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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將殺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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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將殺棋局

熹微林光漏進藤蔓沙洞, 拉長一雙交疊的身影,紅眸倏然睜開,那些不谙世事的純粹隱去, 進而浮現更為深沈的狠戾。

融合這段記憶錯亂的經歷並沒有花費阿瑞洛斯太多時間, 淩亂的氣息恢覆穩定,只消片刻,就已經看不出任何異常。

【照顧好自己,要和先生一直一直在一起哦!】

腦內帶著張揚笑意的聲音消失, 他十萬年前的自己,因為這段奇妙的經歷, 給了他一個跨越時空的擁抱,一切都已在不言中明了。

“當然……”輕輕撫上眼前黑發雄蟲的側臉,阿瑞洛斯喃喃到, “先生, 這一次,什麽也不能把我們分開了。”

一股異常強悍的力量驟然沖進爭奪唐修齊意識體的能量團中,另一端偏遠星球研究所內, 使盡渾身解數的研究員們, 眼睜睜地看著艱難突破到“70%”的捕捉進度就跟吃吐了一樣,一點一點把進度倒了回去, 主導這一切的首席雄蟲兩眼一黑,差點血管爆裂當場出殯。

“不是早就確定那裏面殘留的意識早已經休眠幾萬年了嗎?為什麽會突然暴動?!”

沒有誰能回答他,而所有研究員都不敢明著提起的是, 一切數據表明,除了防護罩內部的暴動, 更有一股極其強悍的力量在和他們搶奪意識體——這個實驗從開始就是最高級的保密權限,眼下竟然會有陌生力量闖入, 他們簡直不敢深思這到底是洩密,還是上面那些大佬在“打架”殃及了池魚。

同樣知曉內情的首席助手忽然開啟了一個小型屏蔽器,在自己和首席間建立起一個臨時屏障:“您有沒有覺得,那股力量和‘那位’的意識體契合度太高了?”

說著助手調出一塊虛擬屏,全面展示了防護罩內意識體暴動後的波動全過程——最開始在他們捕捉器的作用下,意識體肉眼可見地在向實驗室回籠,可那股陌生力量出現後,所有設備瞬間都失去了作用,兩道波動頻率間仿佛有種天生的吸引力,經過成像儀的數字轉化後更能看出彼此的完美契合。

首席皺眉:“你想說什麽?”

“我是說,”助手舔了舔嘴唇,“有沒有可能,是‘那位’的伴生雌蟲?”

“不可能,”首席立刻反駁,“以‘那位’的影響力,他如果真有伴生雌蟲,不會沒有任何記錄。”

“但是,‘那位’的史料……公認說法,不都說是被他親自下令死後刪除了許多嗎?”助手說,“而且,您忘了壹號誕生時的情況麽?”

首席的臉上終於浮現晦暗沈思。

“停下來了!”

一聲疾呼,副手立刻解除屏蔽器和首席一起看向主屏幕——

那一路狂跌的捕捉進度竟然停在“40%”不動了。

首席狂喜:“你們做了什麽?!”

然而一屋子的研究員面面相覷,每張臉上都寫滿了迷惑,良久之後,才有雄蟲不確定地回到:“好像……是它自己停下來的?”

…………

……

……

*

山風帶著夜寒,六萬年前的月色飄渺,皎潔純粹,眼前的銀發雌蟲還盯著手裏那朵紙折玫瑰失神,唐修齊註視著他,目光溫柔,比晚星還深邃。

忽然像是感應到了什麽,他垂眸笑笑:“好了,我該走了。”

銀發雌蟲心頭一跳,下意識阻攔:“不行!你是,是……”

我的俘虜……

那雙眼裏的笑意更深,幽深的瞳變做泅泳的鯨,一整個銀河都傾洩而下。

他說:“我們還會再見的。”

所以,不要難過。

某種惶亂的感覺越發清晰,銀發雌蟲猛地伸手想要抓住那眼裏的宇宙,卻只看到那只奇怪雄蟲突然倒下,胸口平靜,再也沒了生息。

指尖傳來針紮似的疼痛,他微怔一瞬,低頭凝視著那張死氣沈沈的臉,終於確定,當這副身軀裏的靈魂離去,心中所有異樣和在意也統統消失。

“我要找的……是你嗎……”

可惜星辰和明月給不了他回答。

阿瑞洛斯,銀發雌蟲再度默念起這個代表玫瑰的名字。

他想著,這就是我的名字。

阿瑞洛斯。

……

……

*

再度睜眼,唐修齊看見了一座熟悉的宮殿,他曾在遠古蟲族居住半生的那座宮殿,尤爾特林宮。

這地方很大,不知道是哪個雌蟲部落酋長花費無數心血修建而成,莊嚴華貴到完全不像遠古蟲族能出現的建築,不過最後還是便宜了他,“淪為”他和下屬日常開會的地方——那位酋長的在天之靈看見了也許會吐血吧。

殿門虛掩,裏面透著淡淡金輝,一個柔和的白色光團浮現前方,唐修齊跟隨它的指引,一走進大殿,他就看見了自己。

是的,他自己。

不是蟲神的偽裝,也不是某種幻覺,就是真真切切、十萬年前征服整個蟲族的蘭德修斯。

尤爾特林宮如今已是現代蟲族祖星遺跡上的廢墟,但眼前殿中四壁都刻有精美花紋,顯然是曾經最完美的模樣,一如那道端坐在璀璨王座上的身影——

巔峰全盛時期的蘭德大帝。

蟲族十萬年歷史裏湧現過無數有關蘭德修斯的讚美詩,甚至老布克這位曾經頗負盛名的浪漫詩人,成名作都是讚美蘭德。

無數雄蟲雌蟲狂熱幻想著他們蟲族唯一一位大帝巔峰時期會是什麽模樣,但即便窮極這十萬年來的所有想象力,也無法描繪出那道身影的一星光彩。

“終於來了。”

低沈含笑的聲音在殿內響起,仿若大提琴和鋼琴共舞,奏出一曲優雅的古典樂章。

殿中不知何時又浮現一張同樣的王座,細節大小,分毫不差,唐修齊倚靠上去,左手手肘支起,閑閑托著下巴,右手指尖輕輕叩擊著膝蓋,悠哉至極。

“你應該知道,我最煩裝逼的人,就算那個人是‘我’自己。”

蘭德修斯:“……”

一點都不意外會這麽說呢~

……

笑笑打了個響指,一張國際象棋的棋盤忽然出現在他們之間,蘭德修斯擡手示意,唐修齊便知趣拿起了白棋。

一模一樣的姿態,一模一樣的從容淡定,唯一區別只是前者模樣成熟,後者則更青澀。

白棋先手已落,蘭德修斯也執起黑棋:“不覺得很有意思嗎?我們有同樣的記憶、思維、知識甚至是,”黑眸彎了彎,“情感——無需更多交流,就無比清楚彼此心中想的是什麽,世上從來就沒有真正的感同身受,但我們,卻能真正相互理解。”

完全相同的溫和聲線,不過唐修齊聽出了那溫和之下的疏離,一種借用“溫和”來掩蓋那份強烈掌控欲的假象。

當然能聽出來,因為他自己也是這樣的——“虛偽”。

輪次不斷交換,又到唐修齊繼續執白棋,他表情絲毫未變,同樣看不出半點真實心緒:“是很有意思,所以‘伍號’這具身體心臟裏的蟲核呢?”見蘭德修斯吃掉了自己的一顆棋子,立刻反應過來,“哦,說錯了,應該是這具身體最初就沒有蟲核。”

將被吃掉的白棋放至一旁,示意唐修齊繼續,蘭德修斯點頭笑笑:“是的,我用精神烙印取代了‘伍號’的蟲核,一旦你的精神力能恢覆至和烙印同等的強度,就會發現這個‘鑰匙’,這也是我們得以相見的原因。”

禮尚往來,唐修齊也托著下巴閑閑吃掉一枚黑棋:“確實是我能做出的事,但你不會不知道‘伍號’身體的羸弱,如果這具身體承受不了精神力提升的反噬呢?”

“那我們也就沒有見面的必要了,”蘭德修斯又進攻補回了棋盤上的差距,“畢竟,你就是我,即便不通過這樣的方式,你也有其他破局的方法不是麽?”

“真是多謝誇獎。”

“沒有哦~誇你不就是誇我自己嘛^_^~”

“……”

指尖游移,棋盤之上,車象兵馬錯落進攻,兩方落子的速度都極其迅速,完全不需要更多的思考——他們的“策略習慣”是一模一樣的,不管用什麽布局,都能被另一方即刻察覺,反之亦然,所以幹脆摒棄一切技巧,就只靠最本能的直覺廝殺。

短短瞬息,雙方都已吃掉了對方不少棋子。

這回輪到蘭德修斯的順序,他舉棋發問:“看你的意識體狀態,應該是精神力迅速提升了,要達成這樣的速度,所以——你吸收了我們哪個學生身上的剝離出的精神力碎片?”

唐修齊擡眸望了他一眼。

“這麽說來,我的猜測是對的?”

“當然。”

……

唐修齊是吸收了那些異化藤蔓凝出來的精神觸角,才完成了精神力進階。

照理說,那些異化藤蔓吞噬了貳號的血肉,擁有的是貳號的基因,於情於理,都不該是他的精神力碎片。

除非,貳號的基因裏面,原本就有他的精神力。

蘭德修斯證實了這個猜測。

“我的身體連同意識體被困在‘覆生計劃’的那顆實驗星球上,他們在我沈睡時,不知用了什麽手段采集到一些溢散的精神力碎片,融進了那些覆制體中,大部分失敗了,只有進入‘最終篩選’的才算勉強成功,所以從某種意義上來講,壹貳叁肆,這四個孩子都算是我的精神力化身。”

唐修齊想,那這就說得通了。

貳號的身體被異化藤蔓吞噬後,實驗制造的部分便逐漸消解了,剩下的,就只有他被捕捉融合的精神力碎片,所以那些異化藤蔓才會對他如此親近。

“但是,”唐修齊捏住一顆棋子,“‘伍號’明顯和其他覆制體不一樣,而你現在既然能通過留下的‘鑰匙’聯系到我,證明你的意識也是完好的——”

黑眸陡然一厲,冷冷盯住了對面的蘭德修斯:“你既然好好的,那我是什麽?”

蘭德修斯從容一笑:“我主動剝離的一小段意識體,或者用個更通俗的說法——”

“你只是,我的一縷殘魂而已。”

叩——

黑棋落下。

黑眸盈著溫潤笑意,蘭德修斯對上唐修齊的目光,輕輕地念:

“Checkmate。”

將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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