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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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甘一直接撲到葉維廉身上,兩個人在露臺上扭打作一團。大廳裏有女賓開始尖叫,安保人員過來拉架的時候,甘一還掐著葉維廉的脖子不肯放。

甘一站起身,摸了下嘴角的血漬,顧自己轉頭下了樓。梁誠在後邊追他。兩個人一前一後進了電梯,甘一盯著樓層顯示屏發呆,電梯停到一樓,他走出去,手插在外套口袋裏,茫無目的地朝前走。梁誠上去攔了他一把,甘一甩開他的手,用法語罵了幾聲臟話。

平安夜的香港街頭很熱鬧。葉維廉家這間五星大酒樓連著一個小商圈,外面小廣場立一顆巨大的聖誕樹。李國棟從前跟他講,聖誕樹上立一顆北侖星,那顆星指引東方三王找到降臨人世的耶穌。但三王看著那麽一個和人類無異的神,忽然產生了某種動搖,這樣一個嚶嚶啼哭的神,要怎樣拯救人世。

李國棟那年在紐約的旅館裏,和甘一說,我本來想做這樣一個神。在香港的法律和道德之外,確立另外一種規則。我老豆李晚歲在法國留下這片船舶廠給我,我有資產,後來又有人手。我只要下令,就會有人替我辦事。我想叫真正的惡人做釘在十字架上的,讓神重生。甚至你老母的弟弟,那個幾年前報紙漫天報道強奸幼女的富二代,也是我叫人搞死的。但這些年,做了那麽多樁事,我發現其實我果然是最惡的那個人。

甘一繞過聖誕樹,低頭朝前走。他想去crazy daring找阿珍和美美喝酒,但阿珍今天關了店門和家明約會去了。美美不知道又搭上了哪個人,消失得無影無蹤。甘一在偌大的街市走來晃去,忽然停了下來。他忘記了,其實從十五歲那年開始,他就死了老豆老母,本來就是一個人了。沒人漫長地愛著他。他死死拖著梁誠,也不知道在做什麽。也忘了問梁誠想不想要。

梁誠打電話到他手機上,甘一拿起來看了下,一直響到自動掛斷。梁誠發簡訊問他:“在哪裏?”

甘一也沒回。

梁誠先回了家,但甘一沒回他那邊。蝦餅湊過來舔他的腳。梁誠摁亮燈,發現餐桌上放了一個包好的禮物。甘一在禮物上貼了便利條:聖誕快樂。 梁誠打開包裝,是一幅油畫,畫得是梁誠坐在魷魚仔他們那間辦公室裏,左手夾著煙,右手支著頭看甘一辦公位上的金魚缸。梁誠那時忽然偏頭和甘一說:“其實金魚的記憶也不是七秒的。”

那是他和這個新來的下屬說的第一句話。甘一楞神地盯著他,就像梁誠現在楞神地盯著畫裏的自己。

手機叮咚了一聲,甘一回簡訊說:“在餐室吃東西。”

梁誠趕到的時候,甘一還低著頭在吃一盤奶油蘑菇意面。梁誠坐下,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他望到餐室玻璃門外,對面是一間百老匯影院。他轉回頭問甘一:“要不要去看電影?”

十五分鐘後,他們買了部最新上映的日本愛情喜劇。是喜劇但一點都不好笑,整個影廳的人不尷不尬地笑幾聲。甘一抱著一桶爆米花,盯著前面的屏幕看。梁誠忽然開口和他說:“我和王義禮…”

甘一打斷他的話,說:“再有一個禮拜,我必須回法國了。”

梁誠楞了一楞,轉回頭,沒再說什麽。他們直到電影散場都沒再講話,甘一手裏那桶爆米花也一顆沒吃。

第二天聖誕節,梁誠醒過來沒看見甘一。甘一給他留了早餐,壓了一張紙條說:我去赤柱監獄探下魷魚哥的監。

過去每年聖誕,梁誠會跟著阿奇去他家過節。阿奇家是新教家庭。白天在星街附近一間教堂的側廳大家聚餐,每個媽媽都會帶一鍋自己煮的東西。梁誠有一年吃到過用法棍面包切塊做肉夾饃,他很喜歡吃。阿奇已經搬家去馬來西亞了,沒有留任何聯系方式給他。香港什麽都沒變,又好像過去了一個時代一樣。

梁誠慢吞吞吃完甘一做的蛋牛治,又熱了杯牛奶喝下。他翻開手機,最近聯系最多的就是甘一,簡訊一天發到晚。他往下翻,調出王義禮的對話框,問他:“怎麽樣,有進展嗎?”

王義禮很快回他:“暫時沒有。聖誕快樂。”

梁誠笑起來,回了句:“聖誕快樂。”

他下午警署還有點事,中午甘一沒回來,就沒吃中餐。

甘一坐在電話機另一頭,魷魚仔自從坐監,人瘦得像根魷魚須,他拿起聽筒先和甘一說:“一哥,你下午能不能替我買束紅玫瑰送給Coco,再跟她說,我出去就馬上娶她。”

甘一無語,說:“最近有點降溫,我給你拿了點厚衣服,已經過檢了,待會他們會給你。”

魷魚仔感動得差點想敲破隔離玻璃,抱住甘一晃一晃。

甘一由赤柱回市中心,順路買了一束紅玫瑰送去香檳大廈給Coco。Ruby說:“Coco今天出門過聖誕了啦,不上工哦。”甘一說:“她不等魷魚仔啦?”

Ruby翻了翻白眼問他:“等誰?我們香檳大廈的人,一次記憶只有48小時的哦,過了就是新客。”

甘一哦了一聲。Ruby三八地和甘一說:“不過最近Coco也不順啦,她有個老主顧,住森茂大廈,前段時間被殺了,你有沒有聽說?”

這幾天街巷都在討論這件事,梁誠又為了這起案子開了好幾天OT, 甘一想我怎麽會不知道。Ruby神神秘秘地湊過來說:“我聽說哦,這起案子和酒店業大亨,葉世齊有關。你有無聽說過他啊,那個換了三個老婆,生了好久生了葉維廉一個兒子那個葉世齊啊。”

甘一送完花要回家,想了想又買了一束澳洲梅花。他回到家,看到梁誠和王義禮坐在沙發上談天,茶幾上攤著他今早剛切盒裝好的水果。甘一把花扔到了門口的鞋架上,低頭走進去換了鞋,自顧自進了房間。

半晌,梁誠來敲他的門,問他要不要一起去外面吃晚餐。甘一沒說話。梁誠在門口站了下,走掉了。

他和王義禮出了門,去經常去的一間泰國菜餐廳吃晚餐。這個點人很多,他們沒預約,只好坐在店外等。王義禮說:“這個節日,我們過得也蠻有意思的。到最後,我和你兩個人一起吃飯。”

梁誠不響,他煙癮犯了,想掏煙,又想起來這裏禁煙。他低頭看看自己的鞋,又去看餐室裏面的人。王義禮說:“你有心事啊?”

梁誠沈默了會,說:“不知道。甘一昨晚和我說他要回法國的時候,我忽然感覺很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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