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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因為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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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因為愛你

阿瑞洛斯。

銀發雌蟲默念著這個名字, 眼神竟有些茫然。

“什麽……意思?”

太不對勁了,他竟然真的接受了這個名字,還在思考那背後的含義。

如果說這份“不清醒”還可以怪罪於夜色太朦朧, 比夢境還迷惑, 那心頭錯亂的節奏和想要靠近的情緒又要怎麽解釋?

煙籠寒水,蘆葦搖蕩,唐修齊並沒有立刻回答這個問題,借一捧六萬年前的月光, 他慢慢打量著自己的伴生雌蟲。

這時的阿瑞洛斯顯然更接近巔峰時期的成熟模樣,卻又因為喪失記憶, 多了幾分鋒利冷酷,像全然出鞘的長刀,不留情面地斬殺有威脅的一切。

可即便沒有記憶, 依舊會在面對他時收斂鋒芒, 唐修齊原本不太理解自己為什麽會出現在六萬年前,更疑惑自己竟然能影響這段“既定的歷史”,但此刻卻有些明悟。

——有些相遇, 本身就是最大的意義。

唐修齊輕笑一聲, 指尖靈活折動著什麽,阿瑞洛斯連忙低頭看向自己手中, 那張紅色紙片不知什麽被拿走了,他卻沒有任何察覺。

心頭陡然一驚,紅眸又瞬間浮現厲色:“還給我!”

說著就要伸手去搶!

然而唐修齊動作更快, 擡手避開,見長刀襲向腳下的亂石堆, 迅速起身繞至後方,同時一根精神觸角纏住阿瑞洛斯的腳踝似要制住他的動作, 後者卻及時收刀扭轉身體上斜挑刺過去。

凜凜寒芒映出眼底從容笑意,銀發雌蟲敏銳感覺不妙,這才發現他們之間的距離已經非常靠近,野獸般的戰鬥本能要他趕快逃離,可不知何時鋪滿四周的精神觸角瞬間漫了上來將他纏了個結結實實。

被迫仰頭湊近,看那只奇怪的雄蟲伸手往他額頭上彈了彈。

不疼,心卻狠狠一顫。

“唉,”唐修齊“虛弱”嘆氣,“安分點,現在這具身體可禁不起你折騰。”

阿瑞洛斯:……

為什麽,你要說得那麽微妙暧昧……

紅眸不服氣地瞪過去,氣呼呼的,還來不及放狠話就被那修長手指掐了掐臉頰。

阿瑞洛斯:“&#放哢窩!”

唐修齊哼笑一聲:“還挺兇。”

跟小狗似的。

“銀發小狗”異常憋屈,渾身用力試圖掙脫那些精神觸角,結果只能越纏越緊,越緊他就更是亂蹭,直到某根觸角往某個微妙柔軟的地方抽了一巴掌——“兇神惡煞”的臉,肉眼可見地爆紅!

“你,你,你你……”

唐修齊看著眼前話都說不利索的阿瑞洛斯,感覺要再來上一下,這家夥就要哭了,偏偏他還認真“無辜”地歪頭發問:“我怎麽了?”

白日裏猶如殺神降世的反叛軍首領眼角都紅了,委屈巴巴地指控:“你,你怎麽能打,打我的,我的……”

“你的什麽?”好似完全不知道和自己共感的精神觸角幹了什麽,勾著小首領的衣領再度拉近,指尖點了點他緊咬出艷色的嘴唇,“不說清楚,我就強吻你~”

唐修齊“溫柔”一笑:“親哭你。”

阿瑞洛斯:!!!

救,救命啊啊啊QAQ!

……

怕真把“威風凜凜”的小首領逗哭了,關鍵這要真哭了現在也沒法用附身的這具屍體幹點什麽,唐修齊卡在阿瑞洛斯徹底炸毛前放開了他,將手裏折好的東西拋進他的懷裏。

本想繼續齜牙的“銀發小狗”下意識接住,低頭一看,瞬間楞了——

那是一朵層層綻開的花,紙折的花。

紅眸呆呆地對上溫和的目光,腦子一團漿糊:“這是……”

“rose,”似乎要透過那雙紅瞳看進對方的靈魂,唐修齊輕輕地念,“洛斯,玫瑰花。”

而玫瑰,也叫赤薔薇。

……

……

*

蟲族沒有玫瑰,所以阿瑞洛斯其實並不知道那是什麽,但在十萬年前的某個盛夏,他知道了,那是一種極為熾熱的花。

那天處理手頭事物時,唐修齊突然擡頭問他,阿爾,要不要和我一起逃跑?

他還沒想明白,先生明明已經打完了大半個蟲族,而且也沒有遇上威脅,為什麽要說“逃跑”?於是疑惑對上唐修齊含笑的目光。

黑發雄蟲沒解釋,只是托著下巴笑瞇瞇地繼續問他,要不要?

他毫不猶豫地點頭,反應過來時已經和唐修齊偷偷跑出了宮殿。

這座宮殿據說是某個遺跡,唐修齊見它位置不錯空間也夠大,修繕一番後就作為總據點,等聽到殿內一堆下屬來找老大匯報工作,卻發現老大直接跑了時的痛苦哀嚎,阿瑞洛斯瞬間明白為什麽是“逃跑”。

他們逃離了所有註視,把世界都拋在身後,漫無目的地四處游賞,直到發現一處鮮有足跡的山谷,谷裏長滿了各色野花。

方至盛夏,那天卻十分涼爽,各色的花開得熱烈極了,喧囂、蓬勃,肆意綻放著這一季短暫的生命。

風吹動黑色的發,被那溫柔的目光註視著,阿瑞洛斯只感覺自己要隨著陽光一起流淌。

喉嚨發幹,心臟跳得厲害,他卻依舊不太理解那是什麽感受。

前不久唐修齊的二次覺醒來臨,雄蟲的二次覺醒需要雌蟲引導進行,阿瑞洛斯理所當然地認為這是自己的“責任”——他是唐修齊的伴生雌蟲,是先生手裏戰無不勝的刀,理應滿足先生的一切需求。

阿瑞洛斯一直都是這麽認為的。

……

……

*

二次覺醒前,唐修齊終於從尤爾特林的族醫口中問清了雄蟲二次覺醒的真正流程,無語的同時也找了個房間把自己關起來。

即便變成雄蟲,他也沒有遺忘自己人類的身份,要他隨便找只雌蟲以生理結合的方式度過二次覺醒,還不如直接給他一刀,所以唐修齊決定自己DIY一下就算了。

以他理性的思維分析,所謂“二次覺醒的生理引導”,無非是雄蟲身體各器官急劇成熟造成的能量劇烈轉化,及時宣洩出來就好,然而,他還是小瞧了物種的本能。

生物在自然分化中,會剔除無用的器官,保留有用的習性,每一種習性的存在,必然有其不可取代的道理——

所以說,敬畏自然,敬畏本能。

當那股足以將理智燒毀的潮熱襲來,唐修齊簡直想罵人,這玩意怎麽比某種春天的藥還猛,他所有準備都顯得那麽可笑。

果然,他就不該對蟲族的節操有太多期待。

燒的迷迷糊糊時終於出現了幻覺,碎光斑駁裏,他看見如銀河般流淌的發,還有一抹耀目的紅,尚無力思考對方怎麽來了這裏,就已經摟住了那截勁瘦的腰,世界顛倒,唇軟且燙。

細微吮咬的聲音擁擠在房間各個角落,溫熱又熾熱的曲在湖面不停激蕩。

然而並非全然失去了理智,唐修齊咬著牙找回一絲清明,額頭抵著身下雌蟲的額頭,喘息著問他,你知道這是什麽嗎?阿爾。

銀發雌蟲的表情很茫然,迷迷糊糊的,像完全無力思考,因為那份伴生關系,唐修齊內心的各種無奈糾結都會傳遞過來,但他並不理解。

蟲族在生育一事上向來奔放隨意,所以他並不覺得和自己的伴生雄蟲做這種事有什麽不對,但能感覺到,唐修齊很慎重,很認真,於是他也艱難地調動思緒,開始思考那些是為什麽。

為什麽從來沒想過讓其他雌蟲引導先生的二次覺醒?

為什麽在發現先生沒有找他渡過二次覺醒是那麽失落?

甚至在感應到先生的痛苦時,違抗命令直接沖了進來。

為什麽呢……

許是他沈默的太久,緊摟著他的唐修齊竟然真的壓住了覺醒帶來的混沌,一點一點從上方抽離,一滴鹹澀熱汗滴落唇上,那一瞬,他心中倏然湧起莫大的恐慌,像是如果真的就停在這裏,他們之間將會有什麽永遠也跨不過去了。

“算了……你先出——”

阿瑞洛斯摟住唐修齊的脖子,驟然翻身跪在對方腰側用力親了下去!

他不知道什麽叫“吻”,只能想盡一切辦法壓縮他們之間的距離,心臟持續劇烈跳動,恨不得跳出胸膛融進對方懷裏,一汪透明溫熱的水在眼眶裏打轉,晃晃悠悠沾濕眼尾睫毛,然後碎成一滴一滴順著臉頰流下。

“先生……”他模糊不清地哭著,親著,“別走……別走……”

他不知道,他想不明白,他太笨了,但身體的本能卻先於遲鈍的思緒早早給了答案,很久很久以後才明白,愛欲從來都是纏綿的,沒有“愛”的支撐,便沒有如此渴求難耐的“欲念”。

現在只能把臉埋進滾燙的頸窩,嗅著那股清冽的味道,細細哭叫。

先生,別走,你明明總是在教我各種東西,現在我又不懂了,你教我好不好?

我發誓我一定好好地學,只要你別走。

胸膛貼著胸膛,此起彼伏的心跳不知何時變成了一樣的節奏,某些積攢到極點的熱潮開始變做一種更加難耐的癢,濕的,熱的,漲的,渾身都在燒,他摟著混沌世界裏唯一清楚的存在,膝蓋不停磨蹭著,用盡全力表達自己的親昵,終於,一聲無奈嘆息隨著後頸的指尖一起滴落。

“哭什麽呢……”

隨後高溫便將世界籠罩,汗水和黏膩流淌過指縫,靈魂飛上高空,他恍惚變成了一顆樹,匍匐著伸展枝椏,被風吹的不停搖晃,熾熱的陽光炙烤著樹幹上的夏蟲,讓它不堪滾燙地發出嘶啞吟叫。

睜開潮濕的眼,白天已經變做黑夜,月光明亮,萬物柔和,恍惚間在唐修齊身上灑落一層皎潔朦朧的光,星星不眨眼,那雙黑眸卻比宇宙還要深邃蠱惑。

阿瑞洛斯有點想說什麽,什麽堆積在胸口,一陣一陣發燙,然而最後也只能套用曾經貧瘠的形容。

“哈……先,先生……很漂亮……呃……像……像星星……”

沒有韻腳也不成格律的詩,惹出一陣沙啞低笑。

“那我,謝謝誇獎?”

臉頰一陣滾燙,他擡起手臂擋住臉,忽然非常,非常不好意思。

……

……

二次覺醒後,阿瑞洛斯能感覺到他和唐修齊之間有什麽不一樣了,最大的變化,應該就是他但凡再說出“我是您的武器”之類的話,唐修齊總會“溫和”一笑,然後就讓他再看看“星星有多漂亮”。

次數多了,阿瑞洛斯也模模糊糊明白,先生是真的不喜歡他把自己就當成一件沖鋒陷陣的“武器”。

那他能是什麽呢?

他自蛋中混沌時期,就堅定要不顧一切保護好自己的伴生雄蟲,這就是他全部的意義。

會覺得做一件“武器”很好,是因為武器對主人足夠忠誠,也與主人足夠密不可分。

不是這個,那他還能是什麽呢?

他很認真地在思考。

……

眼前的花,還在熱烈的開著,唐修齊忽然說,其實我以前生活的地方,有種花叫“玫瑰”,也叫“赤薔薇”,可惜這裏好像沒有。

阿瑞洛斯問,您很喜歡那種花嗎?

唐修齊只是看著他,笑著碰了碰他的眼尾,說,就是覺得,那種花的顏色和你的眼睛很像,很好看。

“而且,紅玫瑰的花語是‘我愛你’。”

心頭驀然一跳,可說這話的人仿佛真的只是單純介紹了一句花語,隨手擾亂他的心緒,又轉身走開了,好似並沒有其他意思。

阿瑞洛斯怔怔地想,什麽是……愛?

他並不懂,他連吻都是唐修齊教的,一切青澀欲念都來源於對方,可忽然地,這一次他非常想要自己解開這道難題。

思考著思考著,沒發覺唐修齊已經走遠了,等擡頭發現那道身影不見了,紅眸倏然一凜,迅速循著那道熟悉氣息朝漫山遍野的花海裏奔去。

“先生你在——啊!”

一根精神觸角忽然從及腰的草木裏竄出,將他拉入一個熟悉的懷抱。

清冽的吻和草木的香一起湧入唇齒間,思緒迷離地,忽然很想每天從清晨到日暮都這樣待在一起,讓全世界統統走掉。

回去之後,又面對成堆成堆的文件資料,只是偶然一瞥,發現案前多了一朵紙折的小花。

阿瑞洛斯瞬間就想到了唐修齊才提過的名字,玫瑰,赤薔薇。

他小心翼翼地拿過那朵花,擡頭對上溫柔的黑眸,不知怎麽語氣忽然有點艱澀:“今天是什麽節日嗎?”

蟲族節日很多,他不太記得全,某些特殊的日子,雄蟲雌蟲會交換禮物……

“不是哦,”唐修齊含笑看著他,“只是因為我很喜歡我們阿爾啊~”

所以從來都不需要什麽特殊的理由才能對你好。

一瞬間,那些模糊酸澀的情緒統統有了來處,像長風過境,萬物生春。

好像,這就是“愛”。

而示愛並不是一件羞恥的事,因為我愛你,所以恨不得每天在你耳邊重覆一百遍“我愛你”。

一些糾結的邏輯終於得到答案,忠誠與愛並不相悖,“臣服”與“征服”亦是相生相偎。

……

好比此刻,藤蔓沙洞裏昏暗無光,阿瑞洛斯卻仍能看清唐修齊臉上每一寸輪廓,每一寸都是分明的眷戀。

其實很早之前他就該想起一切了,只是有意識地逃避“想起”這件事,因為多難得啊,他此刻尚沒有經過那些分離,尚沒有經過輪回,心中只有明明白白、熱烈又簡單的愛。

因為多不舍啊,想起之後……十萬年前的這個“阿爾”,就要不見啦~

十萬年前的阿爾,那份渴求與占有,從來就不亞於十萬年後的阿瑞洛斯。

但他終究還是他,不管哪個時期的他,都是那麽,那麽地喜歡啊……

明朗一笑,他輕輕吻上溫熱的唇。

“先生,十萬年後再見。”

那時,我也還是一如既往地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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