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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忘記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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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忘記一切

好難受, 心臟仿佛都被揪住。

實驗星球的回廊中,阿瑞洛斯揪住心口,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 忽然之間非常難過, 就好像……十萬年前的場景又在眼前重現。

不會的,他在心裏默默告訴自己,絕對不會的。

收斂好動蕩的心緒,在對面的巡邏機器人走過來前阿瑞洛斯迅速隱進暗處, 看兩個雄蟲研究員慘白著臉匆匆走過。

“防護罩那邊的能量場又開始暴動了,現在只能把剩下那幾個覆制體都拿出來了……”

“可是最後階段還沒完成, 強行捕捉融合,成功率很低啊……”

“來不及了,‘日不落’那邊下了死命令, 全面開戰前我們這邊再拿不出成果就要被放棄了……”

紅眸微動, 阿瑞洛斯把幾個關鍵詞記在心中。

他通過那個“偷渡通道”來到這顆實驗星球上,因為星球覆蓋的屏蔽網暫時無法確定唐修齊的位置,只能自行搜尋。唐修齊曾對他詳細解釋過“覆生計劃”的由來, 因此阿瑞洛斯能從這些研究員的只言片語中推斷出星球上的情況。

進入“最終篩選”的覆制體裏, 壹貳叁肆號是唐修齊的學生,現已全部叛逃, 伍號是唐修齊現在使用的身體,肯定用不了,玖號逃出後就一直被“赤薔薇”嚴密保護著, 再除開因各種原因死亡的,星球上只剩下柒號、拾號以及壹拾貳號三個可用覆制體。

眼下索蘭和“反叛軍聯盟”之間的戰火一觸即發, 看來他們是無論如何都要喚醒擁有蘭德修斯力量的“本體”了。

先生的力量哪裏是你們能覬覦的?按耐住想將一整顆星球都撕碎的怒意,阿瑞洛斯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

……

……

*

微涼的風卷起不小心掉落的新葉, 跟隨著腳步漫入回廊,直到木門半掩,它才堪堪停下,夜露凝在葉尖上,好奇張望著屋內的對話。

“咳咳,”咳嗽兩聲,躺在床上的卡茨極力撐起身體,“你要離開?”

順手給他倒了杯水,阿瑞洛斯說:“反叛軍這邊的情況基本已經穩定了,除開‘首領’這個名頭,薩列完全可以勝任我的位置,也是時候說再見了。”

卡茨猶豫著:“是因為……最近的事嗎?”

唐修齊和“蟲神”的對抗不到半天就結束了,黑霧消失後異化的反叛軍都漸漸恢覆了正常,只是缺少了相關記憶,而那些還有理智的雌蟲自然也明白,有些事,最好就當做一場夢,至於被“附身”的卡茨,他醒後腦中就像罩了一層紗,對於自己的怪異舉動有些印象,卻又記不分明,但卡茨清楚,阿瑞洛斯這段時間在反叛軍中過得絕對不能說是舒心。

然而聽了他的問題,銀發雌蟲只是靜靜地看過來,並沒有太大的反應:“卡茨,你應該清楚,這個時候我離開反叛軍,對你們的發展才更為有利。”

誠然被“蟲神”控制的這段時間反叛軍快成了卡茨的一言堂,但換個角度來看,這也不全是壞事。

自從被唐修齊提醒過,阿瑞洛斯就建議反叛軍這邊打出蘭德大帝的旗號,集結了許多不滿卡法比統治的勢力,恰好卡法比這個自大狂竟然真的妄圖稱帝,民眾嘩聲一片中,反叛軍又壯大不少,切利因安鎮只是他們據點之一罷了。

不過成員一多,各種聲音也多了,卡茨有能力,性格卻太過溫和甚至可以說沒什麽脾氣,須知慈不掌兵,被“蟲神”控制後倒是意外給他補上了這份“狠勁”,徹底讓他掌握了反叛軍,如果不是鬧出“結契”這一樁烏龍,這會估計已經發起總攻了。

可在反叛軍中,阿瑞洛斯太強了,即便被當成“怪物”,也無可否認他強到令所有雌蟲都下意識為那份強大臣服,這其實對卡茨的“主導地位”有很大威脅,因為誰都看得出來,卡茨沒有辦法令阿瑞洛斯效忠,阿瑞洛斯也不會是他的下屬。

而戰場之上,絕不能出現兩個主導聲音。

並非想不通這個道理,卡茨沈默著,忽然笑了笑:“當初我們合作,條件是你幫我率領反叛軍,我幫你找到你的雄蟲,現在看來,你已經找到了,是……那位閣下嗎?”

卡茨身上殘留的“蟲神”汙染還是唐修齊幫忙清除的,不然也不會這麽快就醒來,短暫的對話後,他還有些恍惚,為那雙從容又遙遠的黑眸,事實證明,此後他窮盡一生再也沒有見過這樣的眼睛。

唐修齊沒有說明自己的身份和來歷,可卡茨就是有強烈的直覺,能讓阿瑞洛斯失去記憶了都還念念不忘的,只有這樣的靈魂。

紅眸柔和下來,阿瑞洛斯點點頭:“是他。”

那些記憶依舊空白,想要靠近的本能卻做不得假,一直尋找的、唯一臣服的,都只有他。

和阿瑞洛斯也算相識不短了,卡茨還是第一次在銀發雌蟲臉上看見如此眷戀的神情,心頭有些酸澀,但更多的是釋然:“我們今後還有機會再見嗎?”

阿瑞洛斯:“應該不會了。”

未來的雄蟲議長啞然失笑:“我想也是,”似乎還想再說一些祝福,但張了張嘴,又覺得不管說什麽都太過單薄,最後只能笑著點頭,“……再見。”

“再見。”

……

走出門,一見到走廊盡頭的熟悉身影,阿瑞洛斯就下意識加快了腳步,卷起的落葉都變得輕快起來。

看著那雙亮亮的紅眸,唐修齊揉了揉他的腦袋:“都解決了?”

“嗯!”阿瑞洛斯點頭,“我們走吧!”

眉梢微揚,唐修齊故意拖著調子:“什麽也不問,首領大人就這麽和我走了,不怕我找個地方把你賣了啊?”

阿瑞洛斯擡頭看著他,試探著湊近,見沒有被制止就更加大膽了些,慢慢貼近唐修齊的胸膛雙手也摟了上去,鼻尖蹭蹭,瞇著眼睛,像極了一只在主人身邊撒嬌求抱抱的小狗。

“……不怕。”

只要能待在你的身邊,把我賣掉也是開心的。

像是聽見了他的心聲,手臂收緊,修長指尖卻擡起埋在自己頸窩撒嬌的腦袋,摩挲著那敏感的耳後,阿瑞洛斯長睫顫了顫,紅眸被水洗過似的含著瑩潤淚意,比對外那副冷硬模樣不知軟了多少倍,唐修齊看得有趣,故意湊近了些,阿瑞洛斯都屏住呼吸等他親過來了,微微揚起的薄唇卻陡然擦過,只在唇角淺淺印上一吻。

“那就走吧~”

阿瑞洛斯:???

我都做好喘不過氣的準備了,你卻告訴我只有這個。

紅眸裏滿是難以置信,見唐修齊似乎真打算放開他了,腦子一抽,阿瑞洛斯直接擡頭啃了上去。

說實話,技術很爛,爛到唐修齊想不通自家小雌蟲明明學什麽都很快,在這些事上卻總是帶著十足的青澀感,每次都像第一次,現在也是,比起“親吻”更像是小狗急切地糊了他一臉口水。

偏偏就是這樣的急切,總能讓唐修齊感受到那股純粹的渴望。

他是周家家主時,各路親戚希望從他身上得到權勢,他是蘭德修斯時,整個蟲族希望由他帶領走向更美好的明天,唯獨阿瑞洛斯,無論是哪個時期的阿瑞洛斯,對他的渴望都不摻雜任何雜質,單純只專註於名為“唐修齊”的靈魂。

微微用力將熱烈的銀發小狗推開些距離,阿瑞洛斯還自認吻技進步這回竟然沒有窒息,突然被推開後紅眸裏都是茫然,染上些不知所措的委屈。

指腹按揉著他亮晶晶的唇瓣,唐修齊勾唇一笑,看得阿瑞洛斯眼睛都直了:“我很好親嗎?”

阿瑞洛斯下意識點頭,反應過來明白唐修齊問了什麽後,羞恥感漸漸湧上,眼神亂飛之際卻又被捏住了下顎,一個纏纏綿綿的吻就不斷侵入展開暧昧的教學。

唇舌滾燙,阿瑞洛斯眼神迷離著,思緒都快要被這熾熱溫度融化成蜜糖。

“叫先生。”

“先,啊哈……先生……”

夏日悶熱,忽有微風經過,暮晚的光灑在樹梢上,那些綠得發暗的葉片便窸窸窣窣地開始搖晃,天幕好似被指甲戳了個窟窿,露出一彎淺淺的月牙,它隔著快燃燒殆盡的雲霞和沈醉的眼對上,似低笑,似嘆息。

掩去不知是歡愉還是落寞的淚水,阿瑞洛斯摟緊了身前的溫度,忽然就覺得,這輪月亮,值得他用餘生所有月亮來回憶它的美好。

……

……

離開切利因安後,唐修齊和阿瑞洛斯還去了很多地方,卡法比帝國和反叛軍開戰在即,到處都透著一股戰火將近的荒涼,但往一些偏僻的地方走,還是能找到不錯的景色。

比如清澈見底的小溪,呆頭呆腦的魚仿佛懸空於河床,被靠近了也不知道反抗,直到透著青色經絡的手掌抓住一截蒼白腳踝,在陽光下濺起五彩斑斕的水花,魚才驚慌逃走,日光照亮積著水的淺淺腰窩,隨著動作不停搖晃,透過葉片斑駁光點灑落如山巒起伏般的脊骨之上,山翻了個身,平躺於水中,最柔軟的腹地突起又漫開好看的銀色紋路,掌心按上,似乎還能感受到熾熱的鼓動。

比如與世隔絕的荒涼小鎮,氣溫升騰,將旅舍內的家具都蒸出年久腐朽的味道,昏暗的光透過老舊的窗,一室浮塵都上下紛飛起來,唐修齊卻好似對四周用來糊墻的的紙生出了極大興趣,笑著撩開阿瑞洛斯汗濕的銀發讓他念給自己聽,阿瑞洛斯只看了一眼臉頰就燒起了火,咬著唇,小聲小聲抽氣,顫抖著問能不能不念啊?

那實在是個太不“文雅”又太過獵奇的故事,它記錄了一只去海上冒險的雌蟲船長是如何被海底的怪物拖進深淵,又是如何在那只怪物的戲弄研究下不斷沈淪——占據了所有視線的觸手,猙獰又恐怖的腕足,還有黏在皮膚上不得到滿意就不會脫落的吸盤。

雌蟲尖叫著變出蟲鎧和翅翼試圖逃離,卻好似引起了怪物更濃的興趣,一只小蟲子怎麽能逃出籠罩整個海洋的陰影?濕漉纏繞的觸手穿過每一處關節,將驚恐的獵物牢牢禁錮在自己懷裏,又直接在他的精神上打上“興奮”和“歡愉”的標記,深海無光,他們便溺於永夜。

故事念到最後阿瑞洛斯一雙紅眸都失去了焦距,眼前都是朦朦朧朧的光,聽到熟悉的輕笑先是楞了楞,然後才迷迷糊糊湊過去討要親吻,神經骨骼仿佛徹底融化了,在這具皮囊裏隨著靈魂搖晃。

故事中的主角在怪物的懷抱中陷入沈眠,他好似也不想蘇醒。

……

最後是叢林裏的某個山洞,這副“原始求生”的場景莫名讓阿瑞洛斯感覺眼熟,午夜迷蒙時被驚雷炸醒,才發現外面已經飄起了小雨。

“下雨了?”

剛睡醒時還帶著濃重的鼻音,唐修齊把懷裏的阿瑞洛斯摟得更緊,他們手臂和小腿緊密交纏著,互相浸染著對方的溫度。

低頭在眉心上親了親,他輕聲哄到:“沒事,繼續睡吧。”

此刻沒有情欲,流動的溫情卻足以抵擋雨夜的寒涼。

阿瑞洛斯又往溫暖的地方蹭了蹭,呼吸輕緩,說出來的話也像是夢囈:

“先生……我會找到您的對吧……”

唐修齊指尖一頓。

夜的光太淺,模糊了阿瑞洛斯的輪廓,他將下巴抵在柔軟的銀發上,閉著眼睛,掌心一點一點從肩頭撫至脊骨,像是要把他的小雌蟲揉入自己身體。

“會找到我的。”

他們誰也沒有明說,卻都已清楚所有。

半睡半醒地,阿瑞洛斯勾起一個太滿足的笑:“那就好……”

只要我們還能相見,那就太好了。

“可不可以……等我睡著了再走啊……”

“……好。”

整個世界,驟然在雨中漫起大霧。

翌日清晨,雨已經停了,第一縷陽光照進山洞,銀發雌蟲眼皮顫動,睜眼之後紅眸裏卻是一片茫然。

我是誰?

我在哪兒?

我要……找什麽?

不記得了,什麽都不記得了,他在原地枯坐良久,只覺心口那塊地方空得厲害,正打算起身去周圍找找線索,一朵紙折的紅色小花卻自衣襟上落下。

他與那朵小花對視良久,良久之後,腦海中隱約浮現它的名字——赤薔薇、玫瑰、洛斯。

哦,他想起來了。

他叫阿瑞洛斯,要找一只,一只對他來說很重要的雄蟲。

一個很重要的靈魂。

很重要,很重要。

找不到,就一直找。

但他相信他能找到,一直都堅定相信著。

…………

……

……

*

找到了。

阿瑞洛斯屏住呼吸,看一群研究員帶著拖著一堆研究儀器朝某個方向走去,一路上的景物都逐漸荒涼,直到看見那幾乎占據了三分之一個星球的巨型防護罩,阿瑞洛斯都被驚得險些洩露了氣息。

先生的身體,就在那裏。

“首席,真的要強行捕捉喚醒嗎?那幾個覆制體的相似度都不高,恐怕難以容納‘那位’的精神力量……”助手遲疑著。

“那你說怎麽辦?你是能把逃出去的那些抓回來,還是能把阿瑞洛斯弄過來當容器?”首席研究員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沒好氣地嗆回去。

助手不說話了。

看著周圍一群研究員不安的表情,首席心裏也在打鼓,但他能不幹嗎?整個“覆生計劃”還有實驗星球都和索蘭皇室緊密聯系在一起,索蘭要被“反叛軍聯盟”弄沒了,他們哪裏還能有活路?倒不如盡力拼一把,要是真的能完成實驗喚醒“本體”,有蘭德修斯的力量在手,還怕那些跳梁小醜?

想清楚了,首席幹咳兩聲,神色也鎮定了:“開始捕捉。”

“是。”

各類儀器統統調至最高檔,燈光閃爍,浮現的虛擬屏上也出現了許多覆雜曲線圖。

阿瑞洛斯看不懂那些專業術語,但能看清最中央的“捕捉進度”,一旦捕捉完成,那具躺在石棺中的身體裏的精神力碎片都將註入覆制體內,覆制體被“三定律”牢牢控制,只能成為皇室的傀儡。

掌心緊攥,阿瑞洛斯觀察著不斷飆升的進度,正打算出手阻止時,一陣刺耳的警報聲卻響徹了整個實驗星球。

站在最前方的研究員瞪大了眼睛,慘叫一聲轉頭就跑。

“快跑!!能量暴動了!!!”

話音剛落,一股熾熱劇烈的能量就自防護罩中心漫開,高清電子眼早就被唐修齊潛入時破壞了,誰也看不清裏面到底發生了什麽,但那種毀天滅地般的氣息卻足以令所有靈魂膽寒顫栗。

所有研究員都在倉皇奔逃,沒有註意,一道銀白流光直直越過防護罩朝那具石棺飛去。

轟——!!!

耀眼的白光漫開,等到煙塵散盡,阿瑞洛斯身上的銀白蟲鎧才漸漸褪去,而在這片死寂荒蕪的原野之上,一只修長好看的手搭上石棺,星光親吻過那張成熟俊美的臉,他望過來時,只消一眼,宇宙都為之失色。

你耀耀奪目,遠甚眾星

宇宙也迷戀這樣的魂靈

因而蕩起漩渦

像煙火一樣於空中婆娑起舞

……

世上絕無一個準確的詞匯可以形容那份驚艷,多看一眼,都像是不自量力的褻瀆。

那是巔峰時期的王者,是蟲族十萬年來唯一的大帝。

——唐·蘭德修斯·尤爾特林

擡眼就看見不遠處的阿瑞洛斯,黑發雄蟲微微勾唇,朝那個方向伸出了手。

阿瑞洛斯欣喜若狂地沖了過去——

一柄森冷長刀驟然抵上黑發雄蟲側頸。

眨眨眼睛,黑發雄蟲的表情很是疑惑:“阿爾?”

阿瑞洛斯的眼神瞬間狠戾起來:

“從先生的精神海裏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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