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打油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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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赤霞,過雲城,便入了中州的地界。赤霞山一脈山勢已和緩,過了雲城,就是一片遼闊的平原,放眼望去百裏新綠。

中州的群英會向來由天問舉辦,是中州的盛事。中州南隔昆侖,北倚九重,遠離紛爭,一路上劍袖提刀的武人少,廣袖寬衣、背著琴拿著笛的修士則游了滿街。

霜降雖第一次來,對滿街飄飄欲仙的白衣服不知為何已經有點審美疲勞,一臉嫌棄地睨著滿街自認為風雅的細胳膊細腿們,評價道:“我一刀能穿十個。”

抱劍在旁邊的沈冬在一樂:“小七,不該讓老五帶你的,那個乖巧可愛的小師妹呢?”

剛入門的霜降長得頗有些雌雄莫辨,又總有些不知常識呆楞楞的,顯得很乖,本來這群大老爺們留一線叫他小七,熟了之後就都愛叫他小師妹——玉搖風有的時候也會被帶跑。可惜少年抽條速度都是驚人的,修仙所求的長生也只作用在青年以後的時光,五年足夠可愛的“女孩子”長殘為有棱有角的少年人,提刀,則銳氣撲面而來。

尤其是宿神峰上就龍吟最有閑暇,霜降常常和龍吟對刀,被五師兄的冷嘲熱諷打擊出一張厚比城墻的臉,那個乖巧可愛的小師妹就更沒有影了。

對此和尚廟的諸位師兄很失望。

霜降並不失望且非常想摘掉這個綽號,剛要開口為自己挽尊,就聽見後面不遠的李疏衍輕笑了一聲。

——對,這個綽號是被師尊縱容的。

霜降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轉移了話題:“師尊,天問派在哪?”

李疏衍除了每年都來考察他的刀法進展順便把他揍得鼻青臉腫之外,平日裏很少露面,再加上他閑話不多,說的都是重點,霜降有一段日子沒聽過他的聲音了,聽他一笑,頓有空谷落雨的空靈感,心頭細微微一顫,霎時想多聽他說幾句話。

沈冬在十分沒有眼力見地替李疏衍答了:“在中州的腹地,禦劍倒也不遠,車馬就慢了,不過一路都是坦途,直走便到。”

李疏衍沒什麽補充的,霜降不死心補問:“天問派什麽樣子?”

沈冬在莫名看他一眼:“去了不就知道?”

霜降:“……”

他忽然很能理解為什麽龍吟總喜歡跟四師兄嗆聲——他也想。

霜降憋著一腔心血來潮的思念無處安放,洩憤般使勁揉搓了停在他肩上打盹的鳴鴻幾把,把火鳥搓得莫名其妙而惱怒地沖他吐了一口火,拍拍翅膀飛了。

少年的失落並不明顯,許是心有靈犀,李疏衍上前了幾步,輕輕按了按霜降的頭——這些年霜降如竹拔節了不少,可惜目前只高過了墨知年,和白初一持平,在平均身高五尺五(約一米八)的宿神峰上還算個矮子——道:“天問占地廣,再過幾個鄉鎮便能看到主建築,建築恢弘,多明色——”

他頓了頓,聲音放輕了些:“一看就比我們有錢。”

霜降:“……”

師尊你對我們的窮到底有多大的怨念?

他們一隊人不多,散漫地走也拉不出多長的隊伍,武修在前文修在後,幾個抱琴的姑娘圍著玉搖風嘰嘰喳喳。霜降走了一陣子忽然看見了飛出去的鳴鴻,雲雀作了偽裝,看上去像個火紅色的麻雀,又蠢又胖,難為它飛得那般靈巧。

可惜飛得再靈巧也只能瞎撲騰,它似乎被看不見的東西困在了半空,四處碰壁。霜降心裏咯噔一下,腦內一瞬間閃過許多話本裏紈絝弟子強搶無辜路人寵物的橋段,順便還轟轟隆隆想了許多鳴鴻刀被認出來殺人越貨的陰謀論,四下去尋,最終看見路邊站著一個人擡頭盯著天上掙紮的小紅鳥,急忙喊它一聲示意這蠢鳥有主:“鳴鴻!”

鳴鴻沖他叫了一聲,而後對著路邊那人亂啼,聽聲音很是惱火。

那人側過頭來,略略挑眉:“你的寵物?”

青年一身灰蒙蒙的長袍,長袍末一片潑灑的墨跡,抱著肩微仰側著頭,一雙丹鳳眼,眼尾相較典型的鳳眼卻稍稍向下捺,膚色慘白,唇上隱隱透著紫,雖也一副好皮囊,看上去卻略顯陰鷙,一句話裏語調回轉了幾個彎,聽起來有些陰陽怪氣的不舒服。

霜降急忙點頭,在心裏皺了皺眉,一句評價蹦了出來:一臉鬼相。

“鳴鴻?好名字。”他低低一笑,手指一彈,束縛蠢鳥的禁錮便消失了,鳴鴻飛落霜降肩頭,拿屁股表達對那人的憤怒。霜降安慰地給它順順毛,仍舊盯著青年——不知為何,他覺得這人很危險。

“九重山來的吧?中州很大,看好身邊的東西,不然輕易就丟了。”青年說,似乎是一片好意,但語氣十分令人不適。沈冬在狠狠皺眉,霜降點頭道謝:“多謝提醒。”

沈冬在本沒打算說什麽,奈何那人目光一轉,望向了沈冬在,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昆侖一別,多年不見,你過得可好?”

沈冬在冷冷道:“不勞您費心。”

“當年化神第一、劍道天才沈冬在,落到這個地步……”青年搖了搖頭,狀似可惜道,“你能撿回一條命來,真是讓我意外啊。”

沈冬在沒說話,青年有些意外,繼而笑道:“看來跌落塵埃,讓你沈穩了不少。”

這樣說著他身形一晃,就要貼近沈冬在身邊,李疏衍踏前一步默不作聲地擡了擡手,象征性攔了一下。青年猛然頓住,剛剛好停在李疏衍身前,李疏衍一掀眼簾,警告地看了青年一眼。

青年攤開手退開一步,唇上帶著笑:“宿神峰主?”

李疏衍仍未說話,青年慢慢後退,如同暗影裏的一條豺盯著難以對付的虎豹,目光晃著寒光,陰冷地蜇人:“峰主大人有大量,想來不會與小輩計較。”

李疏衍道:“你還有事嗎?”

青年俯身行禮:“沒有了。晚輩告辭。”

“他是誰?”霜降看著他走出去很遠,悄聲問。

“你們應該聽過中州傳的這麽一段話,‘懷虛劍主,天問三堂,風琴畫雨,靈鬼刀相’。後兩句四個人,是公認的最有前途的四個化神期的年輕小輩。”李疏衍瞇了瞇眼睛,看著那人離開的方向,“他是靈鬼崔嵬。”

霜降不知道抓的是哪個世界的重點,奇怪道:“這不全都是中州和九重山的人嗎,昆侖一個沒上榜啊?不是三大仙宗之一嗎,這麽菜的?”

眾:“……”

李疏衍:“……小七,靈鬼是昆侖的。”

“那也太少了啊。”霜降數了數,“九重山兩個人,‘天問三堂’是三個人吧?再加上‘刀相’是刀修方相,天問派有四個人了,昆侖只有一個人在這段話裏啊。”

眾:“……”

李疏衍道:“那就一個人吧,不重要。”

沈冬在一直沒吭聲,身子一直緊繃著,此刻抖了抖眉梢,終於放松了下來。李疏衍看他一眼,問道:“群英會你參不參加?”

“不了,他們都以為我死了,”沈冬在厭倦地說,“那我就真的死了吧。”

李疏衍點頭表示知道了。

沈冬在側開頭看著路邊一朵花,有些恍惚、有些漫不經心、還有些難過地想:……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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