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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完美矛盾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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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完美矛盾體

重要的線索已經浮現, 兩位向導離開白典的精神領域回到現實世界,第一件事就是將具體情況告知衛長庚。

“……這麽說,你腦袋裏的確儲存著阿梨沙的記憶。”

盡管多少有些心理建設, 可衛長庚的心還是微微一沈。他靜默了片刻,然後擡眼去看白典,卻並沒有再說什麽。

憑借著綁定哨兵與向導間的默契, 白典知道衛長庚多半也在懷疑自己究竟是不是阿梨沙的“轉世”。他心裏好一陣忐忑,完全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幹脆也沈默以對。

看著這兩只人形悶葫蘆,畫軍只能嘆了口氣:“目前為止,從結果倒推出的直接原因就是這樣。至於記憶是怎麽進入小白腦子裏去的,還不能確定。現階段最忌諱的就是各種無意義的猜測,相信你們比我更明白這個道理。”

“一切以證據說話。”

衛長庚表示認同:“不需要胡思亂想,我們懂的。”

“那就好。”

看了眼時間, 畫軍起身告辭:“我接下來還有些別的安排,得先走了。再過幾天就是跨年,島上會很熱鬧,小白可以提前認識些聯盟裏的朋友。忙完了元旦這一陣,我們再找個時間交流切磋。”

“切磋不敢,還請前輩指點。”

白典誠摯地表達感激之情:“這陣子就要麻煩您了。”

“不麻煩,你是我推薦進水晶塔的。你成績好, 我臉上自然也會有光。”

說到這裏,畫軍想起了另一個讓他傷腦筋的年輕人。

“……如果可以的話, 我希望你能抽空跟我家那不成器的小子聊聊。你們都是剛出夢海沒多久的年輕人,說不定比我這個老頭子更有話可談。”

白典明白畫軍是希望自己能和卷丹聊聊感情問題。可這件事實在不太方便答應, 他唯有裝傻:“我也很想向卷丹師兄學習。”

“我指的不光是學習。”

畫軍搖了搖頭:“罷了,你們年輕人自有年輕人的想法。能做普通朋友就好, 他的確也缺個像模像樣的朋友。”

久未吭聲的衛長庚突然插嘴:“我家小白性格好人緣好。至於他倆做不做得成朋友,那還得看你家臭小子。”

“哼,就你會護犢子。”

畫軍對衛長庚的話報以一哂,起身告辭。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衛長庚撇了撇嘴。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我說他怎麽那麽殷勤地盼著你來島上,還不是為了自家兒子打算。”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就連畫軍這樣的高人也不能免俗。”

白典倒有著不一樣的感嘆,“如果能幫到卷丹那是最好的,不過我的力量也很有限,希望不會讓前輩失望。”

他原以為卷丹的話題到這裏就該結束了,誰知衛長庚冷不丁地拋下了一顆地雷。

“畫軍才不會失望。他看人的眼光一向很準,如果我沒猜錯,他很早就把你列進‘準兒媳婦’考察名單裏去了。要不是知道我和你已經綁定,這個寒假應該就不會只是請你和卷丹做普通朋友這麽簡單嘍。”

“……”

白典楞了楞才明白所謂“準兒媳婦”是什麽意思。

和卷丹綁定會是一種什麽樣的體驗?

白典自然而然地展開聯想:首先,肯定會成為聯盟最受人矚目的一對新人,也會受到不少人的羨慕。但隨之而來的還有粉絲們的嫉妒和謾罵,媒體無窮無盡的追逐觀察……更重要的是卷丹的合作性很差,又一門心思只想著唐老師,可想而知無論誰和他綁定,後果都必然是災難性的。

還好自己已經和衛長庚綁定,至少不用糾結如何委婉地謝絕畫軍前輩的“一番好意”了。

想到這裏,白典心裏好一陣輕松。而這種輕松反映在臉上時,就成了明媚的微笑。

“笑什麽?覺得和卷丹綁著也不錯?”

衛長庚湊上來與他對視:“現在後悔還來得及,畫軍一定有辦法的。”

“……好大的酸味,是誰說過不和小姑娘計較來著?怎麽小男生的醋就能隨便喝了?”

白典仿佛看見了一只爭寵的大貓探過腦袋來求撫摸。這種好事當然不能錯過,他當即伸手捧住衛長庚的臉頰一陣揉搓。

“越來越沒規矩,還真把我當貓了?”

哨兵假裝抗議,然而抗議必然無效。

“我是章魚嘛,手又多又閑,你理解一下。”

“……”

俏皮話說完了,兩個人又在沙發上溫存了片刻。可無論白典還是衛長庚都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在不知道第幾次胳膊肘互相打架、牙齒磕痛嘴唇之後,白典不得不承認空氣中隱藏著一種詭異的尷尬,而他們兩個其實都明白這是為什麽。

“…雖然答應了畫軍不要胡思亂想,可憋在心裏還是挺難受。要不然……我們打開天窗說亮話吧。”

衛長庚扶著白典的肩膀讓他在身邊坐好:“你也知道我心裏裝著什麽事兒,對吧?”

“差不多知道。”

白典低著頭不去看哨兵的眼睛:“你在想,為什麽我的腦海裏會有阿梨沙的記憶,我會不會是阿梨沙的轉世。”

接著他又反問:“用你的眼光來看,我和阿梨沙有相似之處嗎?”

衛長庚搖了搖頭:“從外表來看,你們完全就是兩個人。”

“那內在呢?性格,脾氣……如果這些太難概括的話,那麽對待某件事的看法和做事風格有沒有相似之處?”

“這樣比較有什麽意義。”

衛長庚的表情逐漸嚴肅:“這個世界上既不存在完全相同的人,也沒有完全不同的人。光憑性格上的相似感來確定是不是轉世,你覺得站得住腳嗎?”

“確實站不住腳。”

白典進一步解釋自己的想法:“但事實證明我和阿梨沙之間已經存在了一些無法解釋的巧合。通過尋找新的共性,說不定能找出更多的線索,運氣好的話,還可以打開我精神領域裏的那個盲盒。我覺得這是值得一試的辦法。”

說到這裏他又附上但書:“當然,這種比較可能會讓你感覺不舒服,那我們就再找找別的線索……應該也不難。”

“不,沒關系。剛才我的反應有點過度,你不用那麽小心翼翼地對我說話。”

衛長庚將因為郁熱而潮濕的劉海撩向腦後,試圖冷靜頭腦。

“這麽說起來,我還真沒和你仔細聊過阿梨沙的事……不,應該說,自從阿梨沙死後,我就沒主動和任何人提起過他。”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他的去世對你來說一定是很大的打擊。”

“應該用打擊這個詞嗎……或者應該說…是震撼?”

衛長庚斟酌著用詞:“畢竟一個剛說過準備閉關二十年不問世事的人,突然主動投身夢海對抗元祖夢魘,勝利後又突然死去,一般正常人都會想不通吧?”

白典試圖做出合理的解釋:“難道不是因為神職人員也有社會責任感?如果我沒記錯,那次的元祖夢魘會造成第三自然的□□,如果社會動蕩了,阿梨沙大人也不能安心閉關吧?”

“這就是你不了解他的地方了。”

衛長庚突然發出苦笑:“話說回來,其實我也不算完全了解他。我總覺得他像一座冰山,浮在水面上能夠被人觀測到的,僅僅只是人格中的一小部分而已。”

“難道他沒有傳聞中那麽完美?”

白典想起了那場由阿梨沙和衛長庚合力完成的血腥賭場覆仇,的確不像是神職人員的行為。或許阿梨沙也有陰暗面,一直以來都被隱藏著。

然而衛長庚卻否定了他的猜測:“不,我認為他很完美……或者說,太過完美了。完美到自相矛盾。”

“自相矛盾的完美?”白典不理解。

“你知道這世界上存在著很多截然相反的美德吧?殺業無數和終生茹素的都可以封為聖人;夜夜笙歌和堅貞無二的都可以叫做情種。但是誰又能同時做到兩種對立的美德而不被質疑是虛偽?恐怕很難吧。”

“你是說,阿梨沙同時擁有兩種矛盾的美德?那是什麽?”

“……”

衛長庚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陷入了回憶。

“我被打印來到第三自然的前五年,被關在一處秘密的懲戒機構接受觀察和治療。當時全聯盟最頂級的向導都被請來對我進行名為精神疏導的實驗,想看看有沒有人能夠馴服得了這個危險的家夥,其中也有阿梨沙。但是阿梨沙不像其他向導那樣急功近利,他喜歡和我聊天,聊第三自然的風土人情,聊歷史故事朝代變遷,聊潮流更疊人心向背……最初,我只覺得厭煩希望他閉嘴;後來慢慢被他講述的內容吸引,開始對新世界產生好奇;再後來,我甚至會期待他的到來,想快點聽到下文……這個發展是不是有點像一千零一夜的情節?”

“不怎麽像。”

白典依偎著自家哨兵,小聲嘀咕:“你又不是什麽阿拉伯暴君。”

“不是暴君,但至少是個危險分子吧。五年後,拿我當做素材的各項研究基本完成了。在阿梨沙和幾位友人的斡旋下,我終於通過了五年裏的第三十次精神評估,獲準離開懲戒機構。於是阿梨沙將我接回了由他掌握的聖堂,成為了一名護法侍從。”

“他的確幫了你很多……可這和矛盾的美德有什麽關系?”

“成為阿梨沙侍從的我,起初被安排負責維護外出布道時的安全和秩序。這項工作非常輕松,因為阿梨沙總習慣與人群保持一定的距離。那並不是高高在上的傲慢,而是一種精神層面的疏離。就好像油與水天然不能相容,阿梨沙的視野也從沒有真正看向過大地上那些向他祈禱的信徒。”

“那他關註著什麽?”

“天空。”

衛長庚指了指頭頂。

下午三點,浮戲島上的空氣又濕又熱,是稍微動一動就能沁出汗水的程度。可是聽見這句話的白典卻不由自主地打了幾個寒噤。

因為他想起了早在身陷夢海的時候,衛長庚也曾經那樣執著到幾近瘋狂地凝視著天空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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