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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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展昭當初沒有發現白玉堂的心思，那是肯定……不可能的。
比白玉堂大兩歲，是個出了名的聰慧敏捷人兒，又是心思縝密善於考量經常查訪斷案的官員，還能真的沒有半點察覺嗎？何況當時白玉堂就差沒在眉眼刻著“我看上你了”幾個字了。
而盧方沈穩、韓彰細致、蔣平精明，都多少有點懷疑，所以真正對錦毛鼠心思毫無所覺的，只有白玉堂自己和穿山鼠徐慶。因此徐慶才每天吵吵嚷嚷，埋怨老五偏心，有什麽好處都想著展昭，比對自己兄弟還好：什麽攬春堂的糕點、望名樓的美酒、巧手坊的新衣、集奇軒的佩件，三天兩頭就往展昭房裏丟；更別說自家陷空島上的鮮美海味，盧大嫂的各類奇藥真丹，更是看什麽好送什麽。
對徐慶的嘮叨，白玉堂一概不理，仍自顧自的每天往禦貓房間竄，對兄弟們昂著頭說“是你們讓我和展護衛多親近親近的”。
他也就這個時候會說“展護衛”三個字，隨時貓兒、貓兒地叫著，讓開封新來的廚娘初來乍到就鬧了個笑話，以為府裏那個穿藍衣的公子姓毛名兒。偷偷問小書童包興這麽俊俏的人怎麽會有這麽奇怪的名字，才知道原來那是名滿天下的四品帶刀護衛展大人，而經常在他旁邊上竄下跳的就是當初大鬧東京盜三寶的錦毛鼠白玉堂，一時驚訝得連嘴都合不攏，聽評書說得那樣精彩，二人那樣的三頭六臂、通天本事，誰知道竟是這樣兩個年輕俊美的小哥兒。
後來和大家慢慢熟悉了，才知道開封府原來是非常自在的一家子，雖然包大人官居高位，卻是個非常和藹的員外爺性格，偶爾得閑就坐在書房喝茶，笑呵呵看著白老鼠圍著展護衛轉；主簿公孫先生就像開封的管家一樣，除了公事操心，連大家生活上下都是他在管理，而且還事事條理分明，倒看不出個清瘦的斯文人有這麽多精力；三俠中展南俠身居要職，所以平時就看他忙忙碌碌的，不是隨大人上下朝，就是入宮當值，要是好幾天不見，那八成是外出查案了，只有北俠或者丁二俠來訪的時候，才能見到展大人在家休息兩天；五鼠也是隨時陪同包大人的，不過不用入宮當值，除了外出查案比較辛苦，平時倒也清閑。至於八大校尉……因為都穿差不多的衣服，又總是同時出現，所以廚娘很長時間都沒能分清誰是誰。
等廚娘何嬸大概能分辨張龍趙虎和王朝馬漢的時候，貓鼠相爭已經是老掉牙的故事，貓鼠相惜才是當時的潮流。東京的眾人也早已熟悉了一紅一白相伴的身影，若是哪天看見其中一人落單，過幾天就會聽說又有什麽案子或者什麽故事。
其實開封府遠沒有大家想象的那樣熱鬧。畢竟仁宗是個寬厚的天子，以仁孝治理天下，當時大宋境內經濟發達、人民安樂，內有八王包拯等一批賢臣，外有狄青天波府一班強將，所以大家還是過得相當不錯的。開封府也並非天天有人擊鼓鳴冤、夜夜有人探訪行刺，展護衛也不是經常需要盧大嫂和公孫先生的湯藥。
就這樣，時間如水般滑過。
那年的春天來得特別遲，何嬸清楚地記得，已經過了二月十五，她到城外看望和夫婿鬧別扭的女兒回來，還見到護城河邊的楊柳光禿禿沒有抽芽，暗暗嘆息一聲，真冷啊。
但當時正在開封府花廳團團轉的白五爺，可一點也不覺得冷，他簡直要熱死了，也要氣死了。
白五爺難得劍不在身，甚至連平時總在手上晃悠的白紙折扇也沒帶，抄著手從花廳一端走到另一端，停留片刻，又從那一端走到這一端。一副仿佛沈思又仿佛心不在焉的樣子。
如此幾次，蔣平可受不了了，搖搖他的小尖腦瓜，沖著白玉堂呲牙：“老五，你到底有完沒完，腳底長瘡了還是怎麽的，就不能好好消停一會兒嗎？”
“就是。”旁邊徐慶也甕聲甕氣的接口了，“老五你怎麽了？你快把我晃暈了。”
白玉堂本來就心焦火燎，滿肚子的火不知道怎麽發洩，這下找著個出口了：“三哥，還不是因為你。你怎麽不弄清楚就回來了？貓兒要是真答應了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三俠江湖齊名，展兄弟還是單身一人，丁三妹妹又是個賢淑的美人兒，這事要成了，就是天作之合。”旁邊的韓彰看著窗外光禿禿的樹梢，頭也沒回。
“二哥你怎麽能這麽說呢”，白玉堂一聽就急了，走到韓彰面前：“貓兒是個粗人，出差辦案還受點傷什麽的，月華跟著他，不是要隨時擔驚受怕嗎？”
韓彰這才轉過身來，臉上一片平靜，“五弟你太小看展兄弟了，南俠少年成名，又在官府多年，哪裏是輕率粗魯的性子，更何況他的武藝僅在歐陽大哥之下，和你在伯仲之間，又哪有經常受傷這種事情。”
“就是就是，我們兄弟認識他這些年，他也就受了兩回傷，一次是因為對方人多勢眾還有人質在手，另一次是因為對方暗算而且出動了□□……”徐慶也跟著接口，他還真是佩服南俠的能耐，展昭年齡不大，卻謹慎精明，藝高人膽大，是江湖中人又身在官府，竟能事事處理得妥帖順利，真是個好樣兒的。
“什麽才兩次，上次山西采花大盜的事情，不就受了傷，要不然怎麽會抓藥倒黴遇上大丁小丁。”說到這個就來氣，怎麽就那麽巧，抓個藥還能遇上丁氏雙俠，死活被逼同意去茉花村做客，這下可好吧，一去連人都回不來了。
蔣平那個氣啊，“他就手臂上劃了個三寸長的口子，兩天都沒到就好了，那也能叫受傷嗎？還有，他去抓藥是因為四哥我得了風寒……”。這白玉堂的腦袋究竟什麽結構啊，萬事都精明，遇上展昭的事情卻象三歲小孩兒一樣。
“再說，丁老夫人對月華視若掌上明珠，恨不得隨時含在口裏捧在心上，一直說要給月華找個天下無雙的夫婿，她會不會同意還不好說呢。”
“難道她還看不上展昭。貓兒有哪點不好了？”
徐慶這可太糊塗了，老五你什麽意思啊，是你自己說展昭是個粗人怕委屈月華，現在老四說丁夫人不一定同意，你又跳腳……你到底是想怎麽樣啊。
“好了，老五。你先回去休息，公孫先生還沒準許你下床。至於展兄弟和丁三妹妹的事情，等大哥他們回來，自然就知道了。”韓彰沈下臉，和蔣平聯手將白玉堂往房間請。
五鼠之中，盧方將兄弟之情看得最重，但最疼白玉堂的還是韓彰，基本上是白玉堂要星星他不給月亮啊。所以白玉堂和他的關系也最好，看平時總是笑著的二哥也沈下臉了，白玉堂再不願意，也只能往自己的房間走。
但走了幾步，終究不甘心，回頭看看廳裏的二哥三哥四哥，覺得心裏空落落的，想說點什麽，又張嘴幾次都說不出話。
要是展昭真的答應了，那怎麽辦呢？什麽怎麽辦？白玉堂也不知道，只是一想到展昭要成親，以後要陪著妻兒，就失落得不行，連心都空了，仿佛有點涼，有點酸，有點疼。但那到底是什麽感覺，白玉堂自己也說不出來，就好像多年前養的燕子要飛走時，他站在屋檐下，看著看著，就眼眶發酸了……
白玉堂怔怔站了半響，終究是什麽也說不出來，咬緊嘴唇恨恨地踢了一下門檻，往自己房間去了。
韓彰一直目送白玉堂離開，轉身就見蔣平正笑嘻嘻地盯著自己，“二哥，你看這事如何？”
“有什麽如何，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展兄弟也是時候娶妻了，我們也該幫老五留意著。”
“是嗎？”蔣平慢慢喝茶，低下頭去用手指劃拉著茶盞蓋子，“這樣也好，我只是怕老五是個死腦筋，一時上心了就收不回來。”
這是什麽話，韓彰一皺眉，正要呵斥蔣平兩句，就聽見徐慶恍然大悟地嚷嚷起來：“難道老五心儀丁家妹子？這可不行，我去安慰安慰他，大男人不愁找不到媳婦。”不等韓彰蔣平反應過來，徐慶一溜煙往臥室方向去了。
白玉堂正在床上折騰，前些天蜀中的唐竹兄弟來看他，帶來一種南洋傳入唐門改良的果子叫“火椒”什麽的，放在菜中極為吊味，包夫人和公孫策親自下廚，各做了兩道菜，白玉堂一時貪吃。誰知道那果子性子極烈，第二天竟然腸胃不適，引發了以前的舊傷，折騰到現在白五爺還身子發軟，被勒令不許下床……
白玉堂翻滾了半天，還是決定坐起來。他剛拿起茶壺茶杯，門就“砰”地一聲被推開，三哥的大嗓門響起：“老五啊，你別難過，我給你說，大丈夫何患無妻，哥哥給你找個更好的。”
白玉堂手一哆嗦，那滾燙的茶就溢出來了，不過他現在顧不得燙手，擡頭問：“三哥，你說什麽呢。”
“老五啊，之前哥哥是不知道你喜歡月華妹子，你怎麽不早說呢，不然大哥早就替你去提親了。”徐慶眼睛一轉，“不過沒關系，憑老五你的人品，要找個什麽樣的不行……”
“三哥！”白玉堂又急又氣地喝了一聲，也不去擦手上的水，也不脫鞋，直接臉朝裏面往床上一躺，將被子拉過來往臉上蓋了。
徐慶楞楞地抓抓頭，不明所以地嘀咕幾句，出門去了。
☆、第 2 章
其實丁兆蘭提出聯姻，展昭並不算太驚訝。
畢竟和丁氏雙俠都相當熟悉，最近幾次見面的時候，只要沒有旁人，丁兆蘭就有意無意地提起自己有個待字閨中的妹妹；而上次相邀的時候，丁兆蕙一直在旁邊擠眉弄眼，明擺著有鬼。但是對方以丁老夫人六十大壽為由相請，還正式往開封府派了名貼，展昭能怎麽樣呢？只能隨著盧大哥、徐三哥前往茉花村。
壽宴之後，丁老夫人趁著私下喝茶閑談機會，當著盧方徐慶丁氏兄弟就開始追問展昭年齡家境婚配情況，然後丁兆蘭順水推舟，提出要展昭和妹妹比試武藝，這樣明顯的撮合，連徐慶都明白其中的意思了。
展昭嘆了口氣，其實真的不是沒有遲疑過。自從大哥添了個乖巧可愛的兒子，娘親就開始關註自己的終身大事，每次回去都看見淚眼婆娑的老夫人，哽咽著說：“昭兒，娘親也沒有其他什麽願望了，你什麽時候能夠象你大哥一樣，讓娘抱孫子。”雖然知道那是裝的，展昭還是有點心疼，更何況旁邊老爹惡狠狠的瞪視不是假的……
但是，成親這種事情——自己是個武官，平時公務繁忙，還不時要外出辦案，娶妻不是耽誤人家姑娘嗎？更何況，要相處一輩子的，總要找個相互順眼有點感情基礎的……最好對方能夠理解自己守護青天的願望，最好對方能夠忍受自己將大人和正義看得比生命還重，最好對方能夠會點武藝興起時可以舞劍比試，最好對方活躍好動偶爾可以一起去查案，最好——展昭深吸一口氣，打住自己的胡思亂想。
就算遲疑過，又能怎麽樣呢？所有的念頭，一不小心就滑向同一個方向，那個方向的終點，那個“最好”的結果永遠是同一個人。
展昭撫撫自己的額頭，感覺相當無奈，其實自己真的不想這樣的，其實自己真的很無辜的，要怪就怪……
“展公子，老夫人有請。”
展昭立刻擡頭，露出一個宛若春風的微笑，起身跟著丫鬟往內院去了。
向丁老夫人和丁氏雙俠辭行的時候，盧方相當疑惑。就這樣？
昨天丁老大提出聯姻，晚上展昭單獨去見老夫人，然後今天一大早丁老二就說什麽盧大哥展大哥身有要事我們不久留了，然後吃過簡單的早點，片刻不停地送了二人出來。盧方打量著老夫人的笑容滿面、展昭的守禮微笑、丁兆蘭的面無表情、丁兆蕙的一臉怒容，完全摸不著頭腦，這是——展昭答應了？拒絕了？還是丁家反悔了？
陷空島的盧大當家，江湖中一致認為他是個沈穩的人，很有長者之風。但是，現在面對的是親如兄弟的展昭，又是“婚事”這種頗具吸引力的話題，所以盧方忍了兩個時辰之後，還是忍不住開口問了：“展兄弟，你覺得月華怎麽樣？”
“丁小姐端莊賢淑，武藝非凡，堪稱巾幗英雄。”
盧方暗自玩味，這是說展昭對丁月華感覺不錯了？那怎麽丁老二滿面怒容，莫非是老夫人不滿意反悔了，所以丁兆蕙覺得對不起展昭，和自己母親兄長生氣？但是怎麽丁兆蘭面無表情？
盧方眨眨眼，決定還是再問清楚一些，免得回去被鬧得滿頭包。“那展兄弟你……”
“大哥要問什麽？”展昭一帶馬韁，側過頭認真地看著欲言又止的盧方。
盧方看著那雙經歷許多事情後仍然清澈明朗的眼睛，感覺這樣看著自己的展昭居然有點稚氣，有點可愛，感覺，啊，感覺就像很多年前的白玉堂啊。
盧方一走神想起小時候的白玉堂。當時五弟年未弱冠，仗著自己年幼討喜，經常捉弄老三老四，被娘親和自己問起的時候，就是這樣認真而無辜地望著大家，然後誰也無法再生氣了。但是後老五去了江湖，闖了名號，就越來越冷了，雖然對自家兄弟越加尊敬愛護，但是當初那樣可愛的表情，就再也見不到了。再後來，就認識了展昭……
展昭看著盧方開始走神，也不去提醒他，微微一笑，繼續信馬往前。這次去茉花村，可比原計劃多耽誤了兩天，不知道開封是否一切順利，不知道那只老鼠有沒有闖什麽禍。
“貓兒，你回來啦。”
展昭眨眨眼，聽聲音這老鼠過得很好嘛。
白玉堂正在大廳和韓彰說話呢，就聽見門口馬蹄聲，侍衛在說“展大人回來了”，下一刻，韓彰就只看見白影一閃，剩下門簾在搖晃，珠串相互撞擊發出清脆的響聲。
“大哥，一路辛苦了。”白玉堂問候著盧方，眼光卻一直往他身後掃啊掃，貓兒看起來氣色不錯，笑容還是一如以往，看不出任何變化。很好，沒有其他閑雜人等跟著。不過，和丁三的事情到底是怎麽樣了？
“玉堂。”展昭朝白玉堂點點頭，將馬交給迎上前來的小兵，擡腳往府內走。
白玉堂想問問盧方丁月華的事情，卻又想先跟展昭進去，遲疑之間，便見展昭紅色的衣角消失在走廊。
“大哥……”白玉堂剛開口，盧方就打斷了他的話：“我不知道！”
“你怎麽會不知道”，白玉堂急了，也不去想盧方怎麽知道自己想問什麽，伸手拉著盧方的袖子，“大哥你一直和貓兒一起，怎麽會不知道？”
“昨夜展昭單獨去見丁老夫人，今天一早我們趕回開封……所以，我不知道。”盧方甩甩袖子，也不管被這話裏邏輯弄得迷迷糊糊的白玉堂，徑直往大廳去了。
“不是，大哥，你……”白玉堂趕緊追了上去，拉住盧方想詳加追問。
但是追問又怎麽樣呢，盧方盧莊主他是真的不知道，在白玉堂的一再追問下，盧方已經將茉花村裏發生的所有事情細細描述了三遍，還是沒有任何頭緒。
☆、第 3 章
等白玉堂再見到展昭的時候，是在晚餐桌上。
這是比較少見的情況，開封府上上下下都知道，如果展護衛出遠門回來，白少俠又“剛好”在府的話，他肯定是寸步不離地纏著的（“纏著”這個詞是開封府的說法，白五爺自己當然不認為自己會做出這麽掉價的事情）。
不過今天下午五爺正準備一腳踹開某貓窗戶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一句“白少俠已經下床了？看來是我的藥起效果了。剛好，那就多服幾劑，連病根都去了。”
身後公孫先生一陣風似的去往廚房“煎藥”，白少俠在展護衛窗口石化了半天，也就不好意思再跳窗戶了。
“貓兒”，白老鼠蹭上前去，“你還好吧？”
坐在對面正與一塊排骨鬥爭的包大人愕然擡頭，腮邊明顯鼓起一塊，“怎麽啦，展護衛，你不是去茉花村為丁老夫人祝壽嗎？難道中途遇到什麽事情？”
展昭白了老鼠一眼，才回答道：“是，謝謝大人關心，屬下與盧大哥一路都很順利。”
蔣平在一旁偷著笑，不就是被人提親嗎，聽老五問得，好像展昭被人怎麽著了。
公孫先生也笑了：“大人，屬下聽盧莊主說，丁家向展護衛提親了。想必白少俠是關心好友婚姻大事。”說著意味深長地沖展昭笑笑。
“呀，展護衛也到年齡了，想當初剛遇到你的時候，才十……”
一旦包大人開始想當年，思緒就會一發而不可收拾，所以大家都非常感激舍己為人的公孫先生。他勇敢地打斷包大人的“當初”，而且問出大家最關心的話題：“所以，展護衛，這事怎麽樣啦？”
展昭低咳了一聲，放下碗筷，“屬下平時公務繁忙、起居不定，不敢耽誤丁小姐。”
白玉堂自從問第一句話被包大人尷尬了一回，就坐在展昭旁邊裝斯文，這時候聽見展昭的回答也當著不在意。只是藏在碗後面的嘴，不受控制地翹起一個弧度。
“展大哥怎麽這麽說呢，你文武雙全，又是深受大家尊敬的禦前帶刀護衛，委屈不了人家姑娘的。”馬漢一向心疼這個如弟弟般的同僚，開始為他抱不平。
“就是就是，展大哥你不知道，有個媳婦在家好處多著呢。”五大三粗的趙虎卻是這一輩人裏面除了盧方外唯一娶了妻子的，所以認為自己在這個話題上非常有發言權，“男人嘛，還是要個女人幫忙料理家務的。”
因為都是自己人吃飯，所以包夫人也在座。女性的心思和男性不同，看著展昭提起丁家小姐似乎沒有什麽高興的神色，立刻想到另一種可能：“莫非展護衛已經有心上人了？”
此言一出，震驚四座。
就聽“噗”的一聲，白五爺噴了對面的徐慶一臉湯，徐三爺嚷嚷著跳了起來。不過大家都沒註意這邊的動靜，全盯著展昭去了。
展護衛不動聲色地將伸向青菜的筷子收了回來，不動聲色地從耳朵向脖子延伸一種可疑的粉紅色澤，平靜地說：“大人，我吃飽了。上次王將軍說讓我去護衛營看看，順便切磋一下。正巧今明兩天都沒有安排，我就先過去了。”
然後在其他人還來不及做任何反應，包大人習慣性地點第一下頭的時候，展護衛藍色的衣擺就消失在大家眼前了，然後白色一晃而過，旁邊坐著的白玉堂也不見人影。
“貓兒貓兒，哎，王將軍什麽時候讓你去護衛營了，我怎麽不知道？”
“玉堂，剛吃過飯別走那麽快，當心傷胃。”展昭稍微側身，避開了直接從後面撞上來的白玉堂。“我上次進宮當值的時候遇到王大哥，大家聊了幾句。你也不可能每件事情都知道啊。”
白玉堂放慢腳步，和展昭並排著走，“倒也是。你有心上人這件事情，白五爺就從來沒聽說過。”本來是想打趣一下展昭的，不知道為什麽說出來的時候突然很失落，白玉堂的情緒也就低沈下去，甚至有點像自言自語了。
“哎，貓兒。是哪家姑娘啊？”白玉堂很快打起精神。難得開頭了，怎麽能就這樣算了呢，一定要掌握第一手資料。貓兒的心上人啊，自己的……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詞語，其實好像和自己沒什麽關系。白五爺自動跳過這個稱呼……自己肯定得比別人了解多一點。
展昭雙目直視前方，徑直走著。
白玉堂不樂意了，貓兒你個大男人，害什麽羞啊，是不是跟你心上人呆久了，學會姑娘家的扭捏了。伸手一拉展昭胳膊：“貓兒，是什麽樣的姑娘啊。”
展昭無奈地轉向白玉堂：“不過是夫人隨意猜測一句，你還當真啊。”
白玉堂懷疑地看看展昭，包家人可都是斷案如神的，真的只是隨意猜測？正想追問，前面突然喧鬧起來，有人驚叫了一聲：“妹妹，小心！”
劇烈的馬蹄聲響起，兩旁路人驚呼不斷。藍衫一閃，展昭已經沖了過去。
切！白玉堂沒好氣地哼了一聲，這又是誰啊，大街上驚了馬。不過看這速度，貓兒輕易就能掌控局面，也沒什麽需要擔心的。
果然，等白玉堂慢慢走過去的時候，展昭已經挽著馬兒的韁繩，低聲安撫被驚擾的姑娘了。
很養眼的一副畫面，嬌美的少女當街而立，因為受到驚嚇更加弱不禁風的樣子，面上三分感激，一分惶恐，剩下六分全是少女懷春的羞怯了。她面前的男子一手執韁，一手輕撫劍上，低頭細細安慰著女孩，在微風中更顯得身姿修長、俊朗不凡。在這熙熙攘攘的大街上，生生劈開一角靜謐。
白玉堂本來含笑看著，但多看一會兒之後，突然覺得不舒服，非常非常不舒服，卻又不知道這種有點失落、有點委屈、有點被排擠在外的感覺是因什麽而起，也沒有發覺自己已經停下腳步。
少女的哥哥匆匆忙忙跑過來，惶恐地說著感謝，拉著少女和馬兒走開了。女孩走出好幾步，又回過頭來看了展昭一眼。那一眼的風情，讓白玉堂覺得自己受到了威脅，敵意來得突兀而猛烈，讓他完全不能理解這覆雜情緒中包含的成分。
“玉堂，玉堂……玉堂？？”人都走得快不見影了，怎麽白玉堂還一直望著那個方向啊。是認識的人？看神色又不像啊。展昭站在神情覆雜、心情更覆雜的白玉堂旁邊足足有半刻鐘，喚了好幾聲都不見對方反應。眨眨眼，這是怎麽啦？
白玉堂回過神來，瞟了展昭一眼，也不說話，繼續往護衛營方向去了。
☆、第 4 章
哐，白玉堂一腳踢開展昭的房門，進去之後二話不說直接倒在床上，拿被子蒙住臉。展昭跟在身後，兩三次張張嘴，又什麽都沒說，轉身出了房間，還幫他把房門給關上了。
“五弟這是怎麽啦？”盧方關切地湊過來。
展昭很想無辜地摸摸鼻子，或者聳聳肩。五弟怎麽啦，我怎麽知道。但是，對面是“五義”之首，從見面開始就對自己照顧有加的盧大哥啊。展南俠也只能偏了偏腦袋，仔細想了半刻，才說：“盧大哥，我也不知道啊。我們去了護衛營，整個過程都很順利，玉堂他也和其他護衛相處愉快。但是要回來的時候，不知道怎麽突然就生氣了；剛才到府衙門口就更生氣，然後……”展昭攤攤手，然後你也看到啦，他將我的房間當成自己老鼠窩了。
白玉堂蒙著臉躺在床上，清晰地聽到門口傳來展昭和大哥的聲音，也知道大哥擔心，展昭疑惑，但他一點都不想動，就這樣躺著。
雖然路上遇到了驚馬事件了，少俠佳人陽光微風中對望的場面讓白五爺莫名失落了半天，但見到護衛營一班兄弟的時候，他還是情緒激昂起來。在床上躺了整整半個月啊，而且貓兒還跑去茉花村，導致五爺已經很久沒有伸展手腳了。
雖然那些護衛功夫一般，但大多數是性格開朗的年輕人，平時和白玉堂也都還算合得來，所以相互切磋一下也都挺盡興。白玉堂記得，展昭一直是在旁邊笑著觀戰的，但是，為什麽等有人提醒值班時間要到了，讓大家去換官服的時候，才突然發現展昭不見了？
詢問了周邊的侍衛才找到王將軍的房間，但他寧可自己根本沒有找到。
因為對方是自己比較敬重的兄弟，所白玉堂難得打算斯文地敲門。卻在敲門的前一瞬間聽見裏面的對話。
“我們……真的沒有一點可能？”
白玉堂要伸出去的手又收回來了，這是王將軍的聲音啊，雖然有點嘶啞，有點顫抖，感情人家拉著心上人在房間表白吶，而且好像還被拒絕了。自己就這樣闖進去的話，多不好意思。白玉堂摸摸鼻子，轉身就想走。但接下來王將軍那個“心上人”的聲音立刻就讓他石化了。
多熟悉的聲音啊，多親切的語調啊，自己這幾年來幾乎天天聽到，那個溫潤的聲音說：“王大哥，我一直當你是好兄弟，以後也會是好朋友。”
白玉堂緩慢地回頭，感覺嗡地一聲腦袋就炸開了。這種暧昧的氛圍，絕對沒有錯，白五爺對這種事情敏感而熟悉，剛才王將軍的問話，是向心上人表白沒錯，而且對方的回答也證實了這一點，但是那個“心上人”怎麽就變成了……貓兒？
不可能，那兩個都是大男人！！！王將軍不可能開這種玩笑。
“其實我也知道，這是沒什麽希望的事情。這幾年抱著這樣的念頭，從來不想你知道，又恨不得你什麽都明白。你……會看輕嗎？對男人有這種念頭。”
“王大哥，你並沒有做錯什麽。我感激你的厚愛，只是遺憾不能回應你。”
王將軍的聲音更加低沈沙啞：“謝謝你，昭。雖然你不能接受我，但你不覺得惡心，我已經很感激了。”
“真誠的感情從來沒有惡心這一說。你永遠是我的好朋友，好大哥。”
裏面傳來沈重的呼吸聲，王將軍似乎非常激動的樣子。白玉堂在門外只覺得全身血液都倒流集中到腦部、渾身冰涼，心中滿滿的不知名情緒，又覺得空白一片。
他們什麽意思，王永他喜歡展昭？一個男人喜歡另一個男人？
白玉堂覺得自己完全不理解發生了什麽事情，卻又仿佛突然之間頓悟了。
房間裏的人還在繼續說話，“我本來是沒有勇氣告訴你的，但是姐姐驕縱，並非你的良配；而且，我也無法忍受……你成為我的姐夫。”
“王姑娘才貌出眾，展某不敢高攀。何況她只是一時心懷感激，很快會遇到她真正喜歡的男子。到時候自然知道，一時的迷戀並不是真正的愛情。”展昭的聲音依然平緩而清潤，白玉堂動不了，只能靜靜聽著，感覺像是河水輕輕流過自己的心間，有點清冽的舒爽，有點淡然的冰涼。
“展……，你是不是，已經有心上人了。”
這……白玉堂沒有發現自己已經完全屏住呼吸，展昭有心上人嗎？他不喜歡王將軍——這是當然的，他怎麽可能喜歡一個男人；那他喜歡丁月華嗎，會娶她嗎？還是，他喜歡著另外哪個女子？
“不好隱瞞王大哥，是。”展昭不緊不慢地回答，“所以不是因為王大哥和王姑娘不好，而是展昭心小，除了那人之外，再容不下其他。”
房內房外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一向溫文守禮的展昭，何曾說過這樣堅決大膽的話。
白玉堂迷迷糊糊的，懷疑自己聽到的不是真的，展昭，不太可能這樣說話吧。但是光天化日，自己親耳所聞，還有什麽好懷疑的呢？果然，他是有心上人的。當然，他的年齡也到了……
是哪家姑娘，展昭喜歡什麽樣的？一定是漂亮溫柔的那種，展昭自己就是那樣的人，所謂的“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嘛。他喜歡的，肯定就是丁月華那種大家閨秀，斯文守禮的。之前也沒有聽他提到有心上人，現在突然有了，不是丁月華還能有誰？
白玉堂彎了彎嘴角，有點別扭地伸伸脖子，覺得今天的衣服不合身，讓人挺不自在的。這下子，開封府可就要辦喜事了，還不把包大人公孫先生給樂死啊，還有大哥二哥三哥四哥他們，肯定也是很為展昭高興的。
王永沈默了，想必心裏很難受吧，不僅被人拒絕了，而且還得知對方有心上人。你難過什麽啊，白玉堂癟癟嘴，五爺我都沒怎麽著……
“那，展護衛的心上人可是……”王永話說了一半，白玉堂木然地站著，聽他要說出哪家姑娘的名字，對方卻沒有繼續，就這樣停頓了。然後聽見展昭低低的聲音：“是。”
“那我果然……是一點希望都沒有。”王永的聲音有點慘淡，“輸得心服口服啊。”
是誰？他剛才有說過誰的名字嗎？那展昭怎麽承認了，他的心上人到底是誰啊？
“王大哥，值班的時間快要到了，你先換衣服吧。我這就回去了。”
☆、第 5 章
白玉堂下意識轉身跨出兩步，卻又回過身，擡頭正看見展昭推門出來。一襲藍衫襯得他整個人溫潤斯文，修長的身形又讓人覺得他輕盈而靈動。
這個人是展昭啊，行俠仗義的南俠，親切溫和的護衛，是包大人的得力助手，是大宋子民敬仰的展大人，是白玉堂的……是白玉堂的兄弟，白玉堂的知己，白玉堂的剛剛更加深刻認識到的很重要的人，重要到，他一想到展昭會去到他心上人的身邊，從此陪伴那個女子，就覺得自己受不了。只想立刻回去陷空島，眼不見為凈，從此都不要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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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白玉堂大兩歲，是個出了名的聰慧敏捷人兒，又是心思縝密善於考量經常查訪斷案的官員，還能真的沒有半點察覺嗎？何況當時白玉堂就差沒在眉眼刻著“我看上你了”幾個字了。
而盧方沈穩、韓彰細致、蔣平精明，都多少有點懷疑，所以真正對錦毛鼠心思毫無所覺的，只有白玉堂自己和穿山鼠徐慶。因此徐慶才每天吵吵嚷嚷，埋怨老五偏心，有什麽好處都想著展昭，比對自己兄弟還好：什麽攬春堂的糕點、望名樓的美酒、巧手坊的新衣、集奇軒的佩件，三天兩頭就往展昭房裏丟；更別說自家陷空島上的鮮美海味，盧大嫂的各類奇藥真丹，更是看什麽好送什麽。
對徐慶的嘮叨，白玉堂一概不理，仍自顧自的每天往禦貓房間竄，對兄弟們昂著頭說“是你們讓我和展護衛多親近親近的”。
他也就這個時候會說“展護衛”三個字，隨時貓兒、貓兒地叫著，讓開封新來的廚娘初來乍到就鬧了個笑話，以為府裏那個穿藍衣的公子姓毛名兒。偷偷問小書童包興這麽俊俏的人怎麽會有這麽奇怪的名字，才知道原來那是名滿天下的四品帶刀護衛展大人，而經常在他旁邊上竄下跳的就是當初大鬧東京盜三寶的錦毛鼠白玉堂，一時驚訝得連嘴都合不攏，聽評書說得那樣精彩，二人那樣的三頭六臂、通天本事，誰知道竟是這樣兩個年輕俊美的小哥兒。
後來和大家慢慢熟悉了，才知道開封府原來是非常自在的一家子，雖然包大人官居高位，卻是個非常和藹的員外爺性格，偶爾得閑就坐在書房喝茶，笑呵呵看著白老鼠圍著展護衛轉；主簿公孫先生就像開封的管家一樣，除了公事操心，連大家生活上下都是他在管理，而且還事事條理分明，倒看不出個清瘦的斯文人有這麽多精力；三俠中展南俠身居要職，所以平時就看他忙忙碌碌的，不是隨大人上下朝，就是入宮當值，要是好幾天不見，那八成是外出查案了，只有北俠或者丁二俠來訪的時候，才能見到展大人在家休息兩天；五鼠也是隨時陪同包大人的，不過不用入宮當值，除了外出查案比較辛苦，平時倒也清閑。至於八大校尉……因為都穿差不多的衣服，又總是同時出現，所以廚娘很長時間都沒能分清誰是誰。
等廚娘何嬸大概能分辨張龍趙虎和王朝馬漢的時候，貓鼠相爭已經是老掉牙的故事，貓鼠相惜才是當時的潮流。東京的眾人也早已熟悉了一紅一白相伴的身影，若是哪天看見其中一人落單，過幾天就會聽說又有什麽案子或者什麽故事。
其實開封府遠沒有大家想象的那樣熱鬧。畢竟仁宗是個寬厚的天子，以仁孝治理天下，當時大宋境內經濟發達、人民安樂，內有八王包拯等一批賢臣，外有狄青天波府一班強將，所以大家還是過得相當不錯的。開封府也並非天天有人擊鼓鳴冤、夜夜有人探訪行刺，展護衛也不是經常需要盧大嫂和公孫先生的湯藥。
就這樣，時間如水般滑過。
那年的春天來得特別遲，何嬸清楚地記得，已經過了二月十五，她到城外看望和夫婿鬧別扭的女兒回來，還見到護城河邊的楊柳光禿禿沒有抽芽，暗暗嘆息一聲，真冷啊。
但當時正在開封府花廳團團轉的白五爺，可一點也不覺得冷，他簡直要熱死了，也要氣死了。
白五爺難得劍不在身，甚至連平時總在手上晃悠的白紙折扇也沒帶，抄著手從花廳一端走到另一端，停留片刻，又從那一端走到這一端。一副仿佛沈思又仿佛心不在焉的樣子。
如此幾次，蔣平可受不了了，搖搖他的小尖腦瓜，沖著白玉堂呲牙：“老五，你到底有完沒完，腳底長瘡了還是怎麽的，就不能好好消停一會兒嗎？”
“就是。”旁邊徐慶也甕聲甕氣的接口了，“老五你怎麽了？你快把我晃暈了。”
白玉堂本來就心焦火燎，滿肚子的火不知道怎麽發洩，這下找著個出口了：“三哥，還不是因為你。你怎麽不弄清楚就回來了？貓兒要是真答應了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三俠江湖齊名，展兄弟還是單身一人，丁三妹妹又是個賢淑的美人兒，這事要成了，就是天作之合。”旁邊的韓彰看著窗外光禿禿的樹梢，頭也沒回。
“二哥你怎麽能這麽說呢”，白玉堂一聽就急了，走到韓彰面前：“貓兒是個粗人，出差辦案還受點傷什麽的，月華跟著他，不是要隨時擔驚受怕嗎？”
韓彰這才轉過身來，臉上一片平靜，“五弟你太小看展兄弟了，南俠少年成名，又在官府多年，哪裏是輕率粗魯的性子，更何況他的武藝僅在歐陽大哥之下，和你在伯仲之間，又哪有經常受傷這種事情。”
“就是就是，我們兄弟認識他這些年，他也就受了兩回傷，一次是因為對方人多勢眾還有人質在手，另一次是因為對方暗算而且出動了□□……”徐慶也跟著接口，他還真是佩服南俠的能耐，展昭年齡不大，卻謹慎精明，藝高人膽大，是江湖中人又身在官府，竟能事事處理得妥帖順利，真是個好樣兒的。
“什麽才兩次，上次山西采花大盜的事情，不就受了傷，要不然怎麽會抓藥倒黴遇上大丁小丁。”說到這個就來氣，怎麽就那麽巧，抓個藥還能遇上丁氏雙俠，死活被逼同意去茉花村做客，這下可好吧，一去連人都回不來了。
蔣平那個氣啊，“他就手臂上劃了個三寸長的口子，兩天都沒到就好了，那也能叫受傷嗎？還有，他去抓藥是因為四哥我得了風寒……”。這白玉堂的腦袋究竟什麽結構啊，萬事都精明，遇上展昭的事情卻象三歲小孩兒一樣。
“再說，丁老夫人對月華視若掌上明珠，恨不得隨時含在口裏捧在心上，一直說要給月華找個天下無雙的夫婿，她會不會同意還不好說呢。”
“難道她還看不上展昭。貓兒有哪點不好了？”
徐慶這可太糊塗了，老五你什麽意思啊，是你自己說展昭是個粗人怕委屈月華，現在老四說丁夫人不一定同意，你又跳腳……你到底是想怎麽樣啊。
“好了，老五。你先回去休息，公孫先生還沒準許你下床。至於展兄弟和丁三妹妹的事情，等大哥他們回來，自然就知道了。”韓彰沈下臉，和蔣平聯手將白玉堂往房間請。
五鼠之中，盧方將兄弟之情看得最重，但最疼白玉堂的還是韓彰，基本上是白玉堂要星星他不給月亮啊。所以白玉堂和他的關系也最好，看平時總是笑著的二哥也沈下臉了，白玉堂再不願意，也只能往自己的房間走。
但走了幾步，終究不甘心，回頭看看廳裏的二哥三哥四哥，覺得心裏空落落的，想說點什麽，又張嘴幾次都說不出話。
要是展昭真的答應了，那怎麽辦呢？什麽怎麽辦？白玉堂也不知道，只是一想到展昭要成親，以後要陪著妻兒，就失落得不行，連心都空了，仿佛有點涼，有點酸，有點疼。但那到底是什麽感覺，白玉堂自己也說不出來，就好像多年前養的燕子要飛走時，他站在屋檐下，看著看著，就眼眶發酸了……
白玉堂怔怔站了半響，終究是什麽也說不出來，咬緊嘴唇恨恨地踢了一下門檻，往自己房間去了。
韓彰一直目送白玉堂離開，轉身就見蔣平正笑嘻嘻地盯著自己，“二哥，你看這事如何？”
“有什麽如何，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展兄弟也是時候娶妻了，我們也該幫老五留意著。”
“是嗎？”蔣平慢慢喝茶，低下頭去用手指劃拉著茶盞蓋子，“這樣也好，我只是怕老五是個死腦筋，一時上心了就收不回來。”
這是什麽話，韓彰一皺眉，正要呵斥蔣平兩句，就聽見徐慶恍然大悟地嚷嚷起來：“難道老五心儀丁家妹子？這可不行，我去安慰安慰他，大男人不愁找不到媳婦。”不等韓彰蔣平反應過來，徐慶一溜煙往臥室方向去了。
白玉堂正在床上折騰，前些天蜀中的唐竹兄弟來看他，帶來一種南洋傳入唐門改良的果子叫“火椒”什麽的，放在菜中極為吊味，包夫人和公孫策親自下廚，各做了兩道菜，白玉堂一時貪吃。誰知道那果子性子極烈，第二天竟然腸胃不適，引發了以前的舊傷，折騰到現在白五爺還身子發軟，被勒令不許下床……
白玉堂翻滾了半天，還是決定坐起來。他剛拿起茶壺茶杯，門就“砰”地一聲被推開，三哥的大嗓門響起：“老五啊，你別難過，我給你說，大丈夫何患無妻，哥哥給你找個更好的。”
白玉堂手一哆嗦，那滾燙的茶就溢出來了，不過他現在顧不得燙手，擡頭問：“三哥，你說什麽呢。”
“老五啊，之前哥哥是不知道你喜歡月華妹子，你怎麽不早說呢，不然大哥早就替你去提親了。”徐慶眼睛一轉，“不過沒關系，憑老五你的人品，要找個什麽樣的不行……”
“三哥！”白玉堂又急又氣地喝了一聲，也不去擦手上的水，也不脫鞋，直接臉朝裏面往床上一躺，將被子拉過來往臉上蓋了。
徐慶楞楞地抓抓頭，不明所以地嘀咕幾句，出門去了。
☆、第 2 章
其實丁兆蘭提出聯姻，展昭並不算太驚訝。
畢竟和丁氏雙俠都相當熟悉，最近幾次見面的時候，只要沒有旁人，丁兆蘭就有意無意地提起自己有個待字閨中的妹妹；而上次相邀的時候，丁兆蕙一直在旁邊擠眉弄眼，明擺著有鬼。但是對方以丁老夫人六十大壽為由相請，還正式往開封府派了名貼，展昭能怎麽樣呢？只能隨著盧大哥、徐三哥前往茉花村。
壽宴之後，丁老夫人趁著私下喝茶閑談機會，當著盧方徐慶丁氏兄弟就開始追問展昭年齡家境婚配情況，然後丁兆蘭順水推舟，提出要展昭和妹妹比試武藝，這樣明顯的撮合，連徐慶都明白其中的意思了。
展昭嘆了口氣，其實真的不是沒有遲疑過。自從大哥添了個乖巧可愛的兒子，娘親就開始關註自己的終身大事，每次回去都看見淚眼婆娑的老夫人，哽咽著說：“昭兒，娘親也沒有其他什麽願望了，你什麽時候能夠象你大哥一樣，讓娘抱孫子。”雖然知道那是裝的，展昭還是有點心疼，更何況旁邊老爹惡狠狠的瞪視不是假的……
但是，成親這種事情——自己是個武官，平時公務繁忙，還不時要外出辦案，娶妻不是耽誤人家姑娘嗎？更何況，要相處一輩子的，總要找個相互順眼有點感情基礎的……最好對方能夠理解自己守護青天的願望，最好對方能夠忍受自己將大人和正義看得比生命還重，最好對方能夠會點武藝興起時可以舞劍比試，最好對方活躍好動偶爾可以一起去查案，最好——展昭深吸一口氣，打住自己的胡思亂想。
就算遲疑過，又能怎麽樣呢？所有的念頭，一不小心就滑向同一個方向，那個方向的終點，那個“最好”的結果永遠是同一個人。
展昭撫撫自己的額頭，感覺相當無奈，其實自己真的不想這樣的，其實自己真的很無辜的，要怪就怪……
“展公子，老夫人有請。”
展昭立刻擡頭，露出一個宛若春風的微笑，起身跟著丫鬟往內院去了。
向丁老夫人和丁氏雙俠辭行的時候，盧方相當疑惑。就這樣？
昨天丁老大提出聯姻，晚上展昭單獨去見老夫人，然後今天一大早丁老二就說什麽盧大哥展大哥身有要事我們不久留了，然後吃過簡單的早點，片刻不停地送了二人出來。盧方打量著老夫人的笑容滿面、展昭的守禮微笑、丁兆蘭的面無表情、丁兆蕙的一臉怒容，完全摸不著頭腦，這是——展昭答應了？拒絕了？還是丁家反悔了？
陷空島的盧大當家，江湖中一致認為他是個沈穩的人，很有長者之風。但是，現在面對的是親如兄弟的展昭，又是“婚事”這種頗具吸引力的話題，所以盧方忍了兩個時辰之後，還是忍不住開口問了：“展兄弟，你覺得月華怎麽樣？”
“丁小姐端莊賢淑，武藝非凡，堪稱巾幗英雄。”
盧方暗自玩味，這是說展昭對丁月華感覺不錯了？那怎麽丁老二滿面怒容，莫非是老夫人不滿意反悔了，所以丁兆蕙覺得對不起展昭，和自己母親兄長生氣？但是怎麽丁兆蘭面無表情？
盧方眨眨眼，決定還是再問清楚一些，免得回去被鬧得滿頭包。“那展兄弟你……”
“大哥要問什麽？”展昭一帶馬韁，側過頭認真地看著欲言又止的盧方。
盧方看著那雙經歷許多事情後仍然清澈明朗的眼睛，感覺這樣看著自己的展昭居然有點稚氣，有點可愛，感覺，啊，感覺就像很多年前的白玉堂啊。
盧方一走神想起小時候的白玉堂。當時五弟年未弱冠，仗著自己年幼討喜，經常捉弄老三老四，被娘親和自己問起的時候，就是這樣認真而無辜地望著大家，然後誰也無法再生氣了。但是後老五去了江湖，闖了名號，就越來越冷了，雖然對自家兄弟越加尊敬愛護，但是當初那樣可愛的表情，就再也見不到了。再後來，就認識了展昭……
展昭看著盧方開始走神，也不去提醒他，微微一笑，繼續信馬往前。這次去茉花村，可比原計劃多耽誤了兩天，不知道開封是否一切順利，不知道那只老鼠有沒有闖什麽禍。
“貓兒，你回來啦。”
展昭眨眨眼，聽聲音這老鼠過得很好嘛。
白玉堂正在大廳和韓彰說話呢，就聽見門口馬蹄聲，侍衛在說“展大人回來了”，下一刻，韓彰就只看見白影一閃，剩下門簾在搖晃，珠串相互撞擊發出清脆的響聲。
“大哥，一路辛苦了。”白玉堂問候著盧方，眼光卻一直往他身後掃啊掃，貓兒看起來氣色不錯，笑容還是一如以往，看不出任何變化。很好，沒有其他閑雜人等跟著。不過，和丁三的事情到底是怎麽樣了？
“玉堂。”展昭朝白玉堂點點頭，將馬交給迎上前來的小兵，擡腳往府內走。
白玉堂想問問盧方丁月華的事情，卻又想先跟展昭進去，遲疑之間，便見展昭紅色的衣角消失在走廊。
“大哥……”白玉堂剛開口，盧方就打斷了他的話：“我不知道！”
“你怎麽會不知道”，白玉堂急了，也不去想盧方怎麽知道自己想問什麽，伸手拉著盧方的袖子，“大哥你一直和貓兒一起，怎麽會不知道？”
“昨夜展昭單獨去見丁老夫人，今天一早我們趕回開封……所以，我不知道。”盧方甩甩袖子，也不管被這話裏邏輯弄得迷迷糊糊的白玉堂，徑直往大廳去了。
“不是，大哥，你……”白玉堂趕緊追了上去，拉住盧方想詳加追問。
但是追問又怎麽樣呢，盧方盧莊主他是真的不知道，在白玉堂的一再追問下，盧方已經將茉花村裏發生的所有事情細細描述了三遍，還是沒有任何頭緒。
☆、第 3 章
等白玉堂再見到展昭的時候，是在晚餐桌上。
這是比較少見的情況，開封府上上下下都知道，如果展護衛出遠門回來，白少俠又“剛好”在府的話，他肯定是寸步不離地纏著的（“纏著”這個詞是開封府的說法，白五爺自己當然不認為自己會做出這麽掉價的事情）。
不過今天下午五爺正準備一腳踹開某貓窗戶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一句“白少俠已經下床了？看來是我的藥起效果了。剛好，那就多服幾劑，連病根都去了。”
身後公孫先生一陣風似的去往廚房“煎藥”，白少俠在展護衛窗口石化了半天，也就不好意思再跳窗戶了。
“貓兒”，白老鼠蹭上前去，“你還好吧？”
坐在對面正與一塊排骨鬥爭的包大人愕然擡頭，腮邊明顯鼓起一塊，“怎麽啦，展護衛，你不是去茉花村為丁老夫人祝壽嗎？難道中途遇到什麽事情？”
展昭白了老鼠一眼，才回答道：“是，謝謝大人關心，屬下與盧大哥一路都很順利。”
蔣平在一旁偷著笑，不就是被人提親嗎，聽老五問得，好像展昭被人怎麽著了。
公孫先生也笑了：“大人，屬下聽盧莊主說，丁家向展護衛提親了。想必白少俠是關心好友婚姻大事。”說著意味深長地沖展昭笑笑。
“呀，展護衛也到年齡了，想當初剛遇到你的時候，才十……”
一旦包大人開始想當年，思緒就會一發而不可收拾，所以大家都非常感激舍己為人的公孫先生。他勇敢地打斷包大人的“當初”，而且問出大家最關心的話題：“所以，展護衛，這事怎麽樣啦？”
展昭低咳了一聲，放下碗筷，“屬下平時公務繁忙、起居不定，不敢耽誤丁小姐。”
白玉堂自從問第一句話被包大人尷尬了一回，就坐在展昭旁邊裝斯文，這時候聽見展昭的回答也當著不在意。只是藏在碗後面的嘴，不受控制地翹起一個弧度。
“展大哥怎麽這麽說呢，你文武雙全，又是深受大家尊敬的禦前帶刀護衛，委屈不了人家姑娘的。”馬漢一向心疼這個如弟弟般的同僚，開始為他抱不平。
“就是就是，展大哥你不知道，有個媳婦在家好處多著呢。”五大三粗的趙虎卻是這一輩人裏面除了盧方外唯一娶了妻子的，所以認為自己在這個話題上非常有發言權，“男人嘛，還是要個女人幫忙料理家務的。”
因為都是自己人吃飯，所以包夫人也在座。女性的心思和男性不同，看著展昭提起丁家小姐似乎沒有什麽高興的神色，立刻想到另一種可能：“莫非展護衛已經有心上人了？”
此言一出，震驚四座。
就聽“噗”的一聲，白五爺噴了對面的徐慶一臉湯，徐三爺嚷嚷著跳了起來。不過大家都沒註意這邊的動靜，全盯著展昭去了。
展護衛不動聲色地將伸向青菜的筷子收了回來，不動聲色地從耳朵向脖子延伸一種可疑的粉紅色澤，平靜地說：“大人，我吃飽了。上次王將軍說讓我去護衛營看看，順便切磋一下。正巧今明兩天都沒有安排，我就先過去了。”
然後在其他人還來不及做任何反應，包大人習慣性地點第一下頭的時候，展護衛藍色的衣擺就消失在大家眼前了，然後白色一晃而過，旁邊坐著的白玉堂也不見人影。
“貓兒貓兒，哎，王將軍什麽時候讓你去護衛營了，我怎麽不知道？”
“玉堂，剛吃過飯別走那麽快，當心傷胃。”展昭稍微側身，避開了直接從後面撞上來的白玉堂。“我上次進宮當值的時候遇到王大哥，大家聊了幾句。你也不可能每件事情都知道啊。”
白玉堂放慢腳步，和展昭並排著走，“倒也是。你有心上人這件事情，白五爺就從來沒聽說過。”本來是想打趣一下展昭的，不知道為什麽說出來的時候突然很失落，白玉堂的情緒也就低沈下去，甚至有點像自言自語了。
“哎，貓兒。是哪家姑娘啊？”白玉堂很快打起精神。難得開頭了，怎麽能就這樣算了呢，一定要掌握第一手資料。貓兒的心上人啊，自己的……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詞語，其實好像和自己沒什麽關系。白五爺自動跳過這個稱呼……自己肯定得比別人了解多一點。
展昭雙目直視前方，徑直走著。
白玉堂不樂意了，貓兒你個大男人，害什麽羞啊，是不是跟你心上人呆久了，學會姑娘家的扭捏了。伸手一拉展昭胳膊：“貓兒，是什麽樣的姑娘啊。”
展昭無奈地轉向白玉堂：“不過是夫人隨意猜測一句，你還當真啊。”
白玉堂懷疑地看看展昭，包家人可都是斷案如神的，真的只是隨意猜測？正想追問，前面突然喧鬧起來，有人驚叫了一聲：“妹妹，小心！”
劇烈的馬蹄聲響起，兩旁路人驚呼不斷。藍衫一閃，展昭已經沖了過去。
切！白玉堂沒好氣地哼了一聲，這又是誰啊，大街上驚了馬。不過看這速度，貓兒輕易就能掌控局面，也沒什麽需要擔心的。
果然，等白玉堂慢慢走過去的時候，展昭已經挽著馬兒的韁繩，低聲安撫被驚擾的姑娘了。
很養眼的一副畫面，嬌美的少女當街而立，因為受到驚嚇更加弱不禁風的樣子，面上三分感激，一分惶恐，剩下六分全是少女懷春的羞怯了。她面前的男子一手執韁，一手輕撫劍上，低頭細細安慰著女孩，在微風中更顯得身姿修長、俊朗不凡。在這熙熙攘攘的大街上，生生劈開一角靜謐。
白玉堂本來含笑看著，但多看一會兒之後，突然覺得不舒服，非常非常不舒服，卻又不知道這種有點失落、有點委屈、有點被排擠在外的感覺是因什麽而起，也沒有發覺自己已經停下腳步。
少女的哥哥匆匆忙忙跑過來，惶恐地說著感謝，拉著少女和馬兒走開了。女孩走出好幾步，又回過頭來看了展昭一眼。那一眼的風情，讓白玉堂覺得自己受到了威脅，敵意來得突兀而猛烈，讓他完全不能理解這覆雜情緒中包含的成分。
“玉堂，玉堂……玉堂？？”人都走得快不見影了，怎麽白玉堂還一直望著那個方向啊。是認識的人？看神色又不像啊。展昭站在神情覆雜、心情更覆雜的白玉堂旁邊足足有半刻鐘，喚了好幾聲都不見對方反應。眨眨眼，這是怎麽啦？
白玉堂回過神來，瞟了展昭一眼，也不說話，繼續往護衛營方向去了。
☆、第 4 章
哐，白玉堂一腳踢開展昭的房門，進去之後二話不說直接倒在床上，拿被子蒙住臉。展昭跟在身後，兩三次張張嘴，又什麽都沒說，轉身出了房間，還幫他把房門給關上了。
“五弟這是怎麽啦？”盧方關切地湊過來。
展昭很想無辜地摸摸鼻子，或者聳聳肩。五弟怎麽啦，我怎麽知道。但是，對面是“五義”之首，從見面開始就對自己照顧有加的盧大哥啊。展南俠也只能偏了偏腦袋，仔細想了半刻，才說：“盧大哥，我也不知道啊。我們去了護衛營，整個過程都很順利，玉堂他也和其他護衛相處愉快。但是要回來的時候，不知道怎麽突然就生氣了；剛才到府衙門口就更生氣，然後……”展昭攤攤手，然後你也看到啦，他將我的房間當成自己老鼠窩了。
白玉堂蒙著臉躺在床上，清晰地聽到門口傳來展昭和大哥的聲音，也知道大哥擔心，展昭疑惑，但他一點都不想動，就這樣躺著。
雖然路上遇到了驚馬事件了，少俠佳人陽光微風中對望的場面讓白五爺莫名失落了半天，但見到護衛營一班兄弟的時候，他還是情緒激昂起來。在床上躺了整整半個月啊，而且貓兒還跑去茉花村，導致五爺已經很久沒有伸展手腳了。
雖然那些護衛功夫一般，但大多數是性格開朗的年輕人，平時和白玉堂也都還算合得來，所以相互切磋一下也都挺盡興。白玉堂記得，展昭一直是在旁邊笑著觀戰的，但是，為什麽等有人提醒值班時間要到了，讓大家去換官服的時候，才突然發現展昭不見了？
詢問了周邊的侍衛才找到王將軍的房間，但他寧可自己根本沒有找到。
因為對方是自己比較敬重的兄弟，所白玉堂難得打算斯文地敲門。卻在敲門的前一瞬間聽見裏面的對話。
“我們……真的沒有一點可能？”
白玉堂要伸出去的手又收回來了，這是王將軍的聲音啊，雖然有點嘶啞，有點顫抖，感情人家拉著心上人在房間表白吶，而且好像還被拒絕了。自己就這樣闖進去的話，多不好意思。白玉堂摸摸鼻子，轉身就想走。但接下來王將軍那個“心上人”的聲音立刻就讓他石化了。
多熟悉的聲音啊，多親切的語調啊，自己這幾年來幾乎天天聽到，那個溫潤的聲音說：“王大哥，我一直當你是好兄弟，以後也會是好朋友。”
白玉堂緩慢地回頭，感覺嗡地一聲腦袋就炸開了。這種暧昧的氛圍，絕對沒有錯，白五爺對這種事情敏感而熟悉，剛才王將軍的問話，是向心上人表白沒錯，而且對方的回答也證實了這一點，但是那個“心上人”怎麽就變成了……貓兒？
不可能，那兩個都是大男人！！！王將軍不可能開這種玩笑。
“其實我也知道，這是沒什麽希望的事情。這幾年抱著這樣的念頭，從來不想你知道，又恨不得你什麽都明白。你……會看輕嗎？對男人有這種念頭。”
“王大哥，你並沒有做錯什麽。我感激你的厚愛，只是遺憾不能回應你。”
王將軍的聲音更加低沈沙啞：“謝謝你，昭。雖然你不能接受我，但你不覺得惡心，我已經很感激了。”
“真誠的感情從來沒有惡心這一說。你永遠是我的好朋友，好大哥。”
裏面傳來沈重的呼吸聲，王將軍似乎非常激動的樣子。白玉堂在門外只覺得全身血液都倒流集中到腦部、渾身冰涼，心中滿滿的不知名情緒，又覺得空白一片。
他們什麽意思，王永他喜歡展昭？一個男人喜歡另一個男人？
白玉堂覺得自己完全不理解發生了什麽事情，卻又仿佛突然之間頓悟了。
房間裏的人還在繼續說話，“我本來是沒有勇氣告訴你的，但是姐姐驕縱，並非你的良配；而且，我也無法忍受……你成為我的姐夫。”
“王姑娘才貌出眾，展某不敢高攀。何況她只是一時心懷感激，很快會遇到她真正喜歡的男子。到時候自然知道，一時的迷戀並不是真正的愛情。”展昭的聲音依然平緩而清潤，白玉堂動不了，只能靜靜聽著，感覺像是河水輕輕流過自己的心間，有點清冽的舒爽，有點淡然的冰涼。
“展……，你是不是，已經有心上人了。”
這……白玉堂沒有發現自己已經完全屏住呼吸，展昭有心上人嗎？他不喜歡王將軍——這是當然的，他怎麽可能喜歡一個男人；那他喜歡丁月華嗎，會娶她嗎？還是，他喜歡著另外哪個女子？
“不好隱瞞王大哥，是。”展昭不緊不慢地回答，“所以不是因為王大哥和王姑娘不好，而是展昭心小，除了那人之外，再容不下其他。”
房內房外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一向溫文守禮的展昭，何曾說過這樣堅決大膽的話。
白玉堂迷迷糊糊的，懷疑自己聽到的不是真的，展昭，不太可能這樣說話吧。但是光天化日，自己親耳所聞，還有什麽好懷疑的呢？果然，他是有心上人的。當然，他的年齡也到了……
是哪家姑娘，展昭喜歡什麽樣的？一定是漂亮溫柔的那種，展昭自己就是那樣的人，所謂的“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嘛。他喜歡的，肯定就是丁月華那種大家閨秀，斯文守禮的。之前也沒有聽他提到有心上人，現在突然有了，不是丁月華還能有誰？
白玉堂彎了彎嘴角，有點別扭地伸伸脖子，覺得今天的衣服不合身，讓人挺不自在的。這下子，開封府可就要辦喜事了，還不把包大人公孫先生給樂死啊，還有大哥二哥三哥四哥他們，肯定也是很為展昭高興的。
王永沈默了，想必心裏很難受吧，不僅被人拒絕了，而且還得知對方有心上人。你難過什麽啊，白玉堂癟癟嘴，五爺我都沒怎麽著……
“那，展護衛的心上人可是……”王永話說了一半，白玉堂木然地站著，聽他要說出哪家姑娘的名字，對方卻沒有繼續，就這樣停頓了。然後聽見展昭低低的聲音：“是。”
“那我果然……是一點希望都沒有。”王永的聲音有點慘淡，“輸得心服口服啊。”
是誰？他剛才有說過誰的名字嗎？那展昭怎麽承認了，他的心上人到底是誰啊？
“王大哥，值班的時間快要到了，你先換衣服吧。我這就回去了。”
☆、第 5 章
白玉堂下意識轉身跨出兩步，卻又回過身，擡頭正看見展昭推門出來。一襲藍衫襯得他整個人溫潤斯文，修長的身形又讓人覺得他輕盈而靈動。
這個人是展昭啊，行俠仗義的南俠，親切溫和的護衛，是包大人的得力助手，是大宋子民敬仰的展大人，是白玉堂的……是白玉堂的兄弟，白玉堂的知己，白玉堂的剛剛更加深刻認識到的很重要的人，重要到，他一想到展昭會去到他心上人的身邊，從此陪伴那個女子，就覺得自己受不了。只想立刻回去陷空島，眼不見為凈，從此都不要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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