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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8章 HUB蜂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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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8章 HUB蜂巢

這天之後,白典在東極島基地裏的生活慢慢步入了正軌。

他每天早晨七點起床,吃過早餐後直接前往頂樓,在綠醫生的指導下進行身體覆建。午飯後,衛長庚給他安排了一份薪水(榮譽點)微薄,但勝在輕松的工作——照看基地溫室裏的蔬菜。當然,絕大部分的工作都由與夢海關聯的映射機器人來完成。

晚上比較自由,在做完肌肉放松按摩之後,白典往往會敲開衛長庚的房門,探進那狗窩般雜亂的空間,看看有沒有機會聊上兩句。

夜晚的衛長庚基本只做兩件事:第一件叫“面壁打坐”。至於第二件就通俗多了——看電影。

白典誕生在娛樂業發達的時代,無數人賺得盆滿缽滿。可是和第三自然的影視產業相比,那也只能算小巫見大巫。

按照衛長庚的說法,第三自然每天至少有百部電影上線,電視劇的數量更是不計其數。僅僅依靠千萬級別的現實人口顯然做不到這一點。

事實上,幾乎所有的影視作品都來自於夢海,由一類名為“影視審查工會”的專業哨塔負責挑選並覆制到現實世界。

除此之外,第三自然也保留了不少地球時代的古老電影,與它們的重逢令白典感到親切無比。可當他試圖將它們介紹給衛長庚時,得到的卻是肉眼可見的敷衍。

衛長庚表示自己只看毫無營養的白目喜劇,而且還喜歡邊看邊打瞌睡,既配不上燒腦片的高深,也配不上文藝片的腔調,道不同不相為謀。

於是兩個人的影友關系僅僅只維持了五天,就以白典氣呼呼地奪門而走作為結束。

不過白典對於老電影的熱愛也僅僅維持了一周左右,因為他發現了更加有趣的新鮮事物——千峰聯盟常規賽。

第三自然現有的1800萬人口,主要分布在四個大區。每區都有屬於自己的哨塔,加在一起林林總總有將近360座之多。

這麽多的哨塔,日常工作主要有兩種。

第一種,叫做“除蟲”。

早在人類抵達第三自然之前,這裏就已經存在著一種巨大的外星生物。因為外形和習性都和地球上的蟲類差不多(只是放大了數千倍)而被稱為蟲族。

經過數百年的艱苦開荒,如今四個大區境內已經基本沒有了蟲族的蹤跡,但保不齊還有幾窩漏網之魚會時不時地騷擾邊境、襲擊落單的平民。再加上蟲族體內含有晶核和稀有元素,各大哨塔便肩負起了7X24小時不間斷守備大區安全的重任。

第二種工作叫“食夢”。這需要進入夢海世界,除去某些名為“夢魘”的存在。

眾所周知,夢海世界是基於人類的集體潛意識構架而成,這其中自然也包含了人類的兩大基礎本能——愛欲和死亡。

愛欲這種東西倒不難辦,真正棘手的是死亡本能。它們會像疫病那樣在夢海裏四處傳播,導致越來越多的人陷入負面情緒。

而最嚴重的後果,就是制造出“末日”。

記不清具體是哪一天的早晨了,白典在餐廳裏讀到過一則早間新聞:第三區某座城市的機場海關截獲了一塊“走私蜂巢”。

“蜂巢”當然不是某種地球昆蟲的巢穴,而是夢海的實體——足以容納百億地球難民的“濕件服務器”。

如果有人對“濕件”感到陌生,那不妨替換成更加直白的“生物機械”。就是由肌肉、骨骼甚至血液和神經等生物材料組成的機器。

之前提到過的人造人“亞當”就是一種生物機械,甚至還有一小撮極端人士認為,像白典這樣來自於夢海世界的人類,本質也是一種“生物機械”——最起碼是高度依賴於“生物義體”的殘疾人。

不同於空有人形、卻欠缺頭腦的人造人“亞當”,“蜂巢”則相當於沒有人形、卻擁有大腦的“夏娃”。

它誕生的最初目的是為了造福那些罹患腦部疾病的人類,不過經過數百年的疊代更新,如今已經擁有了千倍、乃至數萬倍優秀於普通人腦的運算以及存儲能力。

——比如這樁走私案中所涉及的蜂巢,據說只有臉盆大小,卻包含了五千個夢海人類、以及他們生存的世界的全部數據。

這簡直就是中國古代道家所謂的“壺天”。

不過這種進化也並非全無代價——人類的血肉之軀早已無法負荷蜂巢正常運行所需的能量,因此不得不建造專門的建築供奉它們;與此同時,還得派出飛船前往本星系的小行星帶開采重元素、以提供源源不斷的供養。

當然,蜂巢雖然是超級大腦,卻沒有任何的獨立意識,甚至可以被稱作是一片“混沌”。唯有當成千上萬夢海人的意識被灌輸進來之後,混沌才會消失,一個全新的世界從這些人類的集體潛意識裏徐徐誕生。

以上這些是從普通人的角度觀察到的蜂巢,但在某些哲人的眼裏,蜂巢則是一種史無前例的詭異存在。

——它並非一個、而是成千上萬人類的集體意識;它是人類的造物、又是人類的主宰,從某種意義而言,甚至還是人類本身。

所以,它究竟是什麽?

姑且將這個問題留給哲人們去頭痛,普通人類只需要關心那些形而下的現實——比如當一種普遍的恐慌(魘)在夢海裏傳播,這種恐慌(魘)也會感染蜂巢本身,進而產生出類似癌癥的實體。

人得了癌癥會死亡。蜂巢得了癌癥,夢海世界的末日就會降臨。

死亡無可避免,無論機械也好、人體也罷,甚至這個世界……但無論多麽無可救藥,人們總還是希望竭力挽回。

於是一套專門偵測夢海世界“夢魘水平”的系統應運而生。一旦發現危險,就委派在哨塔中服役的哨兵和向導前往排除。

而這就是哨塔的第二類工作“食夢”。

總體而言,“食夢”是一項彈性很大的工作。它沒有門檻,只要註冊過的哨兵和向導,無論專業資格如何都能接取。

但是不同級別的任務,難度和報酬天差地別——像衛長庚這樣的“散戶”,充其量只能進入“無危”等級的世界,捉一捉諸如張叏這種級別的“小夢魘”。

而那些“易危”、“高危”乃至“極危”世界裏的“中型”、“大型”、“特大型夢魘”,就必須出動相應級別和人數的專業人士才能夠處理。

聽起來像是一份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工作,可在過去的五百年裏,卻逐漸演變成了形形色色的娛樂賽事。

白典這幾晚追看的是千峰聯盟冬季裝備競賽。這是一項以哨塔為單位,旨在為次年的常規賽搶占先機的團體賽事。

一般而言,這種低級別賽事的指揮者不會是各家的核心成員,但白典的運氣不錯,一打開視頻就遇見了名人。

那是一位紅發女郎,名為“卷丹”——白典記得那是一種妖艷張揚的百合科植物,金紅花瓣上灑滿了黑色斑點,就像女郎白皙臉頰上淡淡的雀斑。

白典從未見過如此明艷奔放的人類,她就像一團火焰,只要出現在場上,就必定是己方團隊的核心主力;甚至還會有不識時務的對手飛蛾撲火,只為留下自己的名字。

而在場外,卷丹的人氣也高得嚇人——有她參與的比賽視頻總伴隨著大量金紅色彈幕,口口聲聲“老婆老公”的便宜對象估計能塞滿那個走私蜂巢。

真是的,簡直讓人沒法相信這是個對法定婚姻毫無興趣的世界。

一天午餐時,白典問衛長庚自己將來是不是也能有機會親眼見到卷丹。衛長庚一手擼著貓一手托著腮打了個呵欠。

“你說的那人我不熟,不過參加常規賽的都是一級哨塔,只收二級以上的哨兵和向導。你來這兒都半個多月了,連跑都還不會呢,憑啥?”

白典反問:“那你幾級?”

“八級。”

衛長庚比了個數字,帶著點小驕傲。

“一共幾級?”

“九級。”

“最高幾級?”

“一級。”

“……噗。”

白典是真沒忍住,萬萬沒有想到自己幾乎全身心依賴的男人,在這個世界裏只算個菜鳥。

“笑什麽?我進過的夢海副本兩只手都數得過來,其中還有你一次,你該感到榮幸。”

衛長庚振振有詞,又調轉槍頭發動攻擊:“怎麽,喜歡人家啊?”

白典失笑,卻又暗暗品味了一番自己剛才的感覺。

“如果驚艷也算是一種喜歡,那我可喜歡過很多東西……春天的雨夜,路邊的野貓,還有被太陽烤過的被褥也算。”

“那狹義的喜歡?”

“我對很多人有過好感,但只要相處久了,就會發現自己只不過是想要通過他們來定位自己,那不是真正的喜歡。”

說到這裏白典反問:“你呢?”

衛長庚擼著貓的手停頓了一下,目光穿過虛擬屏幕望向更遠的地方。

“我有過一個朋友,一位頂尖的向導,他幫我重新認識了自己。不過按照你剛才的說法,這也不算真正的喜歡。”

白典突然想起曾經誤入過的衛長庚的精神領域,想起那片猩紅花海,想起衛長庚耳朵上的奇怪裝飾品。

他知道這個男人絕非等閑之輩,可他沒有主動發問,一則因為覺得那是對方的隱私,不必刨根問題。二來也算是明哲保身,遠離不可知的風險。

說他自私也罷,但是眼下光是他自己的事就足夠煩心的了。

本該在離開水浴池一周後徹底消失的幻覺,依舊時不時地困擾著白典,有時甚至會影響到他的正常生活。經過杜醫生和綠醫生的討論,最終得出了一個令人有點毛骨悚然的假設。

——白典的大腦中,混入了另外一個人的意識。

這並不是危言聳聽,事實上年久失修的人體打印機就是容易發生這樣那樣的問題。

但是更進一步追究下去,事情就開始變得恐怖起來。

作為一區的飛地,早在成為教育改造基地之前,東極島就有過數百年的開發歷史。最初是作為覆活古典動植物的研究所,後來因為夏季氣候宜人、植被繁茂而成為知名的度假勝地。

大約一百五十年前,隨著全區動植物的大普及,東極島作為度假區的使命正式結束。但是那個時代,受困於精神力進化的人越來越多,於是島嶼被一位財閥買下,改造成了其實就是瘋人院的療養機構和全球首座獵場。

東極島療養院很快成為了世家名流、商業新貴們休閑打獵以及隱匿家醜的所在。很多“不被家族所期望的成員”一旦踏入東極島,就再沒有離開過。

而一些更加可怕的事正在這群被拋棄的人之間秘密上演著。直到有受害者逃出東極島,揭發了療養院裏的驚人慘劇。

那是一場駭人聽聞的屠殺,只不過被冠上了科學實驗的外衣。光是有名有姓的受害者就達到了三位數。

事實上,東極哨塔成立之初,修整場地時的確挖出過不少屍骸。甚至還有傳聞說一部分受害者在逃跑時將精神力融入了東極島的環境,以至於哨塔裏一直都有“鬧鬼”的傳聞。

說不定正是這部分精神力滲入了年久失修的生物打印機,順勢入侵了白典的精神領域。

幻覺之謎似乎揭開了,但是自己的大腦裏住著另外一個人的事實讓白典更加難受。

好在事情並非無法挽回,一次意識分離的手術就能解決問題。

只不過,這種手術東極島做不來,整個第一區也只有四大主要城市才有條件。

極夜期間,極光和暴風雪會對民用交通器造成影響,除非能夠調用更高等級的交通工具,否則白典必須熬過餘下的一個月。

當然,還得準備好足夠的診療費。

精神的不穩定讓白典憂心忡忡,但也並非全無好事——他已經能夠脫離輪椅獨立行走。而走完緩慢的內部流程之後,外出防寒服也終於發放下來。

作為慶祝,衛長庚提出要帶白典去島上溜達一圈,放放風,看看外面的風景。

臨走前還讓白典幫忙從溫室裏摘了一束韭菜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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