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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背信棄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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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背信棄義

衣擺拖在地上,發出沙拉沙拉的輕響,那響聲在薛瑯身前停下,接著他被人扶了起來。

聞景曄望著他,深如夜色的眼底竟浮現出一絲並不明顯的笑意。

在場眾多官員,只有薛瑯被他扶起,這本就說明了一些東西。

聞景曄叫人帶他回去,薛瑯溫順地跟著那人走,並且此後幾日都安安靜靜的待在宮內,不曾出門。

伺候他的宮女太監也沒有半分怠慢,盡心盡力地侍奉著。

皇帝死了,改立新帝,朝野上下都忙碌起來,自那日後,他再沒見過聞景曄。

外頭飄了雪,夜裏格外陰冷,似乎有窗子被風吹開,而後被守夜的太監輕手輕腳的關上。

薛瑯感覺到那股子冷風,幾乎吹進他骨頭縫裏,於是他往被子裏又縮了縮。

興許是宮內點的香過於安神,他在夜裏總睡的沈,以至於那雙手都摸到他胸口了,薛瑯才茫然地睜開眼。

胸口處微涼的摩挲讓他以為是只耗子什麽的,於是很快清醒坐了起來。

聞景曄坐在床邊,收回手,“嚇到你了。”

多日不見,他身上已經換了明黃布料,只是腰間系著白帶,以此悼念先帝。

他抓了一把薛瑯的烏黑發亮的墨發攥在手裏,深邃眼底略顯青黑,言語間也盡是疲憊,想來是這些日子累得不輕。

他將薛瑯鬢邊的發絲攏到後面,不知怎麽,那專註又溫熱的眼神令薛瑯從內而外感到不適。

薛瑯看一眼外面漆黑的天色,不知他這個時候來找自己做什麽,想問的話在喉嚨裏滾了兩圈,又咽了下去,最終默然不語。

“今夜吃了什麽?”

“我過來時瞧見外頭一株梅花開了,明日攀折一枝贈你。”

“這屋裏還是冷了,我又叫人端了個盆炭來。”

聞景曄絮絮叨叨,似乎半分都不曾察覺這樣的交談有多怪異。

薛瑯垂下眼,“太子呢。”

他聲音不算大,可卻如一把尖銳利刃,頃刻便削斷了聞景曄所有的話。

屋內死寂,窗外刮著風雪,炭盆發出輕微聲響。

先帝已死,太子造反被廢,可背後仍有不少黨羽。

太子呢?

是活著,還是死了。

他只想知道一個答案。

而聞景曄卻覺得他心中始終掛念著那個廢物太子,哪怕如今他為帝,薛瑯在意的,仍不是他。他站起身來,唇角緊緊繃著,眼底隱隱壓著躁怒。

稀薄的燭光從後面照過來,將薛瑯整個人都籠在聞景曄的影子中,他垂眼望著,薛瑯擡了下巴,即便在下位,也依舊仿佛是俯視的神色。

半晌,聞景曄忽然笑了,他笑的並不明顯,只是嘴角輕啟,“朕聽說廢太子前些日子知道了一些事。”

他眼眸微動,露出森森詭譎,聲音壓得極低,“先皇後的死,是你做的。”

戰栗感從五臟六腑傳遞出來,汗毛一根根豎起,最終全身都顫抖了一下。

難怪他突然轉變了態度。

難怪他要自己去豫章。

聞景曄伸手將薛瑯從床上拽起來,穿好鞋子,拽了屏風上自己的大氅替薛瑯披上,接著拉著他的手走出了宮殿。

殿門一開,撲面而來的風雪凝結了薛瑯身上所有的溫度,他縮了縮脖子,“去哪?”

空中風雪迷人眼,守夜的宮人在前面掌燈,二人踩著腳下厚厚一層雪,雪面淡淡泛著光,黑夜亮如白晝,哪怕不掌燈也能看的清楚,幾人行走之處在積雪中留下長長的印子。咯吱咯吱的聲響中,聞景曄握他握的緊,薛瑯感覺不適,掙了掙,卻被攥的更緊。

也不知走了多久,薛瑯全身都要僵了,那件大氅之下,他穿的十分單薄,冷風自小腿灌上去,大氅根本留不住多少暖氣。

最終他們停在了死牢。

守門的侍衛下跪行禮,“卑職叩見陛下。”

聞景曄拉著薛瑯,風雪將他的眉眼染上一層白霜,淡淡道,“開門。”

薛瑯心底已經隱隱有了念頭,他被聞景曄攥著往裏走,裏面比外頭冷上數倍,薛瑯當即被凍了個激靈,那條細長甬道很長,很黑,掌燈人這時才終於有了用處。

等到了最角落的牢籠前,聞景曄一把將薛瑯拽到身前,將他的頭抵在冰冷的牢門前,“看吧。”

墻上的燈被火把點亮了幾個,勉強能看清半個牢籠裏面的情況,但薛瑯看不見太子,也許是縮在最裏面的角落裏。

“蘭玉!”

有人自黑暗中跑出來,因為太急還往前跌了一下,薛瑯的手被那雙臟汙帶血,冷如銅鐵一般的手握住,一擡眼,對上熟悉的眼睛。

太子身上的衣服破爛,染了血,傷口從縫隙中若隱若現,他發絲淩亂,嘴唇幹裂,只死死攥著薛瑯的手,“你……”

話音未落便牽動喉嚨的傷口,急促地咳嗽起來。

聞景曄屏退四處,伸手提著薛瑯的大氅領子,將人拽回到自己這來,太子怕薛瑯傷了手,猶豫片刻便松了手。

“你做什麽。”

冰冷的手攥住他的後脖頸,食指挑起薛瑯的下顎,聞景曄看著牢中的太子,輕笑,“皇兄,如今你該稱朕陛下。”

薛瑯對這種被拿捏的姿勢很抗拒,只是他思索半晌,還是沒動手。

“蘭玉,”聞景曄湊在他耳邊,用太子也足能聽清的聲音道,“他旁邊的那個牢房,是朕為你準備的,不過朕可以給你個機會選擇。”

他在燭火下略顯陰森的視線從薛瑯脖頸轉到太子身上,“你是想以太子黨的身份,同廢太子一同關押此處,還是想以兩朝重臣的位置,來到朕這邊。”

即便衣衫狼狽,身形因在牢中飽受折磨而瘦削,但太子那雙眼睛,依舊如往昔般溫柔明亮。

只是他如今一無所有。

不論他為何造反,大局已定,他敗了。

何況他知道先皇後為自己所殺,若他不死,那自己的頭上便懸了一把不知何時便會墜落下來的利劍。

薛瑯根本沒有猶豫,甚至他的眼神都沒有看向太子,只拂開大氅向新主跪了下去,“陛下,臣與太子並不相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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