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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臥榻之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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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臥榻之側

大楚,璩古,宸月三國貿易往來頻繁,但歧舌黃沙遍野,苦寒無比,若是無人引路,說不準會迷失在那片荒漠之中,於是鮮少有人願意涉足。

來到歧舌國都,城門開啟之時,百姓夾道歡迎,簇擁著聞景禮的馬車而來。

聞景禮最是了解沈雲鶴的性子,他即便受刑,也不會說出自己和薛瑯的下落,於是他便與岐舌人兵分兩路,溫流月帶著其餘岐舌人就像來時那樣大張旗鼓地離開,而自己帶著薛瑯抄小道走,未免薛瑯醒了後鬧事,他使了點手段,岐舌多得是能讓人睡上十天半個月的東西。

回到京都,他先將人交給了溫流月,讓其帶回國師府安置,而後才進宮覆命。

朱門大開,華殿之上,數根紅色巨柱支撐著雲頂檀木做的房梁,鳴鐘擊磬,樂聲悠揚,層層臺階之上立著一金漆雕龍的寶座,穿著龍袍的女人眉目威嚴,妝容端正,垂下來的視線如同睥睨天下的王者。

聞景禮踏入大殿,微微躬身行岐舌禮,他雖處在臺階之下,可神色淡然,並無半分為人臣的謹慎,全然不懼上位者的淩厲氣勢。

“聽說你帶回來一個人。”

聲音在空蕩蕩的大殿內隱隱有回聲,莊嚴肅穆。

沒有問這次的大楚之行,也沒問大楚的回禮,容喬慢慢盯住他,沒放過他臉上的任何一個表情。

“是。”

容喬走下臺階,拖地長袍逶迤在臺階上,“國師此去,是為了帶這個人回來吧。”

聞景禮從懷中掏出一張書卷,“此去大楚,我拿到了他們的布防圖。”

容喬接過來,拆了上面的火漆,鋪開看了會兒,又慢慢卷了回去,塗著紅色豆蔻的蔥白指尖輕輕扣著書卷。

“雖然如今孤已稱帝,可朝中內憂外患,國師……”她擡起眼皮,妖艷的妝容襯得她宛如浴火重生的妖精,一雙丹鳳眼媚眼如絲,可惜聞景禮從未多看她一眼。

她將布防圖放回聞景禮手中,“國師還是得幫著孤啊。”

“我知道。”

那雙手輕輕放在聞景禮溫熱的胸膛前,指尖挑逗般畫著圈,“國師今晚可要留在宮中?”

“多日未歸,朝中折子甚多,我要趕回去處理公務。”

容喬悻悻放下手,從寬大的袖子中拿出一個面具扣在聞景禮面上,輕笑道,“國師還是戴上比較安全。”

而今聞景禮是大楚廢太子之事知道的僅有寥寥數人,即便如此,男人從政在岐舌國也是從未有過的事,朝中尚且動蕩不穩,凡事都得小心。

回到府中,聞景禮並未處理公務,徑直去了寢室。

在他的穴位上紮了兩針,薛瑯才慢慢轉醒,他睫毛濕潤,睜眼之時,眼淚便順著面頰流了下來。

他沒有鬧也沒有說話,直楞楞睜著眼,雙目無神,空洞的如同死人,叫聞景禮死寂多年的心又開始悶疼起來。

“怎麽了。”

大夢一場,薛瑯遲鈍地轉著眼珠,僵硬的往聲音來處看去。

聞景禮面無表情地擦掉他的眼淚,“你不必惶恐,我不會殺了你。”

只這一句,薛瑯的眼淚便更加止不住地流。帶著熱意的淚珠仿佛鐵水,燙的聞景禮縮了縮手指。

他以為薛瑯是後怕。

片刻後他用手背輕輕蹭著薛瑯的臉,動作親昵,語氣卻如毒蛇般冰冷,“早知如此,當初何必拋下我。”

他細細看著薛瑯的,用目光舔舐他的眉眼,鼻梁,薄唇,像是要破開他的皮肉,看穿他的肺腑,將他的樣子完完整整刻在自己骨骼之中。

薛瑯閉上眼。

是夢嗎。

為何如此真實。

“口蜜腹劍,睚眥必報,追權謀私,表裏不一,”他的手順著臉,慢慢來到下巴,慢慢捏住將人轉過來正對著自己,“我原先怎麽沒看出來,你竟是這樣的人。”

“若沒有我,殿下的墳頭草怕早已有兩人高了。”

聞景禮一怔,輕笑一聲,“落了一個,挾恩圖報。”

薛瑯睜開眼,面色冷淡,“我早告誡過殿下,若非殿下仁善過頭,最後也不至於落得那樣的下場,當日聞景曄告訴我說你已經死了,這麽看來殿下如今是幡然醒悟了。”

在聞景禮印象中,薛瑯永遠溫柔穩重,即便再大的事情,他都胸有成竹。那雙漂亮的眼睛專註而溫和地盯著你時,就好像他永遠不會離開。

但這些都是假的。

都是他在“太子”這個身份面前精心偽裝出來的一面。

想來那時沈雲鶴也三番五次的提醒過,只是自己太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並未放在心上。若當時能再小心謹慎些,或許也不會……

剛剛經歷過三次死亡,薛瑯心裏又恨又懼,即便知道此刻應該說些悅耳的話讓聞景禮心軟,可他實在無力敷衍,撐起胳膊在枕頭上,面色浮現些許嘲弄。

“你在岐舌茍延殘喘多年,可當年逼宮的是聞景曄,將你流放的也是聞景曄,與我何幹,我不過是想要活下去。”

他說話時急於撇清自己的關系,眉眼慍怒,漂亮地不像話。

聞景禮見過大奸大惡之人,那些人冠冕堂皇地為自己開脫時臉上的神情令人作嘔。如今見到這些從前認為不該出現在他臉上的惡劣情緒生動的浮現,他竟沒有半分嫌惡。

甚至隱隱覺得,這樣的蘭玉才更加漂亮。

他耿耿於懷多年的從來不是皇位,而是薛瑯拋下他時的果斷和冷血,但凡他當時多那麽一絲猶豫,興許聞景禮都不會恨他至此。

“若不是我,你後半輩子或許只能活在老四的床榻上了,”聞景禮湊近他,“你不愛聞景曄,也不愛沈雲鶴,他們許了你什麽。”

薛瑯冷笑道,“他們許的,自然是殿下當年最不屑,也最厭惡的東西。”

“是嗎。”

聞景禮眸中墨色翻滾,湧動著薛瑯最為陌生的情緒,他忽然有些畏懼。

然而聞景曄按住他的肩膀,令他退無可退。

“從前我希望你站在我身側,可如今,我更希望你躺在我臥榻之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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