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探病

關燈
第104章 探病

“神仙下凡”

這是白典看清楚來人之後, 腦袋裏蹦出的第一個形容詞。

倒不是說那人穿著古裝——事實上對方西裝革履,鼻梁上還架著一副銀框眼鏡。而是指那種不食人間煙火的氣質,像個腳不沾地的仙子。

白典第一次遇見這人的時候, 他還披散著一頭月光般皎潔的銀色長發。如今長發已經紮成麻花辮垂在胸前,顯得清爽溫柔。

“ 阿、阿梨沙?!”

趕在白典之前,兩個兔頭男已經喊出了那人的名字。其中一人立刻轉身準備開溜, 卻被同夥一把拽住。

“慫貨!那就是個仿生人,你怕什麽?!”

阿梨沙已經將白典攙扶起來,擡頭看向對面兩人,眉眼間一片平和。

“我的能力的確比不上正主,對付你們倒是夠了。”

說罷,他擡起右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阿梨沙身上,四周鴉雀無聲,可遠處卻傳來了螺旋槳的嗡嗡聲響。

校警的無人機終於來了!

兩個兔頭男見狀終於放棄了攻擊, 扭頭逃跑。阿梨沙護著白典沒有追上去,只擡手為無人機指明了方向。

螺旋槳的聲音由近及遠,最終消失不見。解除緊張狀態的白典悶哼一聲,還沒來得及喘口氣,手掌上的劇痛就卷土重來。

在他筋疲力盡陷入昏迷的那一刻,那個討厭的教具終於停止了工作。

從昏迷到蘇醒仿佛只是一瞬間,但當白典重新睜開眼睛時, 光線已經昏暗。

他躺在陌生的床上,右側是窗, 左邊立著一架淺色屏風。

因為沒開燈,一切都是灰暗模糊的, 但白典猜測這裏應該是校醫院,有消毒水的氣味。

他慢慢地想起來放學路上發生的事, 身體的不適感也卷土重來——左臂還有些酸麻,後背也隱隱作痛,但更明顯的還是疲憊感,像一塊大石頭壓得他動彈不得。

這時屏風外傳來了開門聲,走廊上的燈光散射進來,在屏風上投射出三道模模糊糊的人影。

“沒什麽事,只是暫時的精神力透支,休息一晚就好。”

首先說話的應該是校醫。

“他什麽時候能醒?”

第二個聲音柔和悅耳,是阿梨沙。

“現在只是正常睡眠,要喚醒隨時可以。但回宿舍後應該立刻休息。”

“行,那就讓他再睡會兒。”

第三個人不緊不慢的,聽著還有點慵懶,卻有一種“這裏我說了算”的氣勢。

……是衛長庚,他也來了?!

白典的心湖仿佛被人投進了一朵玫瑰花,蕩漾出層層粉色漣漪。

簡單交代完情況和註意事項校醫就離開了,但留下的那兩個人似乎並不急著繞過屏風走過來。正當白典打算努力翻個身作為提醒時,卻聽見那兩個人開口聊上了。

——更確切地說,是阿梨沙向衛長庚打了個招呼。

“長庚,好久不見。”

省略了姓氏,直接叫長庚?好親切啊。還“好久不見”,關系果然不簡單……白典皺了皺眉,放棄了弄出點動靜來的想法,靜待下文。

“我和你很熟嗎?”

衛長庚回應得很快,卻冷淡得出人意外:\"何必搞得好像認識似的。”

阿梨沙還是那個不卑不亢的語調:“你的確不認識我,畢竟我只是一個不夠完美的覆制品。但阿梨沙的確在我的記憶體裏留下了一些和你有關的碎片。也許他早就料到,總有一天你會成為水晶塔的老師。”

“他只是猜到如果你被水晶塔啟用,我肯定會過來看看情況……說吧,他給我留了什麽?”

“他想問問,你現在還不敢一個人睡覺嗎?”

這是什麽奇奇怪怪的問題?白典啞然失笑,險些暴露了自己裝睡的事實。

衛長庚這麽大個男的,還不敢一個人睡覺?不對,東極島的時候他不是一人一間房嗎?雖然後來他倆的確住一起了,但那也不是衛長庚主動提出的。而且衛長庚的睡相一直很好,睡眠質量還挺高,屬於那種你在他身邊看槍戰片也吵不醒的級別。

可阿梨沙既然這麽問了,那就說明至少在從前,衛長庚不是一個人睡。那麽……和誰?

慢著,也許阿梨沙說的是衛長庚小時候?小孩子不敢一個人睡,倒是挺正常的。

各種思緒在腦袋裏糾成一團亂麻,白典把自己給整不會了。而另一邊,衛長庚的心情反倒開始逆市上揚。

“我算是看出來了,你這個備份他留得還挺早的。都什麽年代的老黃歷了,早翻篇了。看起來就算是他,也預見不了太過長遠的事。”

說到這裏他停頓一下,語氣也跟著起了變化:“而且你畢竟不是他,我答了也沒用。\"

“阿梨沙並不需要知道答案。”

不完美的覆制人如此回答:“他說,答案是用來檢驗回答者的,和出題的人沒關系。”

“也許吧。”

衛長庚發出一聲輕笑。

“很抱歉提供了過時的訊息。”

阿梨沙建議:“需要我封閉記憶體內與你有關的片段嗎?這樣我們可以重新認識。”

“不用。”

衛長庚想了想,補充:“但白典還不知道我的過去。他剛才這個世界不久,還有點笨。我怕他會混亂還沒打算說,你也別影響他學習。”

你才是個大笨蛋……白典默默腹誹。

阿梨沙答應得爽快:“我是白典的助教,程序設定以他為最優先。”

“行,你最好是。”

說完這句話,衛長庚終於繞過屏風,走了進來。

這個時候醒著就等於承認自己聽見了剛才的對話,白典趕緊閉上眼睛,以一個不太舒適、但勉強還算自然的姿勢保持靜止。

“這小子,可真能睡。”

衛長庚放輕腳步來到病床邊,找來椅子坐下。與此同時白典感覺床尾一沈,有個大家夥跳了上來,貼著床沿趴到了他身旁。

……是獰貓!

貓科動物的體溫很快透過薄被傳遞過來,同時傳過來的還有大貓愉悅的呼嚕聲。

我想擼貓!我想擼獰貓貓!白典在心裏聲嘶力竭地吶喊,可是身體卻像是壓著一塊巨石,完完全全動彈不得。

“要不要叫醒他。”阿梨沙問。

“怪可憐的,讓他再睡會兒。”

說完這句話,衛長庚連氣息都收斂了,安靜得像個隱形人。

這可要了白典的老命了。有一縷頭發掛在他臉上,要掉不掉的,弄得鼻子癢得很。可他又不敢去看衛長庚,生怕一睜眼來個面面相覷。

他上一秒還在想著該怎麽忍住癢,下一秒就感覺臉上的發綹被撥開了。緊接著一只修長有力的手搭上了他的臉頰,輕輕按了按,然後轉向額頭。

“……有點浮腫,還瘦了挺多,到底有沒有在好好吃飯。”

白典看不見自己的臉,但從竄起的熱度來推測,那必然是一片赧紅。幸虧現在光線昏暗,倒還不至於當場露餡。

他正努力想要摁住心頭亂撞的小鹿,衛長庚卻主動收了手,轉頭看向窗邊的阿梨沙。

“這小子的身體打印時出了點岔子,還挺嬌貴的。你平時多看著點,別再讓他受傷了。”

“想要成為優秀的向導,不受傷是不可能的。”

阿梨沙的回應,官方得仿佛宣讀教科書。

“我說的當然不是教學範圍內的傷害。”

衛長庚話鋒一轉:“我不信蒲明榮那個老狐貍在這個時候喚醒你,只是為了讓阿梨沙的覆制人去做普普通通的助教。”

蒲明榮,這個名字白典知道,當年的八部眾龍王,如今的水晶塔校長。

面對衛長庚的暗示,阿梨沙顯得坦然而平靜:“如你所見,我是一個不夠完美的覆制品,並沒有接到除助教之外的其他任務。”

“行,做你應該做的。”

安靜中傳來衣物摩挲的輕響,是衛長庚站了起來。

“我差不多該走了,再過一小時麻煩你送他回宿舍,餵他吃藥,然後接著睡。”

趴在床沿的獰貓打了個呵欠,用冰涼潮濕的鼻子蹭蹭白典的臉頰,也跟著下了床。一人一貓走出病房,腳步聲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

這就走了啊……

白典覺得惆悵,卻又松了一口氣。放松過後酸麻和疲倦感卷土重來,他就又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這天的最後,白典回到宿舍時已經過了十點。水晶塔的生活區雖然從不熄燈,但以往這個時候也總是夜深人靜。

可今天卻有些特殊——幾乎所有人都聚集在宿舍一樓的草坪上,空氣裏鬧哄哄的,全是喧嘩和燒烤的香味。

至於熱鬧的理由倒很簡單——向導班的精神助教已經全部到位,就連很多隔壁學院的學生都忍不住來湊熱鬧。

論喜悅,白典一點都不比其他人少,可惜他現在只想睡覺。

依照校規,助教不能留在學生宿舍過夜。阿梨沙把白典送進寢室後很快就離開了,臨走前還給白典餵了一次藥。

鎮定止痛的藥效發揮得很快,白典不一會兒就飄進了半睡半醒的灰色地帶。他感覺自己懸浮在霧氣朦朧的半空中,遠處有人在交談寒暄,還有音樂、風聲、炭火和碗筷的碰撞聲。

雖然有點吵,但白典並不覺得困擾,因為喜悅的情緒隨著聲響一起飄了上來,讓他覺得像浸泡在水浴池裏,放松愜意。

……直到喜悅之中出現了一絲不和諧的雜音。

有人在哭泣。

白典沒有弄錯,那的確是哭泣的聲音和情緒,甚至比草坪上的那些離自己更近……近到似乎就在相同的樓層。

“精神力基礎可太難了,我真不行……”

“我怕唐老師,他好兇。我也不喜歡班上的其他人……”

是向導班的同學?白典在藥性中昏昏沈沈,一時分辨不出說話的是誰。

他正想著要不要強打精神再多聽一會兒,那邊似乎換了一個說話的人。

“你的能力是被入學考試認可的,絕不比其他人任何人差,要有信心。”

最初的那個聲音還在糾結:“可我就是討厭和別人比……”

和他對話的人也加重了語氣。

“不管你是喜歡還是討厭,世上都充滿了競爭。走到今天這一步,你已經贏過了很多人,再堅強點,你不可以放棄。”

緊接著,第三個略顯輕挑的聲音插了進來。

“你們就別逼他了,不行就讓我來啊。”

“安靜!”

不知是誰正色一聲,哭泣和抱怨聲戛然而止,來自草地的愉悅情緒再度彌漫上來。

這也太奇怪了。

白典朦朦朧朧地想起了一則志怪故事:窮書生夜宿深山古寺,半夜聽見一個胖和尚和一個瘦和尚在爭吵。等天亮之後再去原地尋找,才發現原來是成了精的木魚和木錘。

難不成水晶塔裏也有東西成了精?白典為這個腦洞笑了笑,然後徹底昏睡過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