝條暴起縱生,將他結結實實捆了起來。崔嵬看都不看他,只盯著謝千秋道:“你生成這般模樣,從來沒想過會遇到什麽嗎?”

謝千秋道:“你若是來興師問罪,也等把那個和你齊名的人解決了再說。”

他話音剛落,刀光已至崔嵬身後,刀尖刺在無形的屏障上,蕩起層疊漣漪。

崔嵬回身,方相道:“靈鬼,此事與你無關吧?”

崔嵬道:“的確無關。”

“為何多管閑事?”

“我忽然看你不順眼,這個理由如何?”

“我們打起來至多兩敗俱傷。”方相道,“我讓你把謝千秋帶走,讓他從此不要再管這件事情,這樣如何?”

崔嵬收傘,不急不緩道:“我說過了,我忽然看你不順眼。”

方相嘆息道:“靈鬼,你何苦。”

他突然擴開了刀場,不等崔嵬反應揮刀逼近,崔嵬的靈場被刀劈開了裂縫,刀風在崔嵬肩頭帶起一道血線。

靈修的身體是修士中最脆弱的,若被近了身施展不開,不夠刀修兩刀穿的。崔嵬急退,方相哪能讓他如願,踏地欲近,腳下卻被驟稠的水窪一絆,他眸色一沈,望向了謝千秋。

崔嵬一把抓住謝千秋的領子把他扔出去,口吻十分不耐:“滾開,別添亂。”

崔嵬手上沒留情,謝千秋一個踉蹌,挺狼狽地摔了一跤。方相一頭紮進了風雨雷電的領域裏,崔嵬浮於半空伸手向下壓,方相帶著一身電弧揮刀上斬,沖出了領域,與劈開天地的一道雷轟然相撞,電弧從雨簾裏迸濺。

謝千秋站起來,跑去幫沈冬在拆樹木的牢籠,一邊拆一邊皺眉:“靈鬼那蠢貨,怎麽鎖這麽緊?”

“你先走。”沈冬在道。

謝千秋頓了頓,點頭道:“你自己多小心。”

“哪裏走!”方相一聲低喝,刀光直追而來,謝千秋擋了一道,被擊退好幾步。雷光追著持刀者而來,方相硬接了一道雷,回身忽然一刀斬向了動彈不得的沈冬在!謝千秋猛然化作靈光消失在原地,在沈冬在面前匆匆凝聚,勉力擋了這一刀,重重倚在沈冬在身上,血從嘴角溢出來。

“靈鬼!”他啞聲喝,風雷繞著方相肆虐,把他逼遠了。崔嵬的衣衫被撕裂了大半,全身濕透,喘著粗氣冷冷道:“再吵連你一起劈。”

“你行不行?”謝千秋吼道,“你跟他差這麽多?!”

下一道雷光果然落在了謝千秋身上,謝千秋臉色一白,咳出了一口血。

崔嵬陰寒譏諷道:“刀相,你這般實力不用於對抗魔修,真是好膽魄。”

方相摸了摸臉上的傷,笑道:“彼此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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