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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7章 月光與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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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7章 月光與黑夜

阿梨沙是怎麽死的, 至今沒有定論。有人說他的遺體被發現在聖所附近的湖泊裏;有人說他服用了過量的安眠藥物,走得安詳;也有人說他在浴缸裏割脈放血,甚至還留下了神秘的血書遺言……但是無論如何, 他的死亡都和夢魘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阿梨沙是夢魘最後、也是最大的犧牲品。】

這個觀點很快得到了強有力的佐證——聖所並沒有為阿梨沙安排公開的葬禮。而以他的身份與地位,一場極盡哀榮的公開葬禮原本是再合適不過的了。至於個中緣由,官方解釋是說阿梨沙生前有過遺囑, 不希望葬禮鋪張浪費,而民間則有自己的看法:葬禮之所以不公開,是因為夢魘依舊具有傳染性。

幾天後,民間版本的傳言又有了進化:有人自稱親眼目睹了阿梨沙的葬禮儀式。幾位穿戴著精神力隔絕裝置的神官,將一口純銀打造的棺槨用鉛水徹底密封,最後蓋上純白的百合、梔子和菊花,送入地處偏僻又戒備森嚴的特殊墓地。

這就是有關於阿梨沙在這個世界上的,最後的消息。

也許是檢測到了某些關鍵詞, 白典的努斯發出了提示:水晶塔虛擬助教阿梨沙的數據提取於大決戰之前,並且通過了為期兩年的數據測試,因此不必擔心遭受夢魘影響。如果對此存有顧慮,可以向校方請求更換人選。

白典當然不希望更換助教,立刻回絕了努斯,想了想又問:“阿梨沙死後,夜叉還有消息嗎?”

“沒有搜索到可信來源的正規消息。”

白典的努斯性格嚴謹:“請問你是否想要了解非正規渠道的消息。”

廢話, 當然要,搞快點。白典用力點頭。

於是, 在一串機械的免責聲明之後,努斯給出了一些不太靠譜、甚至自相矛盾的小道消息。通過艱難的消化吸收, 白典梳理出了兩條勉強還算合理的假設。

第一種說法:阿梨沙死後,他的遺產和地位遭到了多方的覬覦。而作為阿梨沙最信賴的內侍以及前所未有的強大哨兵, 夜叉無疑成了很多人的眼中釘,最終默默消失也就不足為奇。

至於第二種說法,乍聽似乎更加平和:阿梨沙將所有的財產和聖所都留給了夜叉,並沒有人對此提出任何異議。是夜叉對於阿梨沙的死心灰自責,繼而一蹶不振,主動離開聖所不知所蹤。

【自你走後,盛宴無聲。】

網絡上不知真假的傳言翻攪著白典的內心,他猶豫片刻,還是忍不住想要試探。

“神職人員……可以戀愛?”

“當然可以。”

努斯的回答非常官方:“神官理應擁有正常人所擁有的一切情感,壓抑它們是違反人權的。”

“人權”,好熟悉的字眼,不過這個詞的含義早就隨著數百年的光陰流逝而發生了很大變化。

旁敲側擊的試探如同隔靴搔癢,白典鼓勵自己徹底把話說明白。

“那……阿梨沙和夜叉之間,是不是情侶關系?”

“沒有搜索到可信來源的正規消息。”

努斯送上萬金油式的回覆模板:“請問你是否想要了解非正規渠道的消息。”

白典搖搖頭說不用了,然後從輔腦中調出阿梨沙的照片。銀發披紛的高挑美人,漂亮耀眼,仿佛從天而降的一道月光。

他欣賞了幾秒鐘,接著又找出了一張衛長庚的照片,試圖將兩個人並排在一起。

衛長庚的照片是白典偷拍的。那是東極島上某個平淡無聊的早晨,衛長庚剛醒,胡子拉碴、睡眼惺忪的,頂著個鳥窩去洗漱,他嘴裏叼著牙刷,一只手伸進皺巴巴的睡衣裏去撓癢癢,腳上還少了一只拖鞋。

埋汰!——白典想起了自己拍下這張照片的初衷是為了吐槽衛長庚的邋遢。果不其然,當兩張照片拼在一起的時候,白典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衛長庚配不上阿梨沙,一個地下一個天上。

但如果衛長庚就是夜叉呢?

白典又找到了阿梨沙與夜叉同時出現的視頻。高大挺拔的黑袍男人,戴著神秘的黑鐵面具,像一道沈默的暗影,寸步不離地跟隨在阿梨沙身後。雖然他從頭至尾不發一語,但卻散發著強大氣場,無法被人忽視。

如果說阿梨沙是皎潔凜冽的月光,那麽夜叉就是漆黑遼闊的暗夜,密不可分又相得益彰。

白典默默地將整段影片看完,仰天靠在椅背上,輕聲嘆息。

阿梨沙去世短短四年,曾經的夜叉,怎麽就頹廢成了今天的衛長庚?

白典盤點了一下記憶,勉強拼湊出一些軌跡——衛長庚離開了聖所,隱藏實力,混跡於聯盟的各家哨所。這幾年來,他的日子想必是過得渾渾噩噩吧,以至於會和區區延維塔二隊的人產生矛盾,甚至被流放到東極島去,稱得上一句“虎落平陽被犬欺”。

那麽現在呢?四年過去了,衛長庚有沒有從阿梨沙的死亡陰影中走出來?如果虛擬的阿梨沙出現在他面前,他又會是何種反應?

他會因為阿梨沙的出現而忽視了其他人的存在嗎?

白典的心臟因為“其他人”三個字而揪緊——這種感覺他並不陌生,曾經他每天都處於這種惴惴不安之中,害怕自己會從“一貧如洗”變成一無所有。

就在這時候,他的輔腦收到了一條通訊邀請,發起人:衛長庚。

“幹什麽呢你?”

語音裏的衛長庚聽上去慵懶依舊,白典甚至能想象出他正靠坐在沙發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撫摸著身旁的獰貓。

可是白典卻緊張起來了。

“我沒幹什麽……你想幹什麽?”

“我想幹什麽?”

衛長庚被他給逗笑了:“怎麽,昨天你不是去水晶塔找到虛擬助教了嗎?為什麽不找我炫耀了?不像你啊……是對選中的助教不滿意?”

“……”

白典預測不出這個問題的走向,於是虛晃一招,將主動權還給衛長庚。

“你是老師,你不知道我的助教是誰?”

“我不是你的班主任,為什麽會知道?這是水晶塔裏的每個老師都必須知道的大事嗎?”

聽上去衛長庚的心情不錯。

“再說了,還是你告訴我比較有趣,不是嗎?”

衛長庚,你會後悔的。

白典在心裏默默回答,如果你心上的傷口又裂開了,不要怪到我的頭上,因為我正好也挺難受的。

“是阿梨沙。”

他盡可能地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和穩定。

“聽說是一位很有名的神職向導,我是第一位被他選中的學生。”

有那麽五到十秒的時間,衛長庚那邊聽不見半點動靜。直到白典開始考慮該怎麽打圓場,才又聽見對面傳來了回應。

“我知道他,是位非常優秀的向導。你小子運氣不錯,跟著他好好學,肯定會有很多收獲。”

衛長庚的鎮定遠在白典意料之外,甚至讓他開始懷疑剛才的判斷——衛長庚究竟是不是夜叉,會不會是自己想多了。

於是他小心翼翼地試探著:“我看網上說,畫軍前輩和陶首席都是阿梨沙的朋友,所以…你和他認識麽?”

對面又靜默了幾秒鐘,聽上去依舊平靜。

“挺熟的,不過那都已經是四年前的事了。”

……他果然還是夜叉吧?!

白典的內心翻江倒海,前一秒猶豫著要不要幹脆打破砂鍋問到底,弄清楚衛長庚究竟是不是八部眾裏的夜叉;下一秒他又提醒自己要謹言慎行,在沒有完全摸清楚衛長庚的雷區之前,收斂一些好奇心,以免造成不可挽回的損失。

醞釀再三,他最後選擇了折衷的表述方式。

“如果……你的朋友成了我的助教,你遇見他,會不會難受?”

這一次,他倒是很快就聽見了衛長庚的低笑聲。

“你想多了吧,傻瓜。虛擬助教說白了就是個覆制人,仿品怎麽能跟真的相提並論,我還不至於連這種事都想不通。”

“……那就好。”

白典被他笑得泛起一層寒栗,本就打了結的思路更是一片空白。所幸衛長庚也沒有繼續對話的打算,稍微又扯了點有的沒的就互相告別。

通話結束的一瞬間,白典如釋重負般倒在了椅子上,他仰頭看著天花板,好像要從那一片白色裏看出什麽答案來。

與此同時遠在一公裏之外,水晶塔的教師宿舍中。剛剛結束通話的衛長庚將目光轉向一旁的沙發——在那裏坐著一個半透明的全息影像,正是水晶塔那位政客模樣的校長。

“現在你知道了。”

校長指尖擺弄著一枚古早的硬幣。

“有什麽感想。”

“是你們故意安排的?”

剛結束通話,衛長庚的臉色就陰沈下來。

“我說過,無論什麽事都不要把他牽扯進來,沒必要。”

“當然記得。虛擬助教的匹配向來都遵循嚴格的流程,這是水晶塔的傳統特色,不是我能隨便利用的。至於你那小朋友和阿梨沙……”

校長指尖的銀幣翻滾,隱約可見古老的女神頭像。

“我願稱之為命運。”

“我討厭這個詞,它會讓我懷疑自己還被關在蜂巢裏。”

衛長庚停頓了一下,加強語氣。

“所謂命運,只是難以抗拒的受人擺布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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