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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圈養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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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圈養計劃

智腦蘭斯, 現代蟲族最偉大的科技成果之一,它誕生於主星科研院,並由蟲族最大的科技公司“賽圖雅”合作推廣。

“蘭斯”的出現, 直接帶領蟲族進入新的信息時代, 簡單解釋,這是一種思維模擬技術,涵蓋語言識別、圖像分析、自然邏輯模擬等等領域,通過這些手段來幫助使用者進行更好的決策, 甚至有望進化至能夠完成自主決策。

那束奇怪信號的靈活性和智能性的確讓唐修齊生出過不少懷疑,但從拉賓口中聽到承認, 他依舊有些詫異。

唐修齊:“智腦蘭斯,那不是科研院的核心技術嗎?”

聞聲老雄蟲的表情多了些輕蔑:“‘蘭斯’的確是科研院無數前輩的心血,可現在主星的那棟建築裏的和為賽圖雅工作的那群臭蟲, 都不過是卑劣的剽竊者罷了。”

拉賓在智腦手環上操作幾下, 一道光束投影至空中,無數紛繁瑰麗的信息流在他們眼前不斷閃動,最終匯聚成一個沒有固定形態的光團, 仔細看去, 和星系內播報塔雅休眠的虛擬光球幾乎一模一樣。

光球表面流動著肉眼所能識別的所有色彩,但並不混亂, 而是以一種極具美感的規律緩緩變換著,球體表面仿佛籠罩一層極具張力的水膜,重力磁場變化, 它也隨之變化。

【身份識別,“星之軌”觀星者, 拉賓·裏亞夫,認證通過。】

【你好拉賓, 我是蘭斯。】

老雄蟲的目光非常溫和,像在看自己新生的孩子:

“‘星之軌’,這是我們的名字。”

意為,記錄星辰運行的軌跡。

……

拉賓又看向唐修齊:“閣下,不知您有沒有過疑惑,現代蟲族雄蟲的精神力為何如此低下?甚至S級以上的頂級雄蟲都已經成了古老的傳說,和十萬年前,雄蟲能以精神力與雌蟲體質抗衡的情況完全不同。”

現代雄蟲對精神力的利用堪稱“幼稚”,這一點唐修齊早有體會。

不提用精神力作戰了,就連較為簡單的精神力控制都沒有多少雄蟲能做到,他剛蘇醒那會就對現代蟲族的情況做了調查——絕大部分中高級雄蟲被“雄保會”和整個蟲族小心供養在第一星系,唯一能詳細學習的精神力用途,就是為雌蟲提供疏導,除此之外,更沒有任何言論要求雄蟲該去主動訓練精神力,大眾輿論反而一直都在引導,引導民眾認可稀少脆弱的雄蟲就該被舒舒服服地“保護”起來。

對此,雌蟲讚同,雄蟲更是讚同。

垃圾星上初見白嵐,發現那傻白甜竟然能靠自己捉摸出“精神控制”的方法,唐修齊還有些驚喜,可要是把白嵐放在十萬年前,這點天賦就太平平無奇了。

這在唐修齊看來,其實是非常奇怪的,遠古時期,他不是沒有將精神力鍛煉的方法完整教習給雄蟲們,雖說十萬年來這一性別數量因某些不明原因在不斷減少,但雄蟲個體本身卻不似雌蟲那樣有汙染線的困擾,照理說,並不影響精神力的鍛煉,可事實就是,卡法比時期以後再也沒有出現過頂級雄蟲。

如此持續削弱的狀態,唐修齊不信沒有雄蟲察覺,這已經越來越接近於遠古早期雄蟲被當作玩物囚禁的情況了。

拉賓的講述,更是肯定了唐修齊的猜測。

老雄蟲眼裏浮現滄桑至極的神色,帶著歲月的凝重和硝煙的味道,明明他們身處的是一間極具現代科技感的組裝室,然而他眼底的悠遠卻一瞬間將光陰帶回那段動蕩的歷史。

“閣下,珀涅應該向您講述過四萬年前群星艦隊是如何將蟲族疆域擴張至六大星系,不知您有沒有興趣,再聽一聽那更早之前的故事,呵呵,這可是歷史課本上都沒有東西哦~”

語調故作輕松,然而唐修齊只看到那雙渾濁的老眼眼底的沈痛。

覆雜沈痛。

“願聞其詳。”

……

彼時D62垃圾星的那間小屋裏,瀕死的蟲族老者為他掀開了六大星系的血腥擴張——因為日益增長的種族數量和越來越稀少的星球資源,上層掌權者們不惜以無數底層蟲族生命為代價,鋪開六大星系的疆域,然後就是一場浩浩蕩蕩的星際流放,這也直接造成了離第一星系越遠,星球就越是荒涼的扭曲現狀。

而在這之前的故事,又要一路追溯至那個雄蟲地位堪稱歷史之最的“卡法比帝國”。

“卡法比時期,雄蟲對雌蟲的壓迫想必也不用我為您多做解釋,”拉賓自嘲笑笑,“那些行為,我當初知曉時,都曾為自己的雄蟲性別感到過深深的羞愧。”

卡法比帝國有多混亂殘酷,唐修齊當然再清楚不過了,第一次意識穿越時拍賣場內的慘狀還歷歷在目,在同時擁有力量和輿論導向的優勢下,上層雄蟲的欲望和傲慢簡直被催化到了極致,雌蟲在他們眼裏簡直與牲畜無異。

不,牲畜還能用來食用,雌蟲在彼時雄蟲眼中就該是滅絕的垃圾。

唐修齊:“極端的瘋狂,只會招來極致的滅亡。”

於是歷史洪流襲來,暴君卡法比最終被自己的雄子卡茨·紮尼萊親手斬殺,後來卡茨建立起共和聯盟,成為蟲族歷史上第一個雄蟲聯盟議長。

然而,這個聯盟只維持不到十年的時間就又被徹底推翻了,推翻聯盟的,卻是一群雌蟲。

卡法比時期的壓迫早就讓雌雄關系緊張到極致,一個帝國的滅亡,又怎能平息一個種族近一半民眾的怒火?

“閣下,”拉賓語氣中的嘲諷意味更濃,“如果您是卡法比時期一只曾被無情折磨過的雌蟲,在那個殘暴帝國滅亡後,您最害怕的會是什麽?”

唐修齊一時沈默,但並非想不到。

——當然是害怕那些擁有強大精神力的雄蟲會重新搶走他們手中的權力。

一旦登上高臺,誰會甘心放下?

老雄蟲擡手虛虛觸摸著蘭斯光球的輪廓:

“於是,一個長達萬年的‘圈養計劃’開始了。”

…………

……

……

*

“何塞?何塞?”

組裝室外,赫倫的聲音喚回游離的思緒,築巢師揉揉眉心:“怎麽了?”

“你是在擔心你的老師嗎?”小雌蟲問。

“算是吧……”何塞嘆了口氣,“那老東西,就沒見過他有什麽正經時候。”

抱著老雄蟲給他做的星艦模型,赫倫趴在築巢師膝頭,托著下巴滿臉好奇:“話說你怎麽從來沒有告訴過我們你還有一個老師啊?”

何塞一時沈默,許久之後,他突然打開隨身攜帶的投影儀,放出了那只小亞雌的虛擬投影。

“啊!”赫倫驚呼一聲,“我記得,當初就是因為你打不過修齊閣下,他強制關閉了你這個東西,你才來幫我們的。”

何塞:……

黑歷史倒也不必記得那麽清楚……而且就那堪稱變態的精神力運用,蟲族能有幾個打得過唐修齊?

築巢師註視著小亞雌的虛擬投影,緩緩開口:“這個,是我小時候。”

赫倫楞了:“可他不是亞雌嗎……”

亞雌一般要比雌蟲要更加柔美,頸後的蟲紋也沒有雌蟲那樣鮮艷覆雜,那個投影明明就是一副亞雌的形象,但何塞也的的確確是一只雌蟲不假。

築巢師沒什麽意味地笑了一聲:“因為亞雌在黑市要比雌蟲賣的更好。”

……

第一星系不做慈善,中高級雄蟲可以擁有許多雌侍,但對於那些等級過於低下又不被在意的雌蟲蛋,“雄保會”會定期回收,然後派星艦送去其他星系。

何塞那時就想,他們明明可以將那些蛋直接銷毀,卻還“大發慈悲”撥出經費來租用星艦,真是“可歌可泣”。

那些雌蟲蛋,運氣好的可以留在二三星系,由該行星執政府孵化培養,運氣差的,蟲口販賣、違禁品走私、星盜劫掠……總有成千上萬種途徑讓他們破殼在光都照不進的犄角旮旯。

很不幸,何塞就是這樣一個徹徹底底的“倒黴蛋”。

在那顆行星編號都突破三位數的偏遠行星上,他渾渾噩噩地流浪過幾年,最後躺在臭水溝旁,因饑餓生出一種內臟正互相啃咬的幻覺,一次次瀕死又一次次餓得醒來,終於,他做了一個“正確”決定——去黑市把自己賣掉。

他很聰明,知道雌蟲被賣的話大概直接就剖心挖肺了,但亞雌總歸要“好”上那麽一些,如果走運被什麽大老爺看中,買下當成玩物前至少還能吃幾頓飽飯。

尊嚴值幾只營養劑?

用行星當地的某種草藥汁液塗淺蟲紋,主動找上蟲口販子後,何塞漠然地縮在黑市用以囚禁活物商品的鐵籠內,漫不經心地想,“尊嚴”與“自由”,多奢侈的字眼啊。

像極了帶著劇毒的夢境。

他猜想著把自己買回去的會是什麽樣的蟲族,玩他之前能不能先讓他吃飽,不然他很有可能會在中途昏過去。

是某些肥頭大耳有特殊癖好的雌蟲嗎?還是蟲神顯靈,讓一只尊貴的雄蟲看上他這麽個卑賤玩意?

何塞冷冷一笑,覺得自己真是個怪物,所有底層掙紮的雌蟲都將雄蟲看作至高無上的珍寶,如果有機會能將自己賣給雄蟲,他們一定會激動到痛哭流涕,他卻覺著,那些高高在上、享受著整個蟲族供奉的雄蟲才是最骯臟不堪的東西。

即便是他們這裏如此偏遠的行星,所有雌蟲出生以來都要接受“奉雄蟲為尊”的教育,廣場上有日夜循環“雄保會”宣傳片,說雄蟲是多麽嬌弱,雄蟲的精神力是多麽寶貴,能夠得到雄蟲的垂青就是一只雌蟲畢生最大的榮幸。

他看著宣傳片裏衣著華麗去貧民窟慰問的雄蟲明星,看他們和善笑容下隱藏的厭惡,心中平靜到不可思議,甚至有些怨毒地想,如果有朝一日,雄蟲的精神力再也不能夠疏導那些上層雌蟲混亂的精神海,高貴的雄蟲閣下們,又會是什麽遭遇呢?

但應該也等不到那一天了,因為何塞已經看到了自己的買主,哈,他真厲害,竟然都猜對了,一只肥頭大耳的雌蟲,看向他的目光滿是淫邪下流。

黑市蟲口販子三言兩語談好了價格,正準備將他從籠子裏抓出來時,另一道笑嘻嘻的聲音忽然插了進來。

“等等,這小崽子我要了。”

支起饑餓暈眩的腦袋,何塞往那邊看了一眼——光潔一片的後頸。

嘖,他更討厭的雄蟲。

……

“所以,是拉賓爺爺把你從黑市救出來的呀。”

何塞有些無語:“他讓你叫爺爺你還真就叫上了,而且不是‘救’,是‘賣’,懂嗎?我那時就是一件商品,他只是一個普通的買家罷了,我後來可是給那老東西幹了不少活才還清自己的賣身錢,你——”

未說完的話,淹沒在紅發小雌蟲一個突然撲過來的懷抱中。

“其實,你應該也很開心當初見到的是拉賓爺爺吧。”

眼眸低垂,何塞扯了扯嘴角,心說,這算什麽?安慰嗎?早就過去八百年的事兒了……

有什麽,好矯情的……

但最終,他還是緩緩回應了這個擁抱。

“嗯……”

應該還是有那麽些慶幸,賣走他的並不是什麽對著幼崽發情的敗類。

那時拉賓也有些年紀了,何塞不清楚這老東西為什麽會出現在一顆偏遠行星的黑市裏,更不明白為什麽買下他後就只是把他丟在一邊任他自由活動。

第一天,他很警惕。

第二天,他更加警惕。

第三天,他警惕到極致。

……

不知過了多少天,他身上的傷都好全了,用來偽裝亞雌的藥草也褪幹凈了,何塞終於忍不住湊到正在修改圖紙的拉賓手邊,別別扭扭地問:“餵,你,你為什麽要買下我啊……”

老雄蟲挑了挑眉:“喲,不怕我了?”

小雌蟲的耳朵瞬間就紅了。

拉賓手裏動作不停:“只是覺得你這小崽子挺機靈的,竟然敢偽裝性別,但也沒多機靈,要是被買家發現,估計當場就死了。”

在底層摸爬滾打出一腔偏激的小雌蟲陰陽怪氣地懟回去:“那可真是謝謝尊貴的雄蟲閣下了。”說完何塞瞬間就覺得後悔了,一是害怕這只雄蟲真的會怪罪他,二是很清楚……對方,其實救了他。

可又實在跨不過去內心那道坎,只能緊張兮兮地站在老雄蟲身邊,看拉賓口渴了,立即顫顫巍巍地給他倒茶,然後盯著那些覆雜的圖紙,不知什麽時候就迷迷糊糊睡過去了。

意識徹底模糊前,仿佛聽見對方一聲似嘲似諷的嘆息。

“尊貴的雄蟲閣下……呵,被圈養起來的‘藥用寵物’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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