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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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無歲月,一晃眼,五年光陰似水。

方相乘鶴來到九重山時迷路了。

這不能怪他,中州地輻遼闊,平原廣大,禦劍可見百裏外城鎮,雲霧之下視野好得很。方相生於中州,長於天問,山丘都沒見過幾個,一頭紮進崇山峻嶺,不迷路都對不起他的故鄉。

他知道他應該降落在定鈞峰,也知道定鈞峰是九峰最高的,但放眼望去大部分山峰都直入雲海,他哪裏知道哪個是最高的?

他和仙鶴暈頭轉向地飛,最終決定先降下去找個人問問路。底下山峰上有一棵參天巨木,樹身通透如玉質,他正要往那峰頭上落,忽然聽見有人道:“別過去。”

方相回頭,看見對面山上站著一個人,白衣,袖角滾著金紅色的雲邊,肩上落著一只紅色的鳥,黑發束成馬尾,發梢隱隱帶著火一般的色澤,被風一卷,張揚飛舞。

那人看上去不過十六七歲,面容清秀,雖已經有了分明的棱角,稚氣卻仍舊未脫。但修真界的面相與年齡是最沒說服力的東西,方相禮貌地行禮:“方某唐突,敢問為何?”

“不是九重山的人,進不去那裏。”那人道,打量了幾眼他的衣物和仙鶴,“中州來者是客,何故不去定鈞峰?”

“慚愧,在下迷路了。”方相一邊說一邊打量那只鳥,莫名覺得有點熟悉。那少年道:“這不怪閣下,雲城本有通往各峰的傳送陣法,只是近日左師兄在孤絕峰練劍,劍風太厲,毀了大陣的一個節點,為防事故,幹脆全封了。”少年一邊解釋一邊上下打量方相,目光坦蕩,並不惹人不適,末了他輕輕一拍手:“我想起來了,你是天問派的那個——”

名字他實在是記不起來,少年笑了笑蒙混過關:“我們在雲城見過,五年前,在墨家的府邸。”

這麽一說方相也記起他來,順便記起他師父輕描淡寫乃至幸災樂禍跟他說‘那只雲雀跟個傻小子跑了’的情景:“鳴鴻刀主?”

他肩頭的紅色雲雀聞言擡起了整理羽毛的頭,大發慈悲看了方相一眼。

“我叫霜降,”少年笑著擺手,“可別那麽叫我,鳴鴻才是大爺,我可管不了它。”頓了頓,他好奇道,“足下不遠萬裏前來,可有什麽要事?”

“要事稱不上,不過是個送信的罷了。”方相駕鶴落到霜降的身邊,不能免俗地多看了鳴鴻幾眼,“天問的群英會,廣邀天下豪傑,我來為九重山遞上請函,萬望賞臉。”

“這我可做不了主,我帶你去定鈞峰。”霜降做了個“請”的手勢,“這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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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問群英會算是盛事,九重山每次都不會錯過,只是各峰名額有限,熱血上頭的楞頭青們還要一陣子才能打出個高下。

當然,宿神峰依舊沒有這種煩惱,再加上今年九重山領隊是李疏衍,他把峰上所有人都帶走都沒問題——謝千秋去年就跑下山浪了,墨知年向來不喜歡這種場合,龍吟不能離開劍身太遠,也就離不了九重山,能選擇的人也沒幾個。

定鈞峰報時的鐘聲傳遍九峰的時候,墨知年的卦正算到一半。鐘聲浩浩蕩蕩,他搖甲的手微微一停,古銅錢霎時落在了太極圖上。

他看著卦象,咳嗽了兩聲,臉色蒼白得像是瓷。他嘆了口氣,準備再算一卦,伸出去撿銅錢的手卻被人握住了手腕。

握住墨知年的手修長有力,墨知年的小指不受控制地一顫,低著頭道:“師父。”

“別算了。”李疏衍沒有放開他的手,說了一句便蹲下去撿銅錢,伸出去的手卻一頓:“這是誰的卦象?”

“二師兄的。”墨知年道,“師父,讓我再算一卦——”

“蔔卦乃窺天機,我看你算了不止這一卦,再算下去對你身體有損,聽話。”李疏衍緊了緊他的手腕,“算的可是運勢?”

“……是。”

李疏衍想了一會:“冬在的運你可算過?”

“算過。是山地剝。”

“可有解法?”

“弟子不才,未能算出。”

李疏衍看著卦面上的進退不得出的坎為水,收了銅錢:“為師來。”

墨知年起身讓開,李疏衍站了片刻,隨手一拋,銅錢紛落,卻均在太極圖內。

墨知年看過去,被遮住的眉梢微微一挑:“火水未濟。”

引火入局,離上坎下,雖陰陽失調,上下不通,卻有初兇後吉之象……

那麽,那個破局的離火是誰?

“師尊,掌門師伯叫你去一趟議事堂——”霜降的聲音由遠及近,他禦刀落地,站穩後微微一怔,“六師兄?臉色怎麽這麽不好看?”

“無妨。”墨知年笑了笑。

李疏衍忽然問:“小七,你想不想去中州?”

霜降:“……?”

——————

“大師兄大師兄!去中州嗎去中州嗎!”白初一嗚嗷亂叫著闖進玉搖風的門,正在擦劍的玉搖風差點下意識一劍捅出去,好不容易收住,無奈地看著他:“你瘋什麽?”

“中州那地方多繁華啊,東西也多,你去給我帶點吃的唄?”白初一搓著手嘿嘿笑。

玉搖風笑斥道:“就知道吃,出息。我不給你帶,你若真喜歡,自己去買。”

“大師兄你好狠的心。”白初一可憐巴巴湊過去抱他的腰,玉搖風也不掙紮,只道:“大小夥子了,少來這一套啊。”

聲音裏帶著快要溢出來的笑。

“大師兄,你多久能回來?”白初一問。

“說不準,每逢盛事必有變故,尤其是這種天下年輕英才齊聚的時刻,肯定有人想著一鍋端,少不了魔修過來摻和。”玉搖風道,“你在山上別闖禍——”說完他自己都覺得不現實,改了口,“少闖禍,有那閑工夫,把護山陣修一修。”

“沒問題大師兄,我辦事你還不放心嘛!”

這倒的確是挺放心的。宿神峰大小事物,一般交予玉搖風打理,若玉搖風不在,則是交給白初一的。白初一不管事時不著調,但他其實有安排好一切的能力——不然闖禍時也動員不起來那麽些人。

“大師兄,”沈冬在提著劍在門檻外象征性敲了敲大開的房門,“該出發了。”頓了頓,他窩心地說:“你別擦你那劍了,你除了把我們打得哭爹喊娘之外,對敵用過幾次?”

玉搖風笑笑不說話,把劍收進琴匣裏,擺了擺手作為告別,就要踏出門框。

“大師兄。”白初一忽然喊他。

玉搖風一只腳已經邁出了門檻,半邊身子沐浴在陽光裏,他回眼,發出一個溫柔的鼻音:“嗯?”

白初一在屋子裏的陰影裏怔怔看著他。仿佛哪怕面前是萬頃天色、加冕榮光,只要他一聲呼喚,這個人就能什麽都舍棄,回頭溫柔地看他。

在舌尖頂著的話就被生生咬碎了,他忽然有點難過,於是揚起一個傻兮兮的笑容,“……沒事,大師兄,你要把所有人都揍趴下啊。”

玉搖風報以無奈縱容的笑。

玉搖風走了後白初一呆楞楞地站了一會,忽然跑去敲墨知年的房門:“六六六六六六,在不在在不在在不在?”

“怎麽了?”墨知年拉開房門,可能是剛睡醒,散著發,眼睛上的布條也沒來及紮,赤著腳一身素白的裏衣,被天光晃了眼般微微皺眉,有些訝然問:“三師兄?沒去中州嗎?”

“六六,大師兄那麽好,我覺得我配不上怎麽辦?”白初一一臉惆悵地問。

墨知年無奈一笑,輕飄飄說:“三師兄,一切不配,都是錯覺。”

白初一回味了一會他的話,嚴肅地點點頭:“好,順便問問你,想不想去孤絕峰?”

“去修陣法嗎?”

“去看看被罰面壁思過的左師兄——順便修修陣法也未嘗不可……”

“……三師兄,大師兄和師父這才剛走。”

“這話說的,”白初一一臉的大義凜然,“他們不走我哪敢整這些幺蛾子?”

墨知年:“……”

他默默關上了房門。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卷 《攜劍驚雨》開始啦,轉了個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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