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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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這個人,更不要看到他們成雙成對的身影;可是他又舍不得離開,因為離開了就看不到這個熟悉的身影,因為至少現在他還是一個人,如果走開了下次見到也許他就已經屬於某個女人。

這個認知,讓五月的空氣突然冷了起來,白玉堂甚至想要抱著胳臂,抵禦這滲人的寒風。

“貓兒,你什麽時候跑這兒來了,走吧,我們該回去了。”

展昭關上房門然後轉身,劍鞘在空氣中劃出一個平緩的弧度。巨闕黝黑的劍鞘上,掛著一塊小小白玉,在陽光下反射淡淡的光影。

白玉堂看著那塊玉佩,不知道為什麽覺得有點心酸。那是雕成一只老鼠形狀的暖玉,上次展昭生日的時候送的。本來是想著展昭平時辛勞,身體容易吃不消,所以千挑萬選找了一塊質地優良、據說有護體功效的好玉,親手雕刻送過去的。結果展昭死活不肯佩戴,說是原本隨身帶著的玉已經十幾年了,是母親所贈,不能取下來。所以最後五爺的禮物只好委屈做了劍穗。

後來自己磨了很久,才旁敲側擊到,展昭的玉除了是母親所贈,也是他們展家男子的定情信物,展昭和兩位哥哥每人一塊,除非送給自己的愛人,否則是不能拿下來的。自己當時還取笑過那貓兒,弄什麽玉佩做定情信物,小姑娘似的,真是和他俠客的身份不搭調啊。

但是現在,白玉堂的眼光從劍穗上移開,下意識地去看展昭的脖子,那塊玉很快就會有位女主人了。

“玉堂,你怎麽找到這裏來了?我們回去吧。”展昭有點詫異地看著白玉堂,這裏已經不是護衛營的地盤,而是相鄰的王永府邸。原本自己只是應王永之約走開片刻,看到白玉堂玩得正起勁,想到他這半個月來是悶壞了,所以也沒有叫他,只想著很快就回去,誰知他不僅進了王家,還走到人家內堂臥室門口了。

“你這貓兒,一花眼就不見了,真是難伺候。我們該回去了吧。”白玉堂用平常的語氣調侃著展昭。他希望自己的表現沒有異常,但卻不知道自己的努力夠不夠成功,因為展昭略有點詫異地看了他一眼。

回府的路上,展昭順便巡視街道四周,微微笑著。白玉堂一直想找點話說,但又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可以問一下他和丁月華的婚事吧,但是萬一他們的婚事已經定了……也許可以打聽一下他的心上人,但是這樣他就知道自己聽到他和王永的談話了,也不一定,之前包夫人不也提到展昭的心上人嗎?既然包夫人和王永都這樣猜,展昭又沒有否認,那就是真的有心上人了?

展昭,展昭……白玉堂頭腦中一個又一個念頭飛快的閃過,在他還來不及深想時又突然溜走,就像是火花一樣忽亮忽滅。

白玉堂自己沒有發現,那些閃現的念頭他都不敢去深想,因為那些念頭背後,都藏著一個他不敢面對的、不願意面對的答案。他覺得自己心裏亂極了,就仿佛小時候看過的,姨娘紡線時亂成一團的絲線,找不到頭緒。

貓兒,貓兒……白玉堂心裏念叨著,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護衛營到開封府的距離不遠,兩個人都慢慢走著,沒有任何交談。白玉堂心中有淡淡的惘然,也許,以後這樣並肩而行的時光都不多了。即使還是一起巡街,那也不一樣了,到底是什麽不一樣呢,他明白卻不願意去深想。

一路平靜,二人沈默地進了府衙大門。展昭也幾次想問問白玉堂怎麽了,平時可都不是個安分的主,今天怎麽這麽沈默啊,難道自己走開的一刻鐘,發生了什麽事情?看他似乎有點迷迷糊糊的樣子,難道是累著了?

看著白玉堂越來越恍惚了,展昭還是打算問一下到底怎麽回事。

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見趙虎壓低著聲音說話——他自己認為是壓低著聲音說話,卻不知道他的大嗓門整個開封後院都可以聽見了:“我敢肯定,展大哥一定有心上人了。你們沒看見當時展大哥臉都紅了,當年我追我家娘子的時候……”

“那展大人是看上誰了?”另外幾個人七嘴八舌,是開封府的四大校尉和其他衙役。

“我看八成是丁姑娘。聽說了嗎,丁家兄弟可是提親了。”

“不一定,城裏愛慕展大哥的姑娘那麽多。也許,也許就是上次見到的那個李姑娘呢?”

“你是說刑部侍郎家的李小姐?那是個豪爽開朗的姑娘。不過我覺得也許是禮部尚書家的晴姑娘,她可是又漂亮又溫柔的。”

“我覺得……”

“砰——!!!”什麽聲音打斷了他們的閑談。扭頭一看,白五爺黑著臉站在背後,伸腳將旁邊一個凳子給踢翻了。

“玉堂。”展昭阻止不及地叫了一聲,彎身扶起凳子。

白玉堂眼神覆雜地看了眾人一眼,不吭聲地向展昭房間走去,“砰”再次踢開房間門,走進去倒頭就睡。

白玉堂輕輕嘆口氣,翻身向上躺著。這樣的自己太失常,像無頭蒼蠅一樣焦慮不安、跌跌撞撞,不僅有失風度而且還遷怒別人。

其實,有什麽奇怪的呢,答案擺在那裏,只是自己不願意去面對而已。

他閉上眼睛,嘴角往上翹想笑一笑,卻失敗地變成一個苦笑。如果現在他能看見自己的樣子,也許更失落。眉頭緊鎖、雙目緊密,狠狠地抿著嘴,一副痛苦卻又要裝著無所謂的樣子。

展昭的房間彌漫著一種淡淡的香味,因為平時白天黑夜都不關窗的,所以院子裏的樹木花草的味道總是彌散進來,連被子上都是同樣的氣味。白玉堂深吸了一口氣,除了草木的清香,被子上還展昭身上的氣息,不濃郁,但總是能感覺到它的存在。

展昭的人也和這氣息一樣,也許不耀眼,但總是能感覺到他的存在。自從苗家集見了第一次,他就再也沒從自己的生活中消退過。不知不覺之中,就認識了那麽久,也習慣了隨時可以看到他,聽到他。頂著個四品帶刀護衛的頭銜,整天在開封混著。除了生□□抱不平、敬佩包大人為官清廉,也是因為這裏有展昭吧。

但是敬佩是一回事,親近是一回事,怎麽會,怎麽會,就這樣動情了呢。而且還是在聽說對方有心上人的瞬間,才現自己用情已深。難怪自己外出辦案總想著盡快結束,難怪自己回陷空島過節總想著回東京,難怪自己看到展昭與人家姑娘對望時會失落……白玉堂你真是個後知後覺的。

現在怎麽辦呢?什麽怎麽辦,又能怎麽辦……展昭他說“除了那人之外,再容不下其他”,容不下王姑娘李姑娘,容不下王永,更容不下……白玉堂。

白玉堂有些哽咽,眼睛酸得厲害,只能將眼睛閉得更緊,狠狠地吞咽口水,以免真的流淚,那樣就太難看了。

大家都說白玉堂來去如風,其實他的性子也像風,隨緣隨意。生命中已經有太多的滿足,武藝、錢財、名聲,甚至才貌,一樣不缺,所以也沒有什麽得不到的,更沒有放不下的。不就是一只貓,五爺我說放下就放下。

☆、第 6 章

展昭最近很忙。這是白玉堂仔細觀察後得出的結論。

雖然身兼開封府偵探與禦前護衛二值,展昭也並不是忙到每天都廢寢忘食,畢竟是堂堂四品官員,不必凡事都親力親為,開封也沒有那麽多鳴冤告狀的人員。但是最近半個月,展昭幾乎天天都早出晚歸,天還未亮時便已經出門,大多數時候卻要晚餐時間才回來,還有兩次半夜才到府。

根據自己從大人和公孫先生那裏的旁敲側擊,那貓兒最近應該沒有什麽公務在忙吧?聽公孫先生的意思,展昭似乎是為了私事?奇怪了,怎麽可能,以前可不曾出現這樣的情況,自己都不太常見到他。

難道……白玉堂心裏一凜,是去看他的心上人了?

也許大哥他們知道?白玉堂猜度著,畢竟大家都在開封做事,展昭對幾位哥哥又很尊重,不可能一個人都不知道吧。於是轉頭向大哥的府邸走去。

“五弟,你來得正好。大嫂正想去找你,今年生日,打算怎麽過啊?”

生日?白玉堂楞了一下,今天已經初三,再過兩天可不就是自己生日嘛。自己一向不大記日子,差點將這件事情忘記了。

二十歲,應該怎麽過呢?當然先要向貓兒討件禮物。白玉堂嘴角一勾,“但憑大嫂安排就是,大家一起吃頓飯,也不必再慶什麽生了。大哥,你知道貓兒去哪兒了嗎?”

盧方搖搖頭,近日大理國派使者前來覲見皇上,他忙著維護來客安全,已經好幾天沒見到展昭。

“二哥,你也沒見著貓兒?”一見韓彰搖頭,白玉堂也不多說什麽,轉身就往外去了,“大哥大嫂,二哥,我先回去了。”

“哎,老五……”盧大嫂在後面攔阻不及,只能看著白玉堂匆忙的身影從院子消失,已經快二十的人了,還這麽急性子,也不聽自己說完。“當家的,我沒來得及向老五說。你下午去知會一聲吧,不然等幹娘來了,有老五好受的。”

韓彰望著白玉堂遠去的身影,皺起眉頭,對著盧方欲言又止。

“張龍,有見到展大人嗎?”怪了,最近貓兒真的這麽忙?今天不該他入宮當值,府內不見他人影,幾位哥哥也不知道他去向。

“白少俠,展大哥出城去調查張家夫婦失蹤一案,要明天才回來呢。”雖然白玉堂任護衛一職也大半年了,開封府上下卻還是習慣性地稱他為白少俠。倒不是大家生分,而是“白護衛”這一稱呼,和白玉堂真是不搭調啊。

“明天回來?我知道了。”白玉堂有點洩氣,最近不是挺太平嗎,怎麽又出了個失蹤的案子?那貓兒明天才回來,多半是來不及準備自己的禮物了。

戌時已過,展昭卻還沒有回來。

桌上的酒菜已經涼了,白玉堂想,也許展昭趕不上自己的生日。

後院裏菊花開得正好——包大人和公孫先生都愛菊,尤其是公孫先生,將這些菊花看得寶貝似的,平時侍弄得可殷勤了,所以這菊花開得也比一般花要好。即使是夜晚,也並沒有完全合攏。

白玉堂站起來,看著窗前一株紫菊。這是一株普通的菊花,大約半人高,筆直的枝幹往上分叉,長著四五朵大小不一的花苞,其中拳頭大的兩朵已經半開,如絲般花瓣綻放出淡雅的清香,在微風中顯得精神奕奕。

都說人淡如菊,這貓兒也像菊花一樣,溫文淡雅,經霜傲立。他欣賞著,也敬佩著,只是怎麽,就生了這樣心思呢?

他伸出一只手,輕撫著半舒半卷的花瓣。這花每年都開,古人說“年年歲歲花相似”,其實只是相似而已,即使明年再開,那花也不是這花了。每一天之後都有明天,但是明天也和今天不同了,就像明天的展昭不是今天的展昭,明天的白玉堂不再是今天的白玉堂。

昨晚大哥來找自己,說幹娘明天也會來,為自己慶生,也為自己……說媒。原來二十歲,不僅意味著自己長大了一歲,也意味著自己必須承擔更大的責任了。

當時他在盧方面前沈默,卻暗暗下了決心,白玉堂只能做個不孝之人了。

白玉堂並非情竇初開的少年,行走江湖多年,也結識不少紅顏知己,也曾為那些聰敏明媚的少女心動,只是現在卻不能娶他們中的任何一個,小家碧玉也好,大家閨秀也好,書香世家也好,江湖兒女也好,因為他註定,無法愛上她們中的任何一個。

貓兒……你可知你的知己兄弟存了怎樣的心思?白玉堂苦笑。

展昭有心上人,總有一天會成親,也許就在很快的某一天,畢竟他比自己還大幾歲。但是自己……貓兒貓兒,錦毛鼠掉進一張叫做“情劫”的網,可是讓他墜網的那個人,根本沒有張網,他根本不知道……

風聲微動,沈穩熟悉的腳步聲傳了過來。白玉堂抄起桌上酒壇往前一擲,“死貓,你還知道回來。”

“玉堂?”展昭的紅色官府顯現在月光下,右手微擡便接住迎面而來的酒壇,“入夜已深,你病體初愈,不早點休息卻有興致喝酒。”

“哼。”白玉堂轉身坐下。看著展昭進屋,將隨身的包袱放下,又將巨闕掛到墻上。

“這麽晚了,你還沒有吃飯?”

“五爺本想著你這貓兒辛苦,要代包大人犒勞犒勞你,誰知道你這麽晚才回來,酒菜早就涼了。”

“無妨,多謝玉堂有心。”展昭坐下,斟了兩杯酒,“展某回來遲了,這一杯就算向你賠罪。”展昭笑笑,先幹了一杯。也不和白玉堂計較。

白玉堂一聲不發,自己悶頭幹了,然後拿起酒壇斟滿。

展昭剛進屋就發現這白老鼠今天心情不佳,只是不知誰招惹他生氣啦。於是小心敬酒賠話,幾杯下去,白玉堂才臉色轉緩,和展昭閑聊起近來的案子。

白玉堂本來酒量不淺,三五壇女兒紅不在話下,只是今天存了心事,又空腹連喝了幾杯,便慢慢顯出些許醉態。

展昭見他眼色已經有幾分迷茫,臉色也微紅,便出言勸道:“玉堂,時間不早,你先回房休息吧,再喝下去就醉了。”

白玉堂眼睛一瞪:“笑話,我會喝醉?今晚月色正好,來來,五爺陪你去曬曬月亮,咱們看看誰先醉。”說完也不等展昭反應,自己提了酒壇從窗口一躍而出。

展昭無奈,也只能跟著出去,出門不見人影,擡頭一看,白玉堂果然正坐在房頂上,雪白綢衫在月光下顯得分外耀眼,清風微微吹起他的衣擺,一時如在畫中。只是,形單影只在月光下獨自喝酒的白玉堂,不知怎麽就顯出幾分孤寂來,這與平時張狂跋扈的錦毛鼠形象可不符啊。

幾不可聞地輕嘆一聲,展昭也一點地拔身而起,瞬間躍上房頂。“玉堂,你可是有什麽心事?”

“心事?”白玉堂斜睨了展昭一眼,搖晃著手中酒壇,“五爺能有什麽心事。你這只呆貓兒別瞎猜了。”

果然有問題啊,展昭在離白玉堂不遠的地方坐下,剛想再問,就聞酒香撲鼻,白玉堂湊到眼前,距離不過半尺,將手中酒壇往展昭面前一遞,“貓兒,來,是兄弟的就喝。”

展昭雖然善解人意心思靈活,但像這種對方什麽都不說,他也不能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便順從地接過酒壇,喝了一大口。

白玉堂盯著展昭的舉動,在他一飲之後,拿回酒壇自己也喝了一大口,然後重新將酒遞給展昭。

如此幾個來回,五斤的女兒紅已經去了一大半,展昭還沒有找到機會說話。

白玉堂將酒壇在手中掄了一圈,就著剛才展昭下口的地方又飲了一大口。這個動作……看起來沒什麽,但總覺得白玉堂做來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暧昧到展昭無緣無故想臉紅。正想說點什麽,打破這要命的沈默,白玉堂突然開口了。

“貓兒,明天是五爺二十歲生辰。你準備了什麽給五爺當賀禮?”

展昭暗松了一口氣,願意開口就好,安安靜靜的白老鼠看著可真是不習慣啊。等聽清楚白玉堂的問題,又有點頭痛了,最近雖然沒什麽案子,但瑣碎的事情一大堆,哪還記得要給他買禮物啊,一時不知該說什麽

白玉堂見展昭不吭聲,想也知道是怎麽回事,擡手將酒壇舉高,痛飲一口,悄悄將眼中的落寞掩蓋過去。“貓大人貴人事忙,想來是不記得小人物的生日。”

“五弟,這的確是愚兄的不是了,你想要什麽禮物,展某一定幫你找來。”

“哼,那你先把這壇酒幹了。”

展昭微微皺眉,有些為難地看著白玉堂遞過來的酒壇。他酒量一般,剛才已經喝了不少,要是這半壇下去,明天能不能按時起床就不好說了。

“怎麽,不願意啊。”白玉堂覺得自己也許有點醉了。他平時怎麽會這樣賴著要別人陪酒,更何況他清楚展昭的酒量,但是現在看著展昭為難的表情,卻只想更刁難他。都是你,若不是封什麽禦貓,五爺怎麽會跑來認識你;如果不是你太體貼,太溫柔,五爺怎麽……

白玉堂幾乎有點痛恨展昭了,如果沒有遇見你,我現在怎麽會左右為難。雖然已經決定與他一起守著這開封府,但一想到他以後會結婚生子,而自己只能遠遠看著,白玉堂就覺得自己的心被揪成一團,連痛都麻木了,只是鈍鈍的,陣陣的空。

那邊展昭看白玉堂的確情緒不對的樣子,也不反駁他,將酒壇接過來,一口氣灌了下去。

☆、第 7 章

畢竟不太習慣這樣猛烈地灌酒,展昭被嗆得咳嗽起來,雙眼迅速濕潤。

“真是沒用的臭貓兒,也不知道當年你那‘南俠’的稱號怎麽得來的。”白玉堂邊說著邊湊上前去,輕拍展昭的背幫他順氣。

“咳咳,反正不是和人拼酒得來的,咳,咳咳。”展昭沒好氣地斜睨了白玉堂一樣,手臂微擡擋開鼠爪子。

因為喝過酒,加上一陣咳嗽,展昭白皙的臉微微泛紅,眼中更是溫和濕潤、波光流轉,那一眼競帶著自己也沒察覺的風情。

白玉堂心中一滯,手下也就停了半拍才動作。他拿起展昭手上的酒壇,輕輕晃了一下,已經空了啊。

展昭略有點奇怪地偏頭看他,白玉堂居然一聲不吭地坐著,而且雙腿並攏,雙臂攏膝,將下巴輕輕靠在膝頭,仿佛有點怔楞地默默望著遠方。

“玉堂,怎麽啦?你最近好像都不大對勁啊。”

白玉堂偏過頭,笑嘻嘻地看著展昭,“我倒是沒有不對勁,貓兒你卻要變成醉貓了。”

喝酒從來不是展昭的強項,平時都靠著八面玲瓏擋過去,剛才可是一口氣紮紮實實將半壇女兒紅灌下去了,所以現在雖然他力持清醒,在白玉堂眼中還是有些東歪西倒了。

“誰說的”,展昭就像所有喝醉的人一樣不承認,還嘟囔著“我才沒有醉呢。”

“是是是,你展大人沒有醉,醉的是五爺。”白玉堂還是笑嘻嘻的,那笑意卻沒有達到眼睛裏。

“嘿嘿,白老鼠,你也有喝醉的時候啊。”展昭站起來,似乎想往前跨一步的樣子,只是身子微微一斜,腳下立刻傳來瓦片碎裂的聲音,人也跟著往下滑。

“貓兒!”白玉堂一驚,趕緊伸手抓住他。要是展昭展南俠、堂堂四品帶刀護衛從自己的屋頂上摔下去,那就太可樂了。

“嗯。”展昭似乎並沒有發現自己處境危險,輕輕哼了哼,順著白玉堂手上的力道就往他肩上靠過去。

白玉堂扶著只醉貓,小心翼翼地坐下來,讓展昭半靠在自己肩上,才發現剛才一驚,自己居然出汗,背上微涼。忍不住想要苦笑,錦毛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啊。

展昭的酒品還不錯,雖然剛才嚇了白玉堂一跳,不過現在倒是乖乖地靠在肩上睡著,也不鬧騰。平穩的呼吸帶著一股暖暖的濕氣,不斷打在白玉堂脖子上,讓他有說不出的別扭,卻又不願意動。

白玉堂讓他靠在自己肩上,沈默地看著遠方不說話。

過了好一陣,展昭轉身蹭了蹭他脖子,才讓他猛然驚醒。低頭一看,展昭濕潤的眼睛離自己的下巴不到一寸遠,平時總是溫和清明的眼神現在難得有點迷茫不解的樣子,是禦貓難得的迷糊一面啊。

“貓兒”,白玉堂吞了吞唾沫,有點艱難地問道,“你有心上人了?”

展昭突然微微一笑,仿佛在講一個秘密似的,小小聲地說“有啊。”

大宋人都知道展護衛的微笑溫文如玉,讓人如沐春風,白玉堂卻突然發現原來這貓兒的笑也能讓他驚艷,讓他看遍大江南北才子佳人的眼睛無法移動,他覺得自己的心跳突然快得不可思議,眼睛卻只能盯著面前的臉龐。

中邪了……白玉堂心裏嘀咕著。聽到展昭自己承認有心上人,他卻發現自己好像並沒有預期那麽傷心痛苦,也許是之前王永那裏已經給了他心理準備,或者是因為這貓兒現在靠他太近,太近,連那些負面的情緒都無法來襲。

不自覺地舔舔唇,覺得自己口幹舌燥,白玉堂也跟著小聲地問:“那是誰啊。”

展昭的眼睛隨著白玉堂的唇舌轉了一圈,醉得有點不清醒的樣子,晃了晃頭,“玉堂……嘿嘿,我不告訴你。”

賊貓!白玉堂從鼻孔裏哼了一聲,看不得展昭這迷糊的樣子。探手拿過屋檐上另一壇酒,咕嚕咕嚕大喝了兩口。

感覺懷裏有點重,回頭一看,才發現因為剛才自己大半個身子探過去拿酒,渾身沒力的展昭順勢滑到自己懷裏了。白玉堂咬咬牙,想將那醉貓搖起來,卻到底有些舍不得。他低頭看著醉成一灘的人,心底有點無奈,五爺怎麽就……看上你了呢。

似乎感覺到白玉堂動蕩的情緒,展昭不安地動了動,頭在白玉堂膝上蹭了蹭,那動作真是……白五爺心裏說,那動作真是無與倫比的“貓”啊。

隨著這一磨蹭,展昭的脖子上露出來一條細細的紅線。這不就是……白玉堂狹長的鳳眼瞇了一下,展昭的那塊“定情信物”。一時間說不出的煩躁惱怒。臭貓你都有心上人了,你的定情信物都要送人了,還敢來招惹你白爺爺,還敢在我懷裏睡得這麽舒服,真是,還有沒有天理了。

白玉堂深吸一口氣,慢慢俯下身,在展昭耳邊說:“貓兒,我對你好不好啊。”

“好”展昭迷迷糊糊地應一聲,繼續睡。

“那我的生日,你是不是應該送禮物?”

懷裏的人動了動,沒吱聲。

“忘記五爺的生日也就算了,五爺特意備酒菜你還敢遲到,現在還醉成一灘,你說,要怎麽賠償五爺。”

展昭的身體僵了僵,半天才慢吞吞地擡起頭,緩緩爬起來,“……明天再補。”

“不行。”五爺一口堅決、果斷、斬釘截鐵地拒絕。

酒醉之人聽到一點聲音都覺得頭痛欲裂,白玉堂看到展昭皺著眉頭眨眼,知道他是頭疼了,於是伸出手去幫他揉了揉太陽穴——“死貓,不會喝酒還敢逞能,看醉不死你。”——好像這位爺完全忘記了,是誰搖著酒壇說“是兄弟就喝了”。

展昭偏了偏頭,略顯幾分稚氣的表情,舒服地接受了白五爺的伺候,露出微微的笑容來。

要命,白玉堂低咒一聲,這貓今晚也中邪了,笑得跟禍水似的,自己居然有些不敢看。白玉堂轉開眼睛,註意力卻又無意中落到展昭頸上那條紅線上。

展昭眨眨眼,仿佛恍然大悟似的,“原來玉堂你喜歡玉佩啊。”

“沒錯,五爺就是喜歡玉佩。你將脖子上戴那塊給我吧。”白玉堂還幫展昭揉著額頭,隨口說道。

展昭卻掙紮著坐直身子,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白玉堂。白五爺本來是不服輸地瞪回去,但過了片刻開始覺得不自然,“餵,你……”舍不得就算了……

展昭卻慢慢伸手進去,將玉佩摘了下來,動作遲緩,但還是無比的優雅,“吶,玉堂,歲歲有今日。”

白玉堂覺得自己大概也喝得差不多了,因為他楞楞地不知道該說什麽,只是條件反射地伸手過去接了下來,然後看著展昭再慢慢趴下去,在他腿上睡著了。

貓兒……

☆、第 8 章

“小崽子,你給我說清楚,這是怎麽回事。”江寧女俠一聲大吼,威風不減當年。

白玉堂□□一聲,扶著額頭坐起來,“娘,你這麽早就到了……”突然感覺不對,隨著自己坐起來,怎麽全身都涼颼颼的。

低頭一看,自己一起身被子就滑下去了,露出除了頸上玉佩、片縷不著的上身,還遍布暧昧可疑的痕跡。白玉堂轟地一聲頭腦發蒙,倒吸一口涼氣,艱難地扭頭往旁邊看過去。

展昭睡得正熟,看起來宿醉未醒又勞累過度的樣子,即使江寧女那麽大的聲音,也只是讓他微皺了皺眉頭,沒有醒過來。雖然身上嚴嚴實實地蓋著錦被,但從白玉堂的角度,還是可以從展昭微露的右肩看到,這貓兒只作中衣,而且領口還敞開著。

白玉堂幾乎聽見自己轉動脖子時骨頭哢哢著響的聲音,他沿著蚊帳拖延的床邊、散落一地的衣物將目光往外移。大門口站著一堆人,江寧女一馬當先,拄著拐杖站在門檻處,一臉不敢置信地望著他。左邊是不知所措的盧方和閔秀秀,右邊站著眉頭緊皺的公孫先生,後面還跟著另外三鼠。

幾乎是看清自己所處環境的一瞬間,白玉堂立即回頭,在眾人還沒有反應過來時,右手微揚,點了展昭黑甜穴,然後雙手一拂過,大門被一陣掌風帶過,當著神情各異的一群人,砰的關上。

怎麽回事?

白玉堂低頭看著熟睡未醒的展昭,有點夢裏不知身在何處的感覺。熟悉的白色裝飾,簡單但是精致的擺設,這確實是自己在開封府內的房間,但是展昭怎麽會在這裏,而且和自己這副模樣。難道是……

轟,白玉堂的臉像著了火一樣燃了起來。自己真,真,真的跟這貓……他顫巍巍地伸手將被子揭開一角,果然和感覺中一樣不著一物,看看旁邊的展昭,實在不敢去掀他的被子驗證,但是地上那條眼熟的藍色長褲,不就是這貓兒的。

一向風流不羈,天不怕地不怕的白五爺,在他二十歲生日的早上,做了一個從來沒試過的動作,將頭埋進被子裏。

昨晚……白玉堂皺著眉頭搜腸刮肚,還隱約記得那些片段。貓兒先醉倒了,自己趁著他迷糊的時候索要玉佩,結果他真的給了——白玉堂摸摸自己脖子上的玉佩,有點受寵若驚的甜蜜,這可是貓兒的定情之物啊。

然後……自己就抱著那貓看月亮,喝下去另一壇女兒紅。

然後……因為月亮實在太美,懷裏的貓實在太誘人,所以他沒忍住低頭問:“貓兒,不要離開我……”,聽見展昭隱約“嗯”了一聲,繼續用更小的聲音問:“那永遠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等了片刻不見動靜,白玉堂不死心地摟了摟展昭:“禦貓和錦毛鼠永遠在一起好不好。”

展昭迷迷糊糊之中,有些不舒服地動了動,睜開眼望著白玉堂,只聽見他說最後幾個字“好不好?”能有什麽不好的,不管是什麽事情,反正白玉堂又不會害自己,“好。”然後再閉上眼想繼續睡,可能是最近太累了,醉得暈暈沈沈的,又加上眼前是個不用設防的人,展小貓真像只貓一樣黏人,喝醉之後直往白玉堂身上蹭。

是你自己說“好”的。白玉堂有點著迷地看著眼前人,往事一幕一幕從心理滑過,那些貓鼠相爭的片段……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突然變得軟弱,變得離不開面前這張溫和的面孔。若是今生沒有遇見也便罷了,可是偏偏遇見了,還是那樣轟轟烈烈的邂逅;展昭……你明明招惹我了,你笑得太溫柔,對我太體貼……

月光是一種誘惑,美酒是一種誘惑,懷裏那只是誘惑中的誘惑,所以白玉堂慢慢低下頭去,唇觸到對方額頭……

接下來的場景模糊而淩亂,但足夠讓白玉堂驚心動魄了。唯一記得的是,那貓兒的確是沒有反抗的,而自己也並沒有做到最後,畢竟對方醉了啊,這樣的趁人之危,白五爺還是做不出來的。

白玉堂再幫展昭掖了掖被子,起身下了床。不管後面要怎麽向展昭交代,門外那群人才是首先要解決的。

兩人的衣衫淩亂地散落在地上,是昨夜暧昧的痕跡。白玉堂微微彎腰,拾起長褲套上,然後是雪白的衣衫,繡了淺藍色暗紋的腰帶。他唇角勾起一抹笑,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一向純白的衣飾就沾染了各種各樣的藍,可笑自己居然一直沒有察覺原因。如果不是因為旁邊這個人平時總是一身藍衣,自己又怎麽會搭配了藍色的發帶,藍色的香囊。

有時候,人就是這樣,真相明明就在眼前,自己卻怎麽都看不清楚。可是一旦迷霧被掀開了一角,那些事實和頓悟就紛至沓來,突然之間所有的事情都找到了答案。

貓兒啊貓兒,我怎麽能視而不見這明明白白的奢望。

白玉堂走到桌前,習慣的拿起畫影,剛要轉身又停下,仍將劍放在桌上。挺直了身體,往門外走去。

站得筆直的白玉堂似乎又恢覆成了以往那個張揚灑脫的錦毛鼠,這一段時間來的迷惘和困惑、昨夜的憂郁和失落、早上醒來的震驚和緊張都消失不見了,他整個人充滿一種決絕的氣魄,仿佛散發著奪目的光芒。

☆、第 9 章

江寧女顯然氣得不輕,白玉堂一出門就看見幹娘滿面怒容地站著,身子微微顫抖,徐慶在一旁手忙腳亂地安撫:“幹娘,幹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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