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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風雨如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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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風雨如晦

喉管中的空氣不斷減少, 引起生理性的痙攣,然而嘶啞的粗喘之中阿瑞洛斯的目光依舊狠戾,像是只要抓住一點機會就能迅速撲殺上來, 狠狠擰斷敵人的脖子。

“尼祿”笑著加重手上的禁錮, 怨毒目光盯住這張冷汗淋漓的臉:“我倒是真的好奇,蘭德修斯為什麽就那麽喜歡你呢?”

說著一團極其不詳的黑霧自他身上湧出,凝成猙獰的尖刺同時刺入阿瑞洛斯的肩頭和膝蓋,如同將一只蝴蝶制成標本那樣釘穿他的羽翼, 尖刺散作腐蝕性的黑霧,卻又被某種力量牢牢阻隔了它在銀發雌蟲血管中的擴散。

“蘭德修斯的精神力量麽……”“尼祿”喃喃著, 語氣裏浸滿神經質的笑意,“他為什麽如此在意你呢?明明是那麽冷漠無情的靈魂啊……”

“……滾!”不許汙蔑先生!

痛到極致也沒有發出任何軟弱的聲音,偏偏一觸及唐修齊, 阿瑞洛斯就抑制不住地憤怒, 那一瞬爆發的恐怖掙紮,讓“尼祿”都小退一步險些控制不住。

“你懂什麽?!”猩紅瞳孔裏的黑點激蕩游動,喉嚨裏發出來的聲音也帶上了詭異的回響, “只有我和他才是同類!只有我才能真正理解他的所有!!”

鮮血自嘴角溢出, 然而面對這樣瘋狂的怒吼,阿瑞洛斯竟然勾起了唇角, 紅眸裏浮現明晃晃的蔑視,像是在嘲笑這愚蠢的自我感動。

——先生才不會和你是同類。

阿瑞洛斯沒說出口,但“尼祿”看出來了。

恐怖的“嗬嗬”聲自嗓子裏溢出, 掐住脖子的手猛地上移扼住銀發雌蟲的下顎,強行逼他擡起頭來:“你就是用這張臉來勾引他的麽?”指甲慢慢劃過阿瑞洛斯臉側, 又重重按在那雙憤怒燃燒的紅眸上,“還是這雙眼睛?你說, 我如果把它挖出來,蘭德修斯會心疼麽?”

阿瑞洛斯不甘示弱地笑著:“有本事……咳咳,你就試試啊……”

“真是令人煩躁的倔強呢,”“尼祿”嘆了口氣,“搞得我好像是什麽十惡不赦的反派一樣,明明我是如此愛他啊~”

語調輕柔到仿佛情人間的低語,然而鋪天蓋地的黑霧卻自“尼祿”身上湧出,帶著恐怖的毀滅氣息。

阿瑞洛斯紅眸一凜,正準備全力一搏,整顆荒星突然開始急劇震蕩——

周邊無數隕石在某種力量的召喚下迅速炸開,一顆接著一顆,甚至帶上了奇異的使命感,劇烈的能量波動讓整片星域都搖晃起來。

在神明的指尖之上,足以灼傷虛無的能量落下,隨後亮到極致的光便自深空湧開,所經之地,萬物盡湮,灰燼不生。

無數碎石漂浮在那道修長身影之後,當他於這顆荒星降落,周圍星域內的隕石已被滌蕩一空。

黑眸淡淡望來,猶如不帶溫度的審判:

“找到了。”

唐修齊記得自己應該說過,把這片星域統統炸掉,也不算什麽難事。

跨越萬載光陰,他又對上了那雙扭曲猙獰、癡迷與惡意並存的眼睛,磅礴的精神力已將這片空間封鎖,對準了躲在屍體裏的怪物。

“滾開。”

……

……

*

一股強烈的心悸感湧上,跨越B42正式來到“眾星賽”最後一段“磁力風暴賽道”,迷你穿梭艇內,赫倫忽然調轉監視視角朝身後望了望,危險的隕石群正不斷遠去,但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那些隕石……怎麽好像少了許多?

“怎麽了?”見他神色有異,羅迪皺眉問了一句。

紅發雌蟲搖搖頭,又把監視視角調了回來。

總感覺,好像有什麽可怕事情發生了。

不過幸好他們已經沖出“隕石賽道”,只要扛過這段磁力風暴就完成比賽了!

“啊!”黑桑驚呼一聲,“導航儀好像失靈了!”

“換高級磁場發生器,”赫倫解釋道,“‘磁力風暴賽道’是虹星之環裏最靠近四號塔雅的一段,由於塔雅輻射,這裏的磁場相當紊亂,電子設備很容易失靈,不過也正是這份限制,大多星艦上的武器都不能用了,只要我們小心一點,還是能安全回到A30的!”

說話間,一艘比他們大了十幾倍的星艦就從窗外飛過,那流暢的外型,那恐怖的速度,三小只在心中齊呼,哇哦!真酷——

“酷星艦”忽然突發惡疾,一陣抽搐後武器孔打開,幾枚導彈像無頭蒼蠅一樣撞上自己,然後華麗麗地炸成了廢鐵。

——酷,酷斃了……

三小只沈默了。

他們真的有命回到A30嗎?

……

……

*

砰!砰!砰!

無形的精神觸角在荒星表面擊出一個個巨坑,渾身裹滿黑霧的“尼祿”拎著阿瑞洛斯在空中急速倒退,看著那道冷峻殺伐的身影,眼裏盡是偏執入魔的癡迷。

“即便被困在這樣孱弱的身體裏,也能發揮出如此強大的力量,蘭德修斯,你可真是越來越讓我喜歡了~”

看著阿瑞洛斯蒼白的臉色,唐修齊的氣息越發冰冷起來,如果是普通蟲族在這裏,早就被這股氣場壓的喘不氣,但“尼祿”卻絲毫不受影響,或者說面對唐修齊的興奮已經遠遠超過了他所感受到痛苦。

精神觸角毫無預兆地凝成一束直直朝“尼祿”襲去,他卻不慌不忙舉起阿瑞洛斯擋在身前,唐修齊眉心微蹙,比上百發湮滅彈還要龐大的能量硬是拐出直角,“轟”地一聲推平了荒星上的山地。

煙塵滾滾中,阿瑞洛斯脖頸上青紫腫脹的掐痕越發觸目驚心,“尼祿”卻好似看見了什麽有趣的東西,忽然笑得前仰後合。

“來啊!殺了他啊!只是可惜,殺了之後,你可愛的小雌蟲就再也沒有下一世了哦~”

聞聲阿瑞洛斯忽然劇烈掙紮起來,可那股詭異的黑霧似乎對他有著天然的克制,不僅力量衰竭,連完全蟲化也沒有辦法發動。

“呀,”對上紅眸裏的憤怒,“尼祿”的語氣越發惡意,“看樣子這回你都記得啊,怎麽半點都不告訴你親愛的——”語調陡然一轉,像是口中在品味那個稱呼,“先生?”

“你沒有資格這樣叫!!!”像是被激怒的野獸,阿瑞洛斯終於嘶吼出聲。

可他越是憤怒,這團寄居在屍體裏的怪物就越是興奮,“尼祿”甚至將銀發雌蟲攬在身前,逼他和自己一同看向唐修齊冰冷至疏的臉。

“蘭德修斯,你應該還不清楚你這只可愛的小雌蟲在十萬年前究竟做了些什麽吧?你就不好奇他為什麽能重生在十萬年後嗎?”弓起脊背,“尼祿”的聲音興奮到顫抖,“我親愛的,想知道的話,我都可以告訴你啊!只要你問我!只要你說你需要我!!”

“只要你——”

無數簇尖銳觸角猛地從地底竄出紮入“尼祿”身上每一個關節,每一縷流竄在屍體裏的黑霧都被無形觸角囚困絞殺,急速萎靡下去。

眼球爆出,“尼祿”嗬嗬笑著看了看腳下,滅頂的痛苦和興奮充斥在他每一個神經細胞裏,然後不斷膨脹到爆炸。

真是……強大又可怕……

為了不引起他的註意,就趁剛剛的沈默讓自己的精神力鋪滿了大半個荒星,現在他腳下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寸縫隙裏,都是帶有毀滅殺機的精神觸角。

雙臂被絞成血霧,無形的力量立刻接住阿瑞洛斯將他送回那個熟悉的懷抱,銀發雌蟲身上的血腥氣濃重得即便隔著遠遠一段距離也能聞到。

目光滑過阿瑞洛斯脖頸上猙獰的掐痕,唐修齊再度擡眸看向那團血肉模糊的“物體”。

“阿古涅。”

正在瘋狂湧動的黑霧忽然凝滯,像是被這個名字封印在原地。

自它誕生以來,在無數蟲族的意識中有過許許多多的名字,至高神、蟲族之源、上古始祖……或者最常見的“蟲神”,但在記憶的源頭,唯有這個名字是由他自主產生的。

阿古涅。

唐修齊的語氣很平靜,正因為過於平靜,才滲出極度的危險,就如同潮濕海霧後的未知,影影綽綽,怪誕驚悚,群星都為之癲狂墜落。

“十萬年前,我有辦法殺你,十萬年後,我照樣能殺你。”

一種超出理解範圍的恐懼頃刻點燃了深空!

“虹星之環”上所有蟲族——無論雄蟲雌蟲,無論高級低級,甚至是那些脫離狂暴的異獸,都感受到一股冰冷的憤怒,某種狂熱又恐怖的情緒充斥著心臟,逼得他們簡直要抱頭尖叫。

——仿佛被殺死,仿佛又迎來新生。

自A30開始,為“眾星賽”關閉的虹星橋忽然一座接一座亮起,這枚巨大的宇宙環戒從未如此明亮過,瞬間吸引了第四星系所有目光,而這枚環戒正對著的方向,便是為整個星系提供光與熱的四號塔雅。

“磁力風暴賽道”上,赫倫驚恐地看著星艦內所有儀表陷入癲狂,數字從“0”飆升至極限又變成毫無規律的亂碼,指針飛快旋動著幾乎要脫離表盤,各種播報聲一同響起,混雜成令人頭皮發麻的低語,又像是死神飛過的嗡鳴。

這裏本就紊亂的磁場更加瘋狂了!他感覺自己的穿梭艇有一瞬好像快到穿透空間,下一刻又慢到向深淵墜落。

混亂之中,紅發雌蟲下意識擡頭看向四號塔雅。

已經是比賽最後一天了,從這個時區可以清楚看到那顆巨大的火紅亮星正滾燙地散發光芒,幾聲心跳後,赫倫還有所有註視塔雅的蟲族都屏住了呼吸——

耀眼刺目的光裏,無數星芒自塔雅表面躍出,毎一粒光點上都凝聚著上萬發湮滅彈的威力,而這些光點就在“虹星之環”的磁場牽引下逐漸聚合在一起,慢慢對準了深空中唯一的目標。

遙望著那團扭曲空間的光束,唐修齊想起十萬年前“薔薇號”撞擊上小行星時的火焰,如玫瑰綻放般的絢爛之火。

抱緊懷中呼吸孱弱的阿瑞洛斯,他忽然輕笑了一聲,低緩語調穿透真空濺落在每一個註視此方的靈魂之上。

“你會為此後悔。”

一道撕裂宇宙的光矢,帶著神明的冷漠和審判的威嚴,驟然穿透所有黑暗!

那團由黑霧聚合而成的詭異怪物,看著急速靠近的光芒似乎還想說些什麽——

轟——!!!!

足以照耀一整個星系的光將世界都染成一片純白!

“虹星之環”內所有智慧生物都於這一瞬間陷入了無法抵擋的震蕩,物質消亡,空間破碎,而當光輝散盡,視網膜上卻依舊久久殘留著那股灼痛,有什麽冰涼的液體滴落,他們伸手摸了摸,才發現不知是恐懼還是震撼的淚水早已流滿了臉頰。

“你們快看!塔,塔雅……”

死寂中響起顫抖的呼叫,他們擡頭仰望,如同十萬年前的先祖仰望星空,也仰望那個最先沖向宇宙的靈魂。

星球上的光芒正急速褪去,頃刻之間就從白天換做了黑夜——

有什麽,熄滅了太陽。

……

……

*

光敏裝置被黑暗觸發,A30上很快就亮起了無數霓虹燈光,不過由於磁場擾亂了氣壓,城市上空的氣團被殘餘能量打碎,熱浪湧動,像一鍋燒開的水。

悶熱潮濕中,一場熱雨傾盆而下。

恍恍惚惚地,阿瑞洛斯莫名想起十萬年前他們曾落腳的山洞,原始叢林雨水豐富,纖瘦年少的銀發雌蟲抱著自己蹲在一旁,時不時偷瞄一眼身邊的黑發少年——如果一分鐘就要看上個十幾次也能叫“偷瞄”。

少年身上有種與稚嫩皮囊不符合的成熟深沈,俊朗的眉眼裏,凝著化不開的陰郁,他盯著山洞外的雨幕,久久沒有說活。

銀發雌蟲也不敢出聲,他怕一開口,自己的伴生雄蟲又要說什麽“離開”的話,只能像只不安小動物,一雙紅眸可憐兮兮地望著。

“我很討厭下雨。”少年忽然開口,也不等雌蟲發問就自顧自地說下去,“但這的確又是一個神奇而精確的過程。”

或許是無聊,他開始講述雨水是怎麽形成的。

很多詞匯銀發雌蟲那時都聽不懂,但他很努力地記住,記住每一個陌生的音節,想著總有一天他能理解他的伴生雄蟲,就像理解這場雨是如何形成的——局部空氣受熱上升,夜間又受冷下沈,氣團碰撞釋放熱量,便形成了一場雨水,滲入地底後又進入下一輪循環。

但比起這些生澀詞匯,記憶中更為清晰的是少年蒼白的指尖,說話時揚起又落下,勾勒出風雨如晦——

世界都在他的指尖生動起來。

仿佛被蠱惑了,銀發雌蟲下意識喃喃著:“我喜歡這場雨……”

少年微楞,難得發問到:“為什麽?”

但還不等雌蟲回答,他們之間的“伴生關系”就讓他聽到了答案——

因為這場雨,能讓我和你待在一起啊。

山洞內很快又沈寂下去,但密密麻麻的雨聲中,似乎又多了點別的什麽。

……

眼前的雨仿佛是從十萬年前飄來,那些細小的雨絲在霓虹中閃著粼粼微光,他們被困在這場雨裏,緩緩降落在這顆星球之上。

像一只羽毛淩亂的幼鳥,阿瑞洛斯深陷在這個溫暖的懷抱,下意識攥緊了唐修齊胸前的衣襟。

“先生……”

一個輕柔的吻落在額頭之上,帶來無與倫比的安定,唐修齊抱緊了他:“沒事了,好好睡一覺吧。”

街邊不知哪家店鋪放了一張覆古唱片,樂聲和低啞嗓音一起緩緩飄入了夢境,帶著焦糖色的甜香。

你會讓這顆星球下起雨

星辰的倒影,波光粼粼

相愛的靈魂

便在此刻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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