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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4章 雪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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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4章 雪落

三個人吃飽喝足, 體力和精力開始緩慢回升。室內溫暖幹燥,身體也感覺舒適起來。

屋外的雨暫時還沒有停歇的跡象,嘩啦啦的白噪音讓人昏昏欲睡。反正暫時也沒什麽要緊事可做, 喝完湯的星流將竹筒一丟,打了個呵欠表示要去休息。考慮到他剛才出力最多,白典點點頭讓他盡管睡覺, 自己會負責看好火堆。

火塘的熱力將竹制地板烘烤得異常溫暖,連帶著堆放在土龕裏的那一大堆幹草也暖意融融。星流打了個哈欠,鉆進幹草堆,看起來竟然有那麽一點舒適。

另一邊,夏夷光也默默地放下了竹筒,低頭看向火塘邊上烘幹中的鱷魚皮。

知道他在考慮什麽,白典也樂得跟他談談對於這塊珍貴皮料的設想。

“做衣服肯定不現實,不如穿幾個洞系上繩子, 方便捆在身上。不需要外出的話還可以蓋著保暖。”

說完這句話,他又補充:“你也累了,去休息吧。鱷魚皮交給我了,等我困了換你們。”

夏夷光並沒有多說什麽,他點點頭,手腳並用地爬到了星流身邊,拉了點幹草蓋在身上。

看著兩個人安定地躺好, 白典將陶罐從火塘上挪開,又添了點柴火, 然後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

燙傷的面積不小。雖然過去了幾小時、還有過應急處理,但傷口依舊火辣辣地疼痛著。更糟糕的是, 剛才他沒註意蹭破了幾個水泡,傷口已經暴露, 不僅感覺更疼,客觀上也增大了感染風險。

白典覺得自己必須想辦法處理一下傷口,但究竟應該怎麽做……他一邊用竹針在鱷魚皮上紮洞,一邊慢慢地開始神游。

如果衛長庚在場,他一定會有辦法的……畢竟沒什麽事能難得倒那家夥。

雖然依賴別人的感覺有點不太習慣,但是一想到那是自己放在心上的人,白典又覺得癢癢的帶著一股形容不出的暖意。

“燙得那麽厲害,看起來倒是一點兒也不在乎。”

這次輪到陶月江看不懂了:“他到底在想什麽。”

衛長庚依舊是那個單手撐頭的姿勢,搓著嘴唇陷入了思索。

“小月,如果燙傷的人是你,你會怎麽做?”

“別那麽叫我!”

陶月江微微皺眉表示拒絕,但還是認真作答。

“我會找個治愈系的向導。如果沒有向導,就地取材找一些草藥。”

“那如果都沒有呢?”

“……”

陶月江將目光轉向畫面中的白典。

“那至少清潔一下傷口,然後聽天由命。”

“那不就是沒辦法了嗎?”

衛長庚同樣看向白典,輕輕嘆了口氣。

白典並不知道兩位場外觀眾對自己的點評。他一邊忍著燙傷的灼痛,一邊將鱷魚皮改造成能夠穿在身上的樣式。經過一番努力,雖然和設想多少有些出入,但好歹還是達成了至少七成的設計。

完成之後,他將皮料放在火邊繼續烘烤,然後悄悄挪向門邊,想看看外面的情況。

然而還沒掀開那道厚重的門簾,他就感覺到洶湧的寒氣迎面撲來。

太冷了,鱷魚皮恐怕也不頂用,如果沒有緊急情況,接下來直到測試結束還是盡量避免外出比較好。

他又悄悄挪回到火堆旁的幹草上。

星流和夏夷光已經入睡,小小的空間裏只剩下火焰嗶啵作響,屋外的雨似乎也小了,零零星星地敲打著頂棚。

除了燙傷,一切似乎都在朝著穩定的方向發展。白典滿意地長出一口氣,精神也放松下來。

緊接著,困倦如潮水一般湧現。

白典知道自己不能睡,而事實上,他也並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麽時候睡著的——他覺得自己只是看累了篝火於是閉了閉眼睛,可再睜開的時候,篝火已經開始變暗。

他急忙俯身往火塘裏加了幾塊柴火,又用樹枝把火撥旺,做完這些事之後才冷不丁地發現身旁空了一大片——同時失蹤的有三樣東西:火塘邊的鱷魚皮、剛才夏夷光做的樹葉衣,以及……夏夷光本人。

他到哪兒去了?!

白典爬向房門,迎著游絲般的寒氣將門簾掀開一道縫隙。只聽呼地一聲,刺骨寒風闖進室內,也將他吹得連打了好幾個激靈。他習慣性地往後縮了縮,緊接著又咬牙探出頭去,瞇起眼睛努力適應昏暗的夜色。

……下雪了。

他沒有看錯,雨水已經停歇,取而代之的是紛紛揚揚的雪片,彌漫在天地間。

會下雪就意味著氣溫已經跌到了0℃以下,也就是說距離第二天的考試結束只剩下不到8個小時。夏夷光這個時候跑出去幹什麽?不過仔細想想,他的確就是那種什麽事都放在心裏,不會主動去和隊友商量的性格。

白典當然不會傻到沖進冰天雪地裏去尋找夏夷光。他簡單思考了一下,拿起兩個裝水的竹筒。其中一個架在火塘上,另一個則放在火塘邊上的石頭上。然後又將幹草抖松,挪到距離火塘更近的地方。

差不多做完這些事之後,庇護所外終於傳來了腳步聲。

沒過多久,夏夷光就掀開簾布走了進來,身上胡亂地披著鱷魚皮和樹葉衣,上面落著一層薄雪。

剛進門他就和白典打了個照面,楞了楞沒有說話。反倒是白典用眼神向他打了個招呼,然後將擱在火塘石頭上的竹筒遞了過來。

夏夷光接過竹筒喝了幾口。熱水順著食道滑進胃內,熱量從體內向著外部散發,帶來極為舒適的暖意。

與此同時,白典又將另一個竹筒拿了起來,用葉片將開口堵住,同樣遞給了夏夷光。

“揣著。”

他小聲說道:“暖和。”

說完,他又站起身來,幫助夏夷光將笨重的戶外裝備從身上取下,然後拉著夏夷光在篝火邊上坐下,將烘得幹燥的幹草往他身上堆。

夏夷光的一張小臉即便在篝火的映襯下依舊顯得蒼白無比,他嘴唇上下打了一陣子哆嗦,然後發出了細如蚊嚀的聲音。

“……不問我出去幹什麽?”

“你想說的話,自然會說。”

白典倒是十分淡然:“要不想說也沒事,反正人和東西都回來了。”

“……”

夏夷光顯然是沒遇到過這麽不主動的,一時間竟不知如何是好。

屏幕外的衛長庚卻一目了然。

“欲擒故縱,這可是小白的老套路。看著像是交了主動權,可你要是真開口,那就被他吃死了。”

夏夷光安靜了一陣,突然掏出一把灰綠色的東西,塞到白典面前。

“搗爛之後抹上,能治燙傷。”

“謝謝。”

白典接過冰涼的草藥,看了看細長的葉片。

“這種植物我好像見過,離這兒很遠吧。辛苦你了。”

夏夷光抱著膝蓋,低頭看向地板:“還行。”

白典笑笑,草藥放進竹筒開始搗壓。

“下次出去之前跟我說一聲吧,外頭這麽冷,回來的時候至少能喝上一口熱水。”

夏夷光依舊低著頭:“不用,不算什麽。”

這句話顯然口不對心,光是從他那張蒼白如紙的臉色就足以說明問題。

白典全都看在眼裏,卻不去戳穿,繼續慢條斯理地搗著葉片。

“上一次在刺雲,你是不是有什麽話沒說完?”

“……”

夏夷光祭出一堆省略號。

白典提醒他:“那天在會議室覆盤的時候,你說過‘事情沒有對錯,只是不同的人看待問題的視角不同而已’,我印象很深。”

“是嗎?我不記得了。”

夏夷光又重新低下頭。

但是話說到這個份上,白典怎麽會再放跑他。

“所以那天在決湖城副本裏,你用的是什麽視角?隨便聊聊。”

“都是過去的事了,有什麽可聊的。”

“那你別說話,讓我來猜。你之所以選擇殺死姜靈蕓並不是單純為了完成任務。你還有別的考慮,為什麽不直接說出來,如果真有道理,總有人會理解的。”

白典小聲說了一堆話,卻只換回了夏夷光寥寥兩個字。

“……麻煩。”

白典笑了,他掰開一段樹枝丟進火裏:“活著就不能怕麻煩啊。”

“我不想活。”

夏夷光的聲音很輕,細細地從膝蓋間傳出來,明顯壓抑著情緒。

白典微微一楞,卻又很快恢覆如常。

“如果你需要找人聊聊,我很願意。”

夏夷光沒有回答,他就像一只鴕鳥,逃避著交流。

白典也不去勉強,他搗完了葉片將綠色的葉漿塗抹在胸前。一股舒適的清涼感很快壓倒了疼痛,甚至讓他久違地感覺到了一陣輕松。

最大的問題似乎解決了,白典接連打了幾個呵欠,眼皮也慢慢耷拉下來。

好困,好想睡覺……好想就地躺倒,眼睛一閉就能立刻睡著。

但是…總得有個人留下來看著篝火。

白典安撫了一下自己,強打精神,準備再往火裏丟幾根柴火。卻沒料到夏夷光已經先他一步添了柴,又拿起幾條樹皮默默揉搓。

讀懂了夏夷光的肢體語言,白典的嘴角勾出一笑意。他從火堆旁夾出兩個熱好的竹筒,塞緊筒口,其中一只滾到夏夷光腳邊,另外一只則揣進自己懷裏。

夏夷光沒什麽反應,依舊低頭搓著樹皮。白典也不去打擾他,打了一個呵欠,轉身爬向土龕,鉆進那堆幹草躺在了星流身旁。

屋外雪花飛舞,氣溫還在持續走低。臨時搭建的小屋內,篝火熊熊,散發出源源不斷的熱量,倒也能夠為狹小的空間保持足夠的溫度。

身心放松的白典很快陷入了睡眠。

然而就在這時,他所始料未及的危險正在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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