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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南柯一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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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南柯一夢

“他當我傻,宮中多住了一位貴人,以為瞞著我就猜不到了。”

自上次在奉鑾宮見到薛瑯,她就全明白了,為何自己從未見到過這個“妹妹”,為何陛下如此寵愛卻不晉位份,歷來便有帝王豢養男寵,聞景曄並不是頭一個。只是一個曾是她愛慕之人,另一個是她如今的夫君,她不知該如何是好,也什麽都做不了。

聞景曄娶她,封她做皇後,不過是為了堵住天下悠悠眾口,他從未盡到做丈夫的責任,而薛瑯,薛瑯……

事已至此,她知道自己如今已是這大楚的皇後,與薛瑯再無可能,但她也實在無法袖手旁觀。聞景曄日日宿在奉鑾宮,她隱約也聽到過宮人嚼舌根,知道薛瑯過得並不好。男兒志在四方,又怎能同自己一樣,困在這後宮之中。

其實她並未做什麽,薛瑯是被另一位行事周全的人救走的,若無自己,他們也能離開,只是會麻煩些罷了。

她揚起頭來,望著這四四方方的天空,眼眶微紅,輕聲說,“他如今瞧見的天,應當是比這裏要大多了。”

往前看去,宮道很長,很窄,一眼就能看到頭。

從此天高海闊,他們再不覆相見了。

薛瑯失蹤,陛下震怒,宮中派人在京城搜捕,聽聞沈雲鶴大人都被秘密請到宮中去了。

“你們去城西搜,你們幾個去城東,有消息立刻來報,還有,去問問守城的,盡早出城之人有無可疑,若有沈府,謝府等人的馬車,立刻來報。”

“是,督工。”

曲嘉文袖著手,深深望著城門口。

若真是跑了,也算他有本事,只是還連累著他,天南地北的找人。

他轉過身,忽而被一人拽住胳膊,他擡起眼皮,自下而上地去看人,拽住他的人衣著布衣,衣裳打了補丁,也就臉白凈些,像個體面的乞丐,面上一笑眼角便留了褶子,“小子,你我有緣。”

曲嘉文從袖中掏出些許銀兩塞過去打發叫花子,剛準備走,又被拽住,他神情霎時有些不耐,“若是貪得無厭,小心自己手裏有的東西都攥不住。”

那人卻不聽,自顧自道,“雖然你修仙資質差了些,但這世間總逃不過一個緣字,如今見到,便是有緣,不如跟了我老頭子門下。”

此人看上去不過而立之年,笑起來兩眼瞇著,是再普通不過的長相,扔到人堆裏就再也看不見的那種。

跟著先帝的時候,這些個妖道騙子曲嘉文見的多了,只是新帝登基,京中也對此亂神之事管束嚴謹,他一個乞丐,竟也打著旗子當街招搖撞騙。

曲嘉文道,“你膽子很大。”

他還穿著宮中的衣裳,不知這人是不怕死呢,還是真的認不出來。

“我老頭子活這麽久,從來不騙人的!”

“你若招搖撞騙,好歹也做足了樣子吧,你看看你身後那位。”

男子回頭,只見一人蓄著白色長胡,閉著眼,一手執桿幡,上頭題了三字“吉半仙”,另一手拿一純銅鈴鐺,看上去頗具仙風道骨的模樣,面前桌上擺了布袋,桃木制的簽簡和羅盤,袋裏銅錢若幹,正在給人起卦算命。

瞧上去確實比他這乞丐模樣要專業的多。

他哎呀一聲,憤恨道,“那都是騙人的,小道可從來不幹故弄玄虛之事。”

這人能說出來這番話,未免引人發笑,曲嘉文問,“那你是真的?”

“自然了,我老頭子,從不唬人。”

“你一口一個老頭子,可我看你年歲並不大。”

那人嘿嘿一笑,“謬讚,謬讚了,明年便是小道的六百歲大壽。”

曲嘉文:……

話說到這,曲嘉文實在沒了攀談的心思,轉頭便走。

“世上有因便有果,”那人聲音自身後而來,清晰地傳到他耳朵裏,“這占了別人的,始終還是要還回去的。”

曲嘉文心神一顫,猛地回頭,眼前熙攘,再看不到方才那人的半片影子。

深冬臘月,寒意刺骨,整座城都浸在春寒之中,薛瑯搓著胳膊往外走,心道眼看夏日都要來了,怎麽這天反倒還變冷了。

剛走兩步,忽而有琴音傳來,他靜心聽了會兒,順著走了過去。

琴音落。

沈雲鶴坐在亭子裏,身影風雪般遺世獨立。

這是怎麽回事。

沈雲鶴怎麽在這。

桌上擱著把琴,琴穗撥在一邊,薛瑯雖認不得琴,卻記得這琴穗,上回他閑來無事,見沈雲鶴實在是鐘愛此琴,便在上面塗了辣椒油,後來還不小心弄斷了琴弦,沈雲鶴沒怪他,將其收入庫房,那以後就再沒見過這把琴了。

怎麽如今又拿了出來?

“之清,明日是武寧侯世子家的滿月宴,妾選了幾件禮物,夫君瞧瞧。”

一位溫婉的青衫女子走過來,將禮單放在沈雲鶴面前,二人舉案齊眉,相敬如賓。

他們離的那樣近,沈雲鶴不僅沒將人推開,反倒給她披了件外氅,“你定便好。”

薛瑯上前想看的更清楚些,卻不慎被絆了下,扶著假山才免於摔倒,只是這一下驚到了亭子裏的人,二人齊齊望過來。

沈雲鶴清冷的視線一落在薛瑯身上,面色就變了,他遲疑出口,“薛瑯?”

他又道,“你怎會在此,你不是已經……”

“我如何?”薛瑯遠遠望著他,眉眼沈郁,“你將我賣給聞景禮,此事我還沒找你算賬。”

“聞景……”沈雲鶴聲音頓了頓,“禮?”

提到已故摯友的名字,沈雲鶴不免楞了神。沒想到還會有人記得他。這些年大家只讚聞景曄的豐功偉績,誰還能記得有一個英年早逝的先太子。那人最是仁善,若他即位,恐怕亦會是位明君。

那女子往沈雲鶴身邊靠了靠,“夫君,他說的可是已故的先太子?”

“已故什麽,他分明沒有死,沈雲鶴,你早知此事,卻不告訴我,究竟是何居心。”說罷,他又反應過來,面色不善地盯著那名女子,“這人是誰,怎麽叫你夫君?”

“你在說什麽,”沈雲鶴將女子往自己身後攔了攔,那是個回護的姿勢,面上神色也是從未有過的淡漠和敵視,“薛瑯,想不到你尚在人世。”

這話等同詛咒,薛瑯最聽不得別人咒自己死,加之那副高高在上的神情像極了他上輩子想置自己於死地的樣子,薛瑯怒火中燒,上前去抓他的衣領,“沈雲鶴,我是不是給你臉了!”

“夫君!”

女子被駭住,想去攔,被薛瑯一揮,“滾開。”

她沒站穩,又被鵝卵石一絆,往後摔去,沈雲鶴見狀一急,用了力氣將薛瑯推開,去扶自己的夫人,“你沒事吧?有沒有摔到哪。”

此刻沈府家丁也趕了來,沈雲鶴偏過頭,神色極致冷漠,“將他壓下去,先關起來。”

女子應當是崴了腳,稍微一動便白了臉色,沈雲鶴沒有猶豫,將人打橫抱起來,“先別亂動,我帶你回去上藥。”

剩下的家丁一擁而上,三兩下就將薛瑯按在地上。

“沈雲鶴!沈雲鶴!”

自二人歡好之後,沈雲鶴對他說的話是無不應的,如今驟然態度轉變,薛瑯自然惱火。

“別喊了,你也配叫我家公子。”

“我怎麽瞧著他這麽眼熟呢,這是……大奸臣薛瑯!”

“什麽?你可看仔細了,薛瑯不是早死了嗎。”

薛瑯弄不清現在是怎麽回事,慢慢冷靜下來,眼神冷厲,“不知天高地厚的奴才,誰給你們的膽子,竟敢非議我。”

上位者的殺伐目光陰冷如毒蛇,刺的這些家丁們簡直有種下跪求饒的沖動。

很快有人反應過來,“奸臣當道,人人得而誅之!”

“對,他活在世上,就是個禍害!”

“殺了他!”

旁邊不遠處就是池塘,幾個家丁將他架起來,幾乎是拖了過去。

竭力偏過頭,似乎隱隱看到不遠處的身影,他還沒有走遠。

“沈……”

只來得及說這一個字,薛瑯便被人按在了水中。冰冷刺骨隨著窒息一同湧上來,他閉上眼,氣泡不斷從鼻子嘴巴湧出,一開始他尚有力氣掙紮,撲騰地水花四濺,可很快身體便軟了下去,再無動靜。

這世上不會有人知道,曾經權勢滔天的人,最後竟是被一幫叫囂著為民除害的低賤奴才給無聲無息地溺死了。

“夫君?”

一直冷眼旁觀的沈雲鶴應了聲,這才收回視線,淡然地抱著自己的夫人走回去。

只是心中總有疑竇。

薛瑯為何會在他府上,如若他當真沒死,那當年自己見到的屍首又是怎麽回事。

並且,這人見到自己時,為何神情動作都那樣熟稔,好似……好似二人曾經親密無間。

窒息的痛苦令薛瑯猛地睜開眼,他貪婪地大口呼吸,空寂的房間內只剩下他狼狽的喘氣聲,冰冷漸漸褪去,他摸著自己的臉和脖子,沒有任何異樣。

好半晌,他才意識到是自己在做夢,只是這夢,未免有些太過真實。

他打量著自己所處這間屋子,想必他昏睡之時就已經被帶到了歧舌,只是這歧舌建築的裝潢,怎麽跟大楚如出一轍?

他試探著下了床,穿上鞋子,推開朱門。院裏種了梨花,此刻開的正好,風一吹,花瓣簌簌而落,飄進室中些許,散落在地上和薛瑯的腳邊。

這是歧舌?

為何與大楚的東宮如此想象,難不成是聞景禮去了歧舌,照葫蘆畫瓢建造了一座?

“你是誰。”

薛瑯轉過頭,看見一個七八歲的孩子,著皇子規格華裝,歪著頭瞧他,“我怎麽從未見過你。”

這孩子,生的倒是有幾分熟悉,但薛瑯一時間說不出他像誰。

“你又是何人。”

孩子聲音清脆,語氣卻老成,“我乃當朝太子聞宗盛,你見了我,還不下跪。”

“太子?你這黃口小兒,歧舌太子如何能姓聞。”

小孩眉頭皺起,“歧舌彈丸之地,早被父皇驅兵拿下了。如今我大楚才是三國之首,你這般可疑,難不成是歧舌餘孽?”

薛瑯慢慢轉過頭,看著殿前的牌匾,上面龍飛鳳舞地提了三個字,長信宮,大楚東宮。

他臉色僵硬地看著那小孩,“你父皇,是誰。”

“父皇大名,你竟不知。”

電光火石間,薛瑯遽然想起,按照大楚皇室的排名,第三十五輩沿用“景”字,而第三十六輩,所用的就是“宗”字。

“你父皇是……”

周遭忽然響起紛亂的腳步聲。

“有刺客!”

他們將薛瑯團團圍住,手中刀劍泛著冰冷的光。

“太子殿下!”

聞宗盛不滿的轉過身子,“曲公公,你來的太晚了,還是我機靈,不然就讓刺客跑了!”

曲嘉文無奈地笑,伸手將他抱起來,“是是是,我們太子殿下當真神勇。”

刀架在薛瑯脖頸上,刀刃粗暴地割開了一道傷口,猩紅的血順著脖頸蜿蜒而下,他怔怔望著曲嘉文,大腦一片混亂。

“這刺客竟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東宮,定是圖謀不軌,”曲嘉文道,“陛下,應當如何處置。”

“殺了。”

宮門處走來一道被眾人擁簇的高大身影,這人曾握著他的手將半數江山都許給他,也曾在床笫間難舍難分地耳鬢廝磨,所以哪怕薛瑯從未刻意去看過他,他的眉眼鼻梁依舊映在腦海裏,即便是弱水之隔,即便夾著無數兵刃,他也能一眼將他認出來。

只是在眼角眉梢中,還是帶著一絲陌生。

聞景曄低聲道,“這等危險之事,下回便不必做了,你又不會武,交給禁衛便是。”

曲嘉文放下皇子,有些羞赧,“我也是擔心小殿下。”

——不。

他二人關系何時如此親密了。

這一世聞景曄明明半分眼神都未曾施舍給他過,曲嘉文照舊如履薄冰的活著,這樣日日擔驚受怕的日子,比一死了之更受折磨。

薛瑯心中隱隱有個猜測,但只是想想,便讓他全身發抖,慌張到不知所措。

他猛地往前走了兩步。

“保護陛下!”

“聞景……”

噗嗤一聲,數道利刃紮進他身體裏,薛瑯跪在地上,口中湧出血腥氣,半晌才吐了出來,他往前掙紮著膝行兩步,伸出手去,眼中隱隱透著狠厲。

這邊的變故引來聞景曄和曲嘉文的註意,聞景曄似乎看出了什麽,於是走上前來,揮退禁衛,神色覆雜地打量他,念出了他多年未曾想起的名字。

“薛……瑯?”

那人面孔艷麗,眉目幾可入畫,雖十惡不赦,卻是公認的美人,從前他在先帝手下呼風喚雨,也並非沒有這張臉的作用。塵封多年的記憶被生生喚醒過來,曲嘉文面露驚愕,“怎,怎麽會是你,你沒死?”

聞景曄目光淡漠,看著他如同看死人,他上前扣住薛瑯的下顎,手指輕輕磋磨,想看看他這張臉是不是帶了人皮面具。

沒有摸到,他神色一寸寸冷下來,“你到底是什麽人。”

薛瑯張開口想說什麽,卻又吐出一口血來。

“想知道我為何……沒死。”

受了重傷的聲音有氣無力,聞景曄聽不清,於是附耳過去,薛瑯擡起頭,眼神冰冷,一直在旁邊看著的曲嘉文驟然出聲,“陛下小心!”

薛瑯不知拿來的力氣,猛地奪了旁邊禁衛的劍朝聞景曄紮過去,他握的並非劍柄,因距離問題只能夠到劍身,聞景曄早在曲嘉文出聲之際便躲開了,這樣一來,劍頭所指的便是曲嘉文。

他沒有松手,反倒捏的更緊,直直朝曲嘉文而去。

但他終究沒能成功。

當胸中了一劍,劍尖染了血從胸口沖出大半,看得出出劍之人用了多大的力氣。薛瑯的手心被利刃割傷,血和劍一同掉在地上,他費力地擡起眼皮深深望著聞景曄。

那一眼夾著極其覆雜的情緒,刻骨銘心。

聞景曄初時不解其意,此後午夜夢回卻一直都記得這個眼神。

他松開紮入薛瑯身體內的劍柄,猛地將手收回袖子,似乎是手上濺到的血燙道,沈聲吩咐,“叫太醫來。”

小殿下疑道,“父皇,兒臣與曲公公未曾受傷。”

“是給他看。”

只是薛瑯受傷太重,還未等到太醫來便斷了氣。曲嘉文問,聞景曄便以“已死之人覆生,此事蹊蹺,本想追問,奈何死無對證”為由應付過去。

竹林清幽,有斷斷續續的聲調傳來,薛瑯睜開眼,望著周遭陌生的地界,已能平靜下來。

他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順著聲調往前去。

這回該誰了。

他腦海中剛浮現一個名字,轉角便瞧見那巨大石塊上坐著的人。

謝承弼面前是塊其貌不揚的墓碑,他身邊放著幾個酒壇,另一側立著一桿長槍,紅纓隨風而動,明亮如戰旗。

他手中捏著片薄葉,吹出難聽的淒厲調子。

如今大楚盛世,國泰民安,吞並歧舌後,大楚就是名副其實的三國之首,其餘兩國不敢來犯,謝承弼自然沒了用處。

自親人被奸佞害死後,他滿腦子都是覆仇,終有一日能將仇人手刃,餘生皆為大楚的安定在外征戰,如今四海升平,該做的都做了,他這日子便也再沒了盼頭。身上帶著早年在戰場沖鋒陷陣留下的沈屙舊疾,拖著病體茍延殘喘到今日,也委實是活夠了。

他警惕性極高,輕而易舉就發現了薛瑯,長槍架在薛瑯脖頸邊,他就是有心也沒處躲。

咕嚕嚕。

酒壇滾了兩圈,剛巧到了謝承弼腳下。他喝了不少的酒,面上微紅,臉色迷離,也算是掩蓋了身上的病氣,酒醉之人神志不清,見到薛瑯也並不驚訝。

“是你。”

他提著薛瑯的領子,將人硬生生丟到了墳前,又用長槍打在他腿窩,逼得人跪了下去。

“這是我至親,你就跪在他們墳前懺悔吧。”

墳頭有三,謝察,謝夫人,謝承譽,這輩子過了這麽多年,上輩子的事仿佛是一場夢,他僅能回想起零碎片段。當年謝察死後,他便將謝府全家都尋了由頭給逼死了,只餘一個謝承弼,如今瞧著,他過的日子也並不如意。

薛瑯平心靜氣地跪著,冷笑,“這裏果然是上輩子。”

“我日日,都能夢到你。”謝承弼提著酒壇灌了一口,“我在夢中殺了你無數次,可仍解不了我心頭之恨。”

即便不知為何會回來,可薛瑯無法確定自己這回死了,下一次會出現在哪,又或者,他不會再醒來了。

思緒百轉千回,薛瑯道,“謝承弼,其實當年我並未殺害你的幼弟,普天之下只有我知道他在哪,你若殺了我,便再也找不到他了。”

憑謝承弼的功夫,他斷斷沒可能逃脫,只能試著同他談條件。

然而謝承弼如今神臺不清,他殺過薛瑯一次,也在夢中殺過他數千遍,數萬遍,夢裏這奸佞亦是如此,或求饒,或扯謊,或利誘,他早已見怪不怪,只能憑著多年來的本能,見他一次,殺他一次。

必死之局,沒有回旋的餘地。

長槍再度落下之時,薛瑯也拿出了剛剛塞進袖子裏的半截竹枝。

他從不認命,如果可以,自會拼了命地活下去。

可謝承弼不容許他活著。

長槍刺入薛瑯身體之時,竹枝也紮在了謝承弼心口。

竹枝是薛瑯方才撿的,兩頭都鈍,只是靠著一顆想殺謝承弼的心,生生將竹枝紮了進去。

他咳出一口血,手下卻沒有松勁,眼底帶著瘋癲的恨意,生生又將竹枝壓下去兩分,接著大笑出聲。

“都該死,”他慢慢閉上眼,獨自隱忍著痛苦,“你們都該死。”

謝承弼全然不設防,他將竹枝拔出來,鮮血自傷口噴湧而出,咽下喉嚨裏的血腥氣,他往墓前走了兩步,慢慢坐下來,靠著冰冷的墓碑蜷縮起身體,如同兒時被父親抱在懷裏。

墓碑被血濺到了,他用袖子去擦,嘴裏低聲喃喃,“我本就時日無多,死了也好,死了也好。”

清風拂過,竹葉翩翩落下,將他們的屍身掩蓋住。

心中無掛念,塵世自然也不必留戀。

——

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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