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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任燭景的考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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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任燭景的考題

“你叫什麽名字?”

任燭景一瞬不瞬地緊盯著白典, 同時再次重覆這個問題,

……難道任燭景不知道我是誰?

白典心頭一楞,很快又修正了自己的判斷:或許任燭景只是不清楚“白典”的長相, 所以才逢人就追問名字。

這種情況之下,自報家門無異於自投羅網,但白典並不打算隱瞞——故意欺騙有可能會加深任燭景對衛長庚的怨懟, 為了一個校園活動,犯不著。

果不其然,在聽見“白典”這個名字時,任燭景的瞳孔瞬間放大——這是心理活動劇烈的表現。

他果然是沖著我來的!

白典內心警報聲聲,甚至已經開始預演可能發生的各種糟糕情況。

但任燭景僅僅只怔忡了片刻,很快又恢覆得一派平靜無波。

“你也是來送花的嗎?”

他問白典:“我這一關也許不好過。”

白典唯有謹慎應對:“還請前輩指教。”

任燭景問:“知不知道我是什麽類型的哨兵?”

衛長庚提供的資料這就發揮作用了。白典迅速調動尚且新鮮的記憶:“前輩是非常優秀的防禦型哨兵。人稱延維塔的銅墻鐵壁,也有人說你是千峰聯盟不可突破的嘆息之壁。”

“謝謝誇獎,看得出你做了功課。”

任燭景笑了笑, 接著向白典擡起右臂:“那就請你試著突破我這堵嘆息之壁吧。”

白典眼前突然金光大作,整個人被一層光墻團團圍住。

任燭景的聲音又從光墻之外飄來:“只要突破我的防禦就算成功。這事別人幫不了你,自己努力。”

白典頓時明白了身邊那些對著空氣摩拳擦掌的學生是什麽情況——任燭景施加的屏障只有當事人才能看見,而他們每個人都在努力想要破除它,取得勝利。

可這是光靠武力就能解決的問題嗎?

白典嘗試對著光墻揮出一拳,感覺像是打在了厚厚的棉花上,沖拳的沖擊力全被吸走, 不留半點痕跡。

內部不行,那麽從外部能不能破題?

白典邁出幾步, 光墻也跟著他一起移動。他試著用身體撞擊銀杏樹,感覺也像是撞到了棉花上, 毫無任何作用。

要不要試著幹擾一下任燭景?

白典扭頭尋找任燭景,發現高級哨兵已經挪動到了遠處的角落, 正在通過輔腦與別人交談。看他一臉嚴肅的模樣,這時候上去擾亂似乎也不太合適。

只是一場校園活動而已,應該認真對待,但沒必要令人生厭。

最初的直覺不起作用,白典開始發揮他的第二重優勢:腦力。

有一個事實他再清楚不過:論武力,自己肯定比不過正經哨兵。但既然任燭景給出的考驗一視同仁、不分哨向,那麽向導就一定有特殊的解決之道——一條不比拼武力就能獲勝的“向導之路”。

無論如何,當務之急是將任燭景的游戲規則盡快告知給哨向學院的其他人。然而當白典召喚努斯、想要進入網絡組群時,這才發現任燭景的屏障隔絕了信號,切斷了他與外界的一切聯系。

白典突然產生了一種非常生動的感受——就像被關在了海上的漂流瓶裏,無懼外面的驚濤駭浪,卻也無法呼吸到自由的空氣。

這是絕對的安全,卻也是永遠的孤獨。

通過最簡單的表情及動作觀察,白典判斷目前並沒有哪位參賽學生取得了重要突破。他也告誡自己“心急吃不了熱豆腐”,然後找了個相對清靜的角落席地而坐,閉上雙眼釋放出精神力,試探著與光墻發生觸碰。

柔韌的精神觸絲慢慢貼上光墻,在確定不會遭到反抗之後,開始四處游走試探,不放過任何細微之處。

果然,摸索到第二分鐘時,他發現光墻右側傳來一絲微弱的精神力共鳴。於是驅動更多觸絲前往探查,居然發現了一道罅隙。

白典操縱著觸絲向罅隙深處探索。突然,一些奇怪的畫面通過觸絲反饋回了白典的腦海。

那似乎是一副水墨畫卷。近處是一片樹林,遠處隱約有些亭臺樓閣,浸潤在煙雨中看不真切。

隨著他越走越近,水墨畫卷慢慢開始有了顏色,最終幻化成一片真實的風景。那些淺色樹林竟是大片繁茂的桃花。

清風吹過,粉紅花瓣一股腦兒向著白典拂來。白典被迷得閉了眼,再睜開時卻發現已經置身於雲蒸霞蔚的桃林深處,恍然分不清東南西北。

在確認周圍沒有任何提示物品後,白典邁步向前。說來也是奇怪,隨著他的腳步,一些不屬於他的記憶碎片在腦海中慢慢浮現出來。

在這個畫中世界裏,他的身份是“任燭景”——沒錯,就是這場考驗的出題人。

這個世界的任燭景不再是英武的高級哨兵,而是一名孱弱瘦小的幼童。他剛出生的那幾年正趕上百年未遇的大旱,泉流幹涸、五谷焦枯、六畜衰亡,百姓饑渴而死者不計其數。

任家是一戶十口之家,除去父母與二老,尚有六個子女。任燭景排行老幺,自降生之日起便從未有過一日溫飽。任燭景四歲那年的隆冬,家中錢糧斷絕,缸裏甚至舀不出半瓢水來。黑暗之中,父母做出了兇殘又無奈的決定:易子而食。

或許是任燭景命不該絕,在送往人市的路上他被一位神秘老人賣下。老人將他帶往城郊一處名為“樊樓”的隱秘莊園,這裏還有百餘名與他同病相憐的孤兒。

便是在樊樓中,任燭景吃到了平生的第一頓飽飯。

這之後,老人斷斷續續告訴任燭景:樊樓乃是朝廷設立的一處秘密機構。選拔有資質的孩童培養成為國效力的英才。這種英才既不需要雄才大略,也不必遠矚高瞻,只要安靜潛伏在暗處,等待時機完成任務。樊樓並不強迫任何人加入,可一旦選擇了樊樓,便意味著將此生報效於朝廷,從此忠貞無二。

一邊是饑寒交迫、親情斷絕;一邊至少衣食無憂,甚至前程可期——說是選擇,又能有幾多餘地

此後十年,樊樓成為了任燭景的家。

說是“家”,可任燭景並不知道真正的家園究竟是什麽模樣。他只知道樊樓內的訓練是極苦的,各種常人難以承受的試煉,皮開肉綻是家常便飯,甚至會有人悄無聲息地死去,只餘一堆膿血白骨。

然而樊樓內的“氛圍”又是極好的,管事者讓孤兒們彼此以兄弟相稱,更將表現出色的弟子認作養子。然而再優秀的養子,一過十四歲也會人間蒸發。

很快任燭景也到了十四歲,他從養父手中接到了一柄匕首,一枚毒丸,以及此生第一項任務:成為當朝的九皇子府中護衛。表面上維護皇子的安全,暗中則監視皇子的一舉一動。

倘若九皇子能一生安分守己、享受富貴奢靡的王府生活,倒也罷了;可如果他對本不該屬於自己的東西起了覬覦,那任燭景就必須化身為噬主的利刃,以自身性命作為代價,將九皇子拉入不見天日的地獄深淵。

“……按照墨菲定律,壞事永遠會發生。這個九皇子多半是要搞事情的。”

白典開始分析接下來可能的劇情走向:任燭景與九皇子在長久的相處中建立了友情,但樊樓下達了暗殺九皇子的密令,最終就看任燭景會是什麽樣的反應。

雖然腳下毫無章法,但是七拐八彎之間,白典居然順利走出了桃花林。而那些曾經在煙雨中朦朦朧朧的亭臺樓閣,如今就在不遠處。

估摸著那裏就是九王府,他正準備過去一探究竟,卻沒想到整個人突然僵硬動彈不得,就連半空中飄飛的花瓣也靜止不動了。

下一秒鐘,他眼前的空氣中浮現出了兩行大字:

【逃走,從此浪跡天涯】

【履行職責,進入九王府】

原來劇情還有可選擇的餘地?

白典毫不猶豫地選擇了逃走——就像當初逃離原生家庭那樣,這對他而言無疑是最佳答案。

空中的兩行大字很快消散,但僵硬的感覺卻並沒有隨之消失,反而連視野也模糊起來。

還沒等白典弄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麽,他就又回到了茂盛的桃花樹林深處。

……原來答錯了就會重頭再來。如果不停答錯,就會循環往覆被困在劇情中,更不用說突破任燭景的屏障了。

大致弄清楚游戲規則,白典立刻開始了新的嘗試。這次他選擇走向九王府,一些新的記憶也隨之進入了他的腦海。

九皇子名叫郁楨,年方八歲。母妃早年薨逝,父皇擔心愛子會卷入後宮亂鬥的旋渦,因此早早賞賜了豪華府邸與一幹仆從。雖然名義上是出宮居住,但吃穿用度甚至要比宮內更加精細考究。

遠離了烏煙瘴氣的宮闈,九皇子並沒有沾染上驕奢淫逸的敗壞之風。他是個性情溫良的孩子,對待仆從仁慈寬厚,也時常接濟平苦百姓。不同於其他貴族子弟招蜂惹蝶的紈絝習性,九皇子生性恬靜,平日最愛收集各種稀罕的善本古籍,坐在書齋內研讀。

多虧了這樣一位乖巧的皇子,任燭景在九王府裏的頭幾年過得平淡如水。不再需要日夜不休地操練筋骨,更不必與朝夕相處的同伴以命相搏。他只需要本分地守在皇子身邊,於靜謐處感受前所未有的人間安逸。

這簡直就是他從未奢望過的“天堂”。

但“天堂”之中並非只有美好。九皇子的母妃雖然早逝,但娘家親族依舊頗具勢力。他們並不甘願九皇子僅僅只是一名皇子,因此不停游走在各方勢力之間,也頻繁出入九王府,試圖掌控這枚地位特殊的棋子。

任燭景的任務之一,就是假借職務之便偷聽這些外企家臣與九皇子的談話,並擇要將其中內容傳遞回樊樓。

那是任燭景進入九王府的第三年,中秋前夕一個看似平靜的夜晚。九皇子的母舅趕在皇宮夜宴之前來到王府,希望這位外甥能在禦前為一名關押在大理寺的罪臣美言幾句。其中涉及了朝廷黨爭、母舅一系的利益和更多晦暗難明的糾葛。

對於母舅的請求,九皇子始終不置可否。而這些全都被躲在暗處的任燭景聽了個清楚分明。只是這一次,還沒等任燭景將聽來的消息飛鴿傳書出去,他就被母舅帶來的高手逮了個正著,被五花大綁著押到了九皇子的面前。

在任燭景看來,“奸細”身份一旦敗露,自己便與死人無異。就算九皇子不忍加害,消息傳回樊樓,他也一樣會死無葬身之地。

然而那位年紀尚幼的九皇子,卻異常鎮定地表示任燭景是聽從了自己的安排才在近處守候,並不存在所謂“偷聽”之事,至於“奸細”那就更加無從說起。

如此這般,一場變故竟被消弭於無形。待外戚一行離去之後,任燭景獨自來到九皇子休息的院落之外。

這時,又有幾行發光的大字出現在了昏暗的夜空之中。

【是否要為剛才之事向九皇子道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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