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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2章 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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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2章 容器

距離第一次日出還有十六個小時。

前往懸崖安全屋接收虎鯊和李溫嚴的六人小分隊, 分乘三架雪鷂駛入了亡者小徑。

當蓮灰色的天空逐漸被白雪皚皚的山崖所遮擋,狹窄的山谷中彌漫起了濃厚的硫磺味。車隊放慢速度,時刻警惕著沿途的間歇泉是否有即將噴發的預兆。

正因為撞上了一次泉眼噴發, 火棘的雪鷂與前面兩車稍稍拉開了一段距離。當他抵達崖頂的安全屋時,發現了停在路旁的兩架雪鸮,然而包括藍時雨在內的四位先行者卻不知去向。

與火棘同車的夥伴嘟囔著外頭太冷, 其他人肯定全都躲進了安全屋。於是兩個人快步過去推開了屋門——暖熱的空氣迎面撲來,卻也意外地帶來了濃重的鐵銹腥味。

安全屋裏一片狼藉,桌椅櫥櫃東倒西歪,地上橫七豎八地躺滿了死人,全都是哨塔裏的同伴。

而本該被人五花大綁的虎鯊和李溫嚴二人,正在試圖打開通往戶外溫泉的上鎖木門。

“他們想跑!”

火棘的同車人大喊一聲,急著跑過去阻攔。

火棘也跟著小跑了兩步,可還沒出手, 身後突然竄起了一股惡意滿滿的告警素信息。

他立刻轉身,發現一個渾身是血的“死人”竟高舉著匕首向他刺來!

“是陷阱!小心!”

火棘躲過了這一擊,大聲向同車人發出警告。

然而他的同車人已經沖到了虎鯊和李溫嚴的面前,後者雙雙停下了試圖開鎖的動作,從懷中抽出了寒光凜凜的折刀。

直到被殺死的前一秒種,同車人才發現通往溫泉的木門其實根本沒有上鎖。

尚有餘溫的遺體轟然倒地。與此同時,屋子裏那些滿身血汙的“屍體”卻一個接著一個站了起來, 發出高高低低的嘲笑聲。

火棘從腰間拔出甩棍拿在手裏,大聲質問最早偷襲他的那個人。

“苦艾!我們跟你有什麽仇?你不是老徐的人?為什麽要把我們騙過來殺?!”

被稱作苦艾的家夥咧開嘴, 發出了一種輕佻又快樂的聲音。

“仇恨?我跟你怎麽會有仇恨吶?可是我們想要活,你們就必須去死。這就是弱肉強食!所以, 那就對不起嘍~~”

火棘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大家都是一個島上的兄弟,平日裏就算有矛盾, 也是互相扶持幫助的時候居多。為什麽非得我們死你才能活?!”

站在苦艾身邊的人放聲嗤笑:“誰跟你是兄弟了?齷齪的量產人!我只當你是個容器!”

說罷大喝一聲,一群血淋淋的同夥們頓時蜂擁而上。

敵眾我寡,火棘卻毫不怯場。只見他左右開弓,一手召喚精神動物,另一手揚起甩棍,快準狠地抽中了一人的顴骨。

只見那人臉上紅霧飛濺,綻開了一朵血花,接著兩眼一翻栽倒在地。

“還有誰?!”

火棘甩去棍上的殘血,伸手指著蠢蠢欲動的其他人:“過來送死!”

安全屋內,百馬伐驥的血腥鬧劇才剛剛拉開序幕。與之相連的廚房裏,藍時雨搬了張椅子坐在角落,撫摸著懷中的狐貍,作壁上觀。

“你那邊情況如何?”

一個聲音通過輔腦向他發來詢問。

“一切進展順利。”

藍時雨很快回覆:“我等你來。”

————

與此同時,遠在東極島的另一端。

新年的第一次日出即將到來,AI機器人已經按照慣例在餐廳裏掛上了彩旗和裝飾物,並將節日菜譜推送到了所有人的輔腦上。

然而並沒有人關心這些,哨塔內部的氣氛正肉眼可見地緊繃著。

剛剛為關在谷倉裏的“虎鯊同黨”分發完晚餐,衛長庚成了唯一一個對“節日菜譜”有所期待的人。可是趕到餐廳之後他才發現,自動烹飪機已經處於罷工狀態——因為根本沒有人往機器裏添加食材。

不僅如此,負責日常清潔、站崗以及除雪任務的人也全部罷工了。走廊上堆滿各種各樣的垃圾,亂得幾乎沒有下腳的地方。

於是衛長庚返回寢室,掏出白典給他掙的零食大禮包,一邊向窗戶外面張望。

寢室窗臺的視野很不錯,可以望見哨塔基地的主幹道。在過去的幾個小時裏,有好幾輛車離開了基地,風塵仆仆的也不知道去向何方。

衛長庚嘗試著聯系了一下藍時雨,但是後者似乎在和什麽人通話,並沒有應答。

當他拆開第二包凍幹鱈魚條時,走廊上傳來了清脆的敲門聲。

衛長庚走過去把門打開,發現白典站在門外,身上只穿了一件松松垮垮的浴袍,濕漉漉的長發披散在雪白的胸口上,像是希臘神話裏剛從池塘裏爬上岸的水澤精靈。

“你幹什麽?”

衛長庚皺起眉頭看著他:“澡洗一半沒水了?”

白典沖著他眨了眨眼睛:“好冷啊,能讓我先進去嗎?”

衛長庚撇了撇嘴,側身讓白典進了房間,剛想找塊毛巾幫忙擦擦,扭頭一看人已經大大咧咧地坐到了他的床上。

他立刻提出抗議:“你頭發在滴水,打濕了我的被子叫我怎麽睡?”

白典皺了皺鼻子輕哼一聲,幹脆仰天躺倒在了衛長庚的被褥上,甚至還沖著衛長庚拋了一個媚眼。

“發的這是什麽瘋……起來!”

衛長庚想去拉他起來,沒想到白典扣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拽,反而將他也拽倒在了床鋪上。

床墊來回震蕩著,兩個人以一種極為暧昧的姿態撞在了一起。白典順勢環上了衛長庚的脖頸,在衛長庚的耳邊輕聲細語:“來玩嘛,我想要你了……”

衛長庚目光一凜,扳住他的肩膀:“你是誰?”

“嗯?”

白典微微側著頭,一派懵然無辜的模樣。這樣的他雖然格外惹人愛憐,卻與往常判若兩人。

見對方沒有回答,衛長庚作勢就要拉開距離。

可他才剛動了動,一道銀色弧光突然劃過了他的頸項。

只見衛長庚的咽喉處出現了一道細細的紅線,緊接著就是艷紅的、帶著泡沫的鮮血噴湧而出!

前後不過短短幾秒鐘,衛長庚已經倒在了血泊之中,成為一具逐漸冷卻的屍體。

“唉,沒意思、真沒意思。”

白典、應該說是贗品白典嘆了一口氣。

他伸手推開衛長庚的遺體,翻身下床,脫掉浴袍擦了擦身上沾到的血跡,然後光著身子把門打開。

幾個等候在門外的人一擁而入,見到倒在床上的衛長庚,紛紛嗤笑:“還以為他有多大的本事呢?沒想到一刀就倒下了,真是白激動一場。”

“就是啊,可惜了這麽帥的身體,本來還想先快活一下呢。”

贗品白典擺出一副欲求不滿的臭臉,打開衣櫥翻找著能穿的衣物。

他身邊的人動作熟練地將衛長庚套進屍袋,嘴上卻沒忘了調笑:“不就是個容器嗎?轉頭找用它的人來一炮不就好了?反正你倆以後肯定也是固定搭配。”

贗品白典冷笑著罵出幾句臟話,翻動衣櫥的手突然停了下來,緊接著扒拉出一件白色長袍,上面用金絲銀線繡出精致紋樣,還附有一條金色腰帶。

“這是手工的吧?!”

他拿起長袍貼在臉頰上揉搓:“絲綢的!肯定是絲綢的!天吶,這小子居然有絲綢!”

說著他就急著把衣服往自己身上套。

還是他身邊的人看出了一點端倪:“這樣式……該不會是神官袍吧?”

“管他什麽袍,反正現在是我的了。”

贗品白典穿上了長袍,開心地在穿衣鏡前搔首弄姿,看起來對自己的這幅皮相非常滿意。

轉眼間,幾個人已經收拾完了衛長庚的遺體。其中一人捂著耳朵對著空氣點了點頭,然後向其他人傳達了剛剛通過輔腦接收到的指令。

“醫生說大功告成,所有人辦完事立刻回實驗室。”

“好激動啊!”

贗品白典拍著手,原地轉了兩圈。

白色的神官袍翩翩翻飛,像只冬季沒有的蝴蝶。

————

“滴答——”

有什麽冰涼刺骨的液體滴在了白典的臉上。他皺了皺眉頭,睜開眼睛。

天花板很高,上面密布著縱橫交錯的管道,看起來年久失修,時不時落下幾顆水珠。燈管位置也很高,還是古怪的長條波浪形,像一條條發光的長蛇在黑暗中游走。

除了頭暈之外沒有其他異常感覺。白典試著起身,他發現自己和衣躺在一張生銹的鋼絲床上,還裹著厚厚的絨毯。床邊擺著幾張桌椅、一臺龐大的生物打印機,屏幕全都點亮著,發出白色冷光。

等到完全習慣了室內的光線,白典望向更遠的地方,一些超出他想象能力的畫面闖進了他的視線。

管道縱橫的水泥天花板在十幾米外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崚嶒粗糙的巖石。再仔細觀察,那是無數六棱形的石柱密密麻麻地排列在一起,如同倒懸著無數石化的蜂巢。

而且蜂巢上還倒映著粼粼的波光。

白典朝著巖洞那邊走了幾步,發現波光的源頭是地面上一口巨大的圓形水池。水池左側豎立著兩樽頂天立地的玻璃槽罐,高度差不多是生物打印機水槽的兩倍。

這兩樽玻璃罐裏全都蓄滿了透明無色的液體,各有一只巨型水母在水裏輕飄飄地懸浮,巨大的傘蓋一張一合,裏面冒著幽幽藍光。

是的,白典肯定這就是他在深海漁場時透過水下舷窗看見的水母,也是曾經出現在他幻覺裏的東西。

可這裏為什麽有水母?

他正覺得奇怪,忽然發現水母高罐的邊上還有一個略為低矮、但更加粗壯的容器,外頭罩著一層銀色遮光布,顯得格外神秘。

白典那該死的好奇心又不合時宜地發作了,於是大著膽子走過去,將遮光布掀開了小小的一角。

一張半邊泡得發白、另外半邊已經化為白骨的臉赫然出現在了他面前,游離在眼眶之外的眼珠正死死地盯著他!

白典的頭皮一陣發麻,惡狠狠地連打了幾個哆嗦,險些咬到自己的舌頭。

等到最初的驚愕勉強平覆,他迅速做好心理建設,再一次掀開遮光布。

錯不了的,那是一張真正的人臉,而且還是一個他認識的人——老徐。

而且不光是老徐。這口玻璃罐裏還層層疊疊著許多人的屍塊。在某種黃綠色的液體的幫助下,它們一點點地被分解消化,再通過一根嵌入地下的管道輸送到近處的一臺大型儀器內部。

而這臺大型儀器,又與鋼絲床邊上的生物打印機連在了一起。

這難道就是……

白典飛快地整合著目前所掌握的各種信息,感覺到有什麽毛骨悚然的真相正在浮出水面。

這時他突然聽見了一聲問候。

“你醒了?頭暈不暈?”

白典悚然轉身,看見綠醫生笑盈盈地托著一套茶具。

“這種草藥能夠安神醒腦,趁熱喝了,對你有好處。”

“……你究竟是誰?!”

白典反倒離他更遠了些,一邊用餘光尋找著可供防身的武器。

綠醫生也不強迫,他將茶具放在了鋼絲床邊的木桌上,首先為自己沏了一杯。

“我是你的綠醫生,一直都是。你應該問,除了我之外的其他人,他們究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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