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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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聖誕過後某天,一大清早,葉維廉戴一副太陽鏡,靠在自己的車邊,雙臂抱胸站著。梁誠走進警署,又走出來,伸手在他眼睛前面晃了晃,說:“這位先生,走T臺秀,做車模,請往海港商廈走。”

葉維廉拍開他的手,說:“叫王sir出來,我有話和他說。”

梁誠說:“你發簡訊叫他咯。”

葉維廉尷尬地咳嗽了一聲,說:“我把他刪了,他不肯再加我。”

梁誠笑起來,他說:“王sir今天外勤,人現在在旺角一帶。你過去應該還來得及。”

葉維廉沒急著上車,他摘了墨鏡,看著梁誠說:“我看得出甘一真是好中意你,上次我說話太過分了。有機會請你們吃飯,道個歉。”

梁誠的笑在臉上僵了僵,看著葉維廉上車揚長而去。甘一最近忙著整理行李,已經先寄了一包回法國,叫甘雄替他收一下。這幾個晚上,他都和家明,美美他們約著吃餞別飯。

梁誠那天在警署忙到深夜,開車回家,打開門,屋子裏沒亮燈。他靠在玄關發呆,房間裏冰冷冷的。和以前不同的是,自從甘一出現,屋企變得很滿,到處購置了該有的家具、家裝用品,甘一的衣服有時就搭在沙發上,空氣裏還有甘一身上那種氣味。梁誠還在楞神,身後忽然有人撞了他一下,甘一叫起來:“幹嘛不開燈,嚇死我了。”

梁誠轉頭,甘一好像喝多了酒,昏昏地跟著他靠在玄關邊的墻上,頭抵在他的背上。梁誠問他:“你喝了多少?”

甘一皺了皺眉,輕聲說:“別吵。”甘一伸手摟住了梁誠的腰。梁誠沒動,眼睛看著面前昏暗的客廳,視網膜碰上黑暗,好像出現了無數白色的氣泡,分開又合上。甘一不知道抱了多久,梁誠不知道為什麽說了句:“我把你送的那幅畫,掛在臥房裏了。”

第二天,梁誠沒在警署門口再看見葉維廉。上午,王義禮據逮捕令,逮捕了葉世齊。他們一同在問訊室看到葉維廉的老豆。那天聖誕節的夜晚,王義禮和梁誠一同吃飯的時候說:“阿廉這個人,聰明但沒什麽心計的。他老豆就相反,看起來愚懶,但其實很懂得說話做事。我覺得我們不一定對付得了他。”

葉世齊笑著對梁誠說:“梁sir,你很面熟了。之前在電視上看到你的英雄事跡,真是好佩服。我想今年的“市民獎章”一定有你的份。”

梁誠說:“葉先生過獎。但今年的惡市民獎可能就要頒給你了。”

葉世齊不惱不笑,說:“梁sir,你可以去查,我這幾年納稅額是多少,為香港經濟發展帶來的貢獻又是幾多。你們隨隨便便誣陷我教唆殺人,我可以告你們誹謗的。”

王義禮看了眼頭頂的閉路電視,說:“葉先生,我們下逮捕令都是有證據才行的。我們現在拿到了你教唆殺人的現場錄音。”

葉世齊哈哈笑起來,拍了下桌子說:“你們這種話術TVB警匪片裏都演過咯。阿sir隨便錄音也是犯法的,請問你怎麽會有我現場和殺人犯談天的錄音?”

王義禮看著葉世齊。問訊室裏安靜下來,過了半晌,王義禮說:“你那天是在你的仔葉維廉的酒吧約見的人,他替你開的樓上包間。隔壁包間呢,是他的小錄音室,他會灌錄自己寫的歌。那天正好,你們在談事,他在錄音。錄到一半,和你同行的人開錯包間進了他那裏,他有說一聲話,葉維廉沒有處理掉。”

葉世齊臉色開始慢慢冷下來,王義禮繼續說:“不巧,那張盤裏的歌是葉維廉要送人的禮物。那個人就是我。”

梁誠和王義禮走出問訊室的時候,梁誠看著王義禮說:“你直接替他的仔出了櫃兼手刃岳父哎。”

王義禮罵了句:“神經。”

梁誠拍了拍他,問:“我說真的,你和阿廉怎麽辦。”

王義禮說:“我也不知道。追查庭審這段時間,我不知道要怎麽面對他。”

梁誠又拍拍他,說:“今天我早點走,甘一傍晚的飛機,我去送他。”

王義禮反手拍了拍他。

甘一東西早就收得差不多了,早一步帶了行李去機場。梁誠放工後坐家明的車過去。美美在路上塗口紅,塗到一半,家明急剎車,她的口紅一直抹到了耳後。美美用泰語破口大罵,家明和坐副駕駛位的阿珍大笑。梁誠靠坐在後邊,安靜地看著窗外。等他們趕到機場的時候,甘一穿著一件白色連帽衛衣,背著雙肩包,站在旅游書店翻書。他轉頭和家明擊了個掌。梁誠又想起一開始看到甘一時候的感覺,陽光男大學生。

他確實要回去大學念書了。這幾個月發生那麽多事,都像沒發生過一樣。美美又開始追著家明打,阿珍上去拉架。只剩甘一和梁誠站在原地。梁誠手插在褲子口袋裏,不知道要說什麽。他摸了半天,掏出了那片林妙怡生前拍的彩色反轉片,遞給甘一說:“繼續交給你保管。”

甘一想了想,還是接過來。梁誠彈了下他的額頭,說:“今後呢,你回香港就過來找我。你可以當你有一個香港的家。”

美美摔了一跤,突然哭起來。家明和阿珍都蹲下來安慰她,美美自己跌跌撞撞站起身,抱住甘一開始放聲大哭。周圍幾個人都差點想裝路人轉頭走掉。甘一拍著美美的背,看著梁誠不笑也不說話。

差不多到登機時間,過安檢前,美美又拉著甘一絮絮叨叨說話。 阿珍拉她走開。甘一轉身過安檢,在過安檢門前,他忽然轉頭又跑回來,在梁誠臉頰邊親了口,飛快地跑進了安檢口。

回程梁誠沒再坐家明的車。他自己打了車去西貢看阿婆。療養院裏很安靜,阿婆剛吃完晚餐,坐在房間裏聽粵劇。梁誠坐在沙發椅上看著她。阿婆瞇著眼睛聽戲,忽然問梁誠:“阿誠,你男友沒來哦?”



梁誠楞了一下,搖了搖頭。阿婆又笑瞇瞇地聽粵劇。梁誠走過去,拉過阿婆的手,輕聲問:“阿婆,我老豆老母,你,都沒有教過我,到底什麽才算是喜歡啊。我現在覺得有點難過。是不是證明我有點喜歡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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