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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另投新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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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另投新主

聞景曄笑了一聲,接著聲音越來越大,幾乎笑彎了腰,得扶著粗糙墻壁才能勉強站的住。

他迫不及待的去看太子,太子果然也沒令他失望。

難以置信,疑惑,厭憎,懷疑,種種情緒交織在一張臉上,最後呈現出的竟是種空洞的茫然。

眼珠僵硬緩慢地動了動,握著牢門的手無力垂下。

薛瑯跪在地上,神態語氣與從前別無二致,只是效忠的人卻換了一個。

太子恍然驚覺,他好似從未看清過這個人。

自調兵失敗被冠上謀逆罪名打入死牢,父皇殯天他都是從獄卒口中知道的,即便知道母後的死有薛瑯手筆,可仍不忍怪罪於他。

沈雲鶴的話清晰的在耳前回蕩。

他看向薛瑯,眼底浮現著最後的希冀,“那時候,在芙雲閣,你……”

薛瑯知道他想問什麽,這是聞景曄沒有聽到過的事,於是他偏過頭,饒有興致地看向薛瑯。

薛瑯低下頭,聲音平淡如水,“我早知是太子。”

“薛瑯……”太子輕聲念著他的名字,隨即提高了聲調,猛地撲到牢門前,發出劇烈的聲響,“薛瑯!”

太子從未如此失態,薛瑯離得近,被嚇了一跳,往旁邊躲開的時候恰好避開太子的手,他驚魂未定,擡眼就看到太子臉上一閃而逝的恨意。

那一刻,薛瑯覺得太子是被什麽惡鬼附了身。

“這麽多年的情誼,竟是我瞎了眼,看錯了人!”

太子蒼白的面容紅了些許,略顯猙獰的神色一頓,接著吐出口鮮血。

薛瑯臉上被濺到零星幾點,他眨了下眼,看著太子再也支撐不住,緩緩倒下去。

那雙不忿不甘的眼睛依舊瞪著他。

薛瑯心底涼了一片。

因為他從中看到了一閃而過的殺意。

從死牢出來以後,薛瑯便成了名正言順的新帝寵臣。

薛瑯收斂了一貫在他面前伸出來的尖銳爪牙,說話的時候克己覆禮,完全是個懂尊卑,知進退的臣子。

只是聞景曄仍不滿意。

他坐在桌案後,手裏按著本薛瑯呈上來的奏折,嗓音緩慢,“你要去巡查下岐,為何。”

“下岐是臣管轄之地,近日頻繁出事,實是臣監督不力,故請奏陛下派臣前去。”

聞景曄合上奏章,輕步走下來,拉住薛瑯起來,牽著他的手重新坐到桌案後,接著從面前零零點點挑出好幾本摞在一起,往薛瑯面前一推,“看看。”

薛瑯眸色一閃,低頭,“臣不敢。”

聞景曄輕笑一聲,低聲道,“你怕我?”

說完也不等薛瑯回應,自顧自的點點頭,像是在憋笑,“你以為我想做什麽?殺了你?折磨你?”

薛瑯不知他打的什麽主意,但先前他拋出橄欖枝,自己沒給半分好臉色,如今他登基為帝,自己該躲的遠一些。

難不成聞景曄真的不給活路?

聞景曄伸手勾住他的衣帶,將人拉的離自己近了些,“這些奏章我都駁回去了,明日我會在上朝時加封你為侍禦史。很快,整個朝堂都會知道你是我寵信的臣子。”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比你跟太子的時候,還要寵信。”

薛瑯淡淡垂著眼,面色不改,“多謝陛下。”

他心中並未起半分波瀾。

人做事總是會有所求,他摸不清聞景曄所求,是以放不下心中的警惕與戒備,更遑論這人上輩子登基時還一旨要了他的命。

他想問聞景曄要如何處置太子,可他似乎不喜自己問太子,於是猶豫片刻,閉口不言。

聞景曄支著頭,肖似母親的面容眉眼薄厲陰柔,食指輕扣著桌案,隱隱有些不耐。

哪怕薛瑯願意臣服他,可他對太子跟對自己,還是差了點東西。

但不知是差了什麽,因此總會覺得燥怒。

薛瑯實在不願與他共處一室,“臣……”

聞景曄闔上雙目,打斷他,“你今日陪著我,宮門落鎖也無妨,就在我這裏歇下。”

薛瑯面色微變,慢慢道,“這不合規矩。”

“我是皇帝,”聞景曄渾不在意,自小也不知什麽禮數,“我說的話就是規矩。”

翌日上朝,薛瑯從聞景曄寢宮的偏殿出來,扶正官帽,拍了拍略顯褶皺的官服,沒多大效果,又拍了拍,直到站在文臣中間的位置,他才停下動作,專心等著早朝開始。

“沈大人。”

聽見聲音,薛瑯循聲看去,因病告假多日的沈雲鶴站在身後,似乎聽說是自太子被廢後便一直在家養病。

原先薛瑯以為他是在跟太子撇清關系,雖然他沈雲鶴高風亮節,但他背後沈家幾百口人,都是要吃飯的,他背著整個沈家,入了渾濁官場,就註定無法逍遙自在。

所以說啊,這個世道,只有善良的人才會受罪。

要是以往,薛瑯制定嗆他兩句,可如今摸不清聞景曄心思,自己都是泥菩薩過江了,實在是沒那閑工夫管別人。

只是這次沈雲鶴竟走上前來主動與他搭話。

“你見過他了。”

這個他是誰,二人心知肚明。

薛瑯揣著明白裝糊塗,“沈大人說誰?”

“太子。”

聽到的官員皆心神一震,覺得這人莫不是瘋了,可轉頭一看,沈大人,又默默轉回頭,眼觀鼻鼻觀心的做人,不敢多說一句。

沈家權勢雖算不上滔天,卻是京城紮根最深最穩的一個,便是皇帝想要動,都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能說出這種話的,恐怕也就只有沈雲鶴一人了。

薛瑯目視前方,淡淡道,“廢太子嗎,沒見過,死牢不允許探視。不過你可以待會兒跟陛下求求情,說不定他會念著兄弟情誼,放你去看看。”

這副風輕雲淡甚至有些落井下石的話聽得沈雲鶴攥緊了手,眼神淩厲地看他,“薛瑯。”

他咬著牙低語,“你果真狼子野心,忘恩負義。”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啊,”薛瑯輕描淡寫地瞥他一眼,譏諷,“你若真如此不忿,造反那日怎不見你在宮裏?”

沈雲鶴閉上眼,神態竟有些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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