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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2章 溫存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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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2章 溫存時刻

心像浸泡在一汪溫泉裏, 溢滿了溫暖寧靜的氣息,阿瑞洛斯不想讓自己顯得太過傻氣,但開心是沒有辦法掩蓋住的, 尤其是待在唐修齊身邊的時候, 仿佛漂泊無定的靈魂終於落到了實處,骨骼裏的隱痛都漸漸消失。

四號塔雅的光越過窗子爬上膝蓋,一寸寸的偏移中,是時間經過的痕跡。

他蹭了蹭頸側的精神觸角, 知道唐修齊可以有選擇性地和它共通感受,眼睫微顫, 語氣喃喃:“先生,好想你……”

精神觸角分出幾股分別從阿瑞洛斯的腰間、手臂纏上,微微縮緊的力度, 是禁錮, 卻又不會窒息難受,銀發雌蟲的皮膚帶著些涼意,像綢緞, 柔軟且細膩, 不一會兒又因為纏繞的觸角越來越緊密泛起些熱,透著些淡紅, 很可口,也很適合……在手下把玩。

唐修齊眼底帶著笑,指尖漫不經心地敲打著手臂:“是嗎?有多想?”

被好幾道無形觸角纏繞的感覺應該是很奇怪也有些詭異的, 但銀發紅眸的獵物太乖,也太熟悉這種親昵, 伴生雌蟲不存在發情期,阿瑞洛斯所有能被輕易挑起的熱度, 都是一次又一次精神標記後天培養起的敏感,只屬於唐修齊。

當初發現這一特性時,唐修齊並沒有表現出什麽特別在意,他的占有是無聲且細潤的,像一張輕盈又密不透風的網,等獵物反應過來時,早已掙脫不開。

他看著那雙濕潤的紅眸,看著那眼底的癡迷虔誠,心底有些微妙的滿足,然而語調悠閑,臉上帶著笑,卻更似游刃有餘,近乎抽離,醫療倉有些高度,方便他居高臨下地看過去,這個角度之下表情竟顯出幾分涼薄,仿佛一步之遙外的意亂情迷全然和自己無關。

唐修齊很清楚,阿瑞洛斯最受不了自己這樣的姿態和神情。

各種意義上的都受不了。

不一會兒,從精神觸角上傳來的感受就是一片滾燙,眼前的喘息也亂成一片,纏在喉結處的觸角貼心地替小長官解開領口的扣子,讓他呼吸得更順暢一些,黑眸淡淡掃過那盈著汗珠的鎖骨,繼續用若即若離的口吻發問:

“告訴我,阿爾,你有多想?”

阿瑞洛斯要被這漫不經心卻又含笑的語氣燒成灰了,燎原似的熱,極力調動著為數不多的清明,艱難回答:“不能陪在您身邊的每一天……都很想……”

悠哉扣擊的指尖忽然放緩了速度,精神觸角撫上雌蟲的側臉,像代替他的手掌輕輕撫摸,不經意就把顫抖的身軀拉近。

黑眸垂下,唐修齊直直望進那雙癡眷的眼裏。

“那個時候,把你送去流放地,有感到委屈麽?”

會,有那麽一些恨麽……

盡管知道阿瑞洛斯不可能對自己說謊,但也還是要把銀發雌蟲逼到這種神智迷離的程度,要聽到下意識最本真的答案。

自己的伴生雌蟲,唐修齊可以很縱容,他對於整個蟲族的耐心加起來或許還不及對阿瑞洛斯的一半多,但某些時刻,又容不得一絲雜質。

那是一種近乎虛偽的矛盾,沒有見面的時候,覺得恨一點也好,恨也是應該的,見到了,光是想想對方於自己有一絲絲猶豫不滿都變得難以忍受。

不過他的阿爾總是會讓他滿意,總能安撫住他心臟最為躁動陰郁的一角。

銀發雌蟲搖搖頭:“沒有委屈,只是……很難過,覺得不能陪在先生身邊了……”這是發自心底的答案,帶著眼淚和最為熾熱的真心,“但我知道,先生也很難過,我走的那天……”

唐修齊看著阿瑞洛斯的手掌覆上自己的心口,仿佛也蓋住他的心口。

“……這裏,很痛,但又不只是我的痛……”兩種截然不同,卻又深刻入骨的痛混合在一起,是震耳欲聾的不舍。

“我知道先生還有事情瞞著我,但既然現在不說,先生肯定也有自己的理由,”紅眸定定地望過來,“我不想讓先生為難,所以會一直等,等到先生願意全部告訴我的那一天。”

真是……

唐修齊啞然失笑。

要命。

“嘀嗒”一聲,治療時間結束,真空清潔程序迅速將殘留的修覆液抽幹,玻璃艙門剛一打開,緊密纏繞的精神觸角立即把渾身顫抖的身軀送進懷裏,無形觸手消失,真實溫熱的指尖搭在腰間頸後,靜靜溫存片刻。

指腹輕輕順著頸後銀色的紋路描繪,唐修齊定了定心神:“其實,也不是為難,只是這裏面牽扯的東西有點多,突然要找個開頭完整解釋出來,總要讓我想想該怎麽說,不過——”思及同樣來到十萬年後的“蟲神”,黑眸中有冷光一閃而過,“也快到面對的時候了。”

阿瑞洛斯點點頭,不自覺抱緊了唐修齊。

空氣中流淌著寂靜又安詳的時間,像和風吻過新葉,像日光照亮山脈。

……

醫療倉畢竟有些狹窄,緩過心裏那陣情緒,唐修齊便打算把懷裏的小長官放開出來了,但他撤了手臂,緊攥在他襯衫上的爪子卻仍沒有半點松開的念頭。

有些好笑,捏了捏淡粉色的耳垂:“怎麽了?舍不得放開了?”

阿瑞洛斯擡頭,眼神有點不自然地飄忽,臉也越來越紅:

“能不能……親一下……”

黑眸微深,語氣卻還是那樣的從容,帶著些逗弄,湊近耳畔,好像還有點“驚訝”:“小長官,你看著我時候,都在想些什麽呢?”

還漫不經心地用手指勾了勾下巴。

“真壞呀~”

小長官要把自己煮熟了!慌不擇路地後退一步就要逃開,下巴上的手指卻又突然發力逼他仰起頭來,一個輕柔的吻便落在唇上,清洌呼吸飄進唇縫。

一觸即分。

“我很喜歡,繼續保持~”

阿瑞洛斯腰眼一酸,不知道多少次在心裏流淚罵自己沒出息。

別鬧了!

心跳太吵了!

……

……

“咳咳咳。”一陣稍顯刻意的咳嗽在門外響起,黑皮小雌蟲端著營養液輕輕把門拉開一條縫,“閣下,那個,這是配合修覆液使用的藥劑,我,我放在這裏了!”

盤子一放下就是一串淩亂慌張的腳步,仿佛身後有什麽洪水猛獸在追。

唐修齊怎麽可能會有“不好意思”這種情緒,他只會用手指繞著銀發,無辜笑著問:“哎呀,小長官,你把小朋友帶壞了該怎麽辦啊?”

阿瑞洛斯有點崩潰又極度無奈,低著頭,一個尾調簡直念出了百轉千回。

“先生——!”

“哈哈哈哈……”

……

一直待在黏黏糊糊的氛圍也不是他們的性格,治療結束,也就有足夠的清明和理智去處理正事。

想想剛經歷的大逃殺比賽,唐修齊眼神微凜:“你為什麽會來C67?”

雖然在這裏重逢是意外之喜,但唐修齊之所以會選擇C67落腳,也是本著避開軍方的初衷,C67周圍並沒有常規軍團駐紮,這也是何塞這個著名築巢師會躲在這裏的原因。

阿瑞洛斯便把自己追著尼祿過來以及看到那只毀容雄蟲的由來經過簡單解釋了一番。

“二皇子?”

“嗯,”阿瑞洛斯點點頭,“S級雄蟲,戰鬥水平還行,自從雙腿受傷後就一直就職於科研院,會來C67這樣一顆偏遠行星的行為本就相當奇怪,我發現他在追捕那只雄蟲後,就猜測那只雄蟲或許和科研院脫不了關系,就連這次大逃殺,也有科研院的技術支持。”

唐修齊很快聯想到曾經主星那場格鬥賽,那時的全息觀眾,和這次大逃殺讓狂暴雌蟲用意識體參賽的方式似有相似。

阿瑞洛斯自然能猜到他在想什麽:“是的,就我下屬了解到的信息來看,這次大逃殺采用的技術,可以說是主星格鬥場全息觀眾的升級版,科研院一直深入研究的‘神經集群技術’。”

彼時主星那場格鬥賽,可以通過極致的神經鉸接,將唐修齊的意識體從遙遠的第四星系全方位投影至第一星系,某種程度上已經算得上是一種“虛擬世界”,而這次大逃殺不僅從賽場到怪物都由數據生成,參賽者意識體之間的交互也更加真實,再加上對感官的削弱,簡直難以分辨真假。

“虛擬”與“現實”的界限,由極致的技術徹底模糊了。

“所以,現在的蟲族真的想要研發出‘第二世界’了?”

梳理著這些年了解到的情況,阿瑞洛斯想了想:“其實,這應該算是科研院兩種不同的研究方向。”

……

現代蟲族的軍事力量被天生體質強悍的雌蟲牢牢掌握,軍部高官裏沒有一只雄蟲,而與之相對的,掌管高端科技的科研院則很難見到雌蟲。

雌蟲有“完全蟲化”,強悍程度堪比曾經曇花一現又被歷史淘汰的蟲族機甲;雄蟲有精神力,可以輔助他們深入研究研發,十萬年來每一次重大科技的突破,領導者皆為雄蟲。

這也是當初唐修齊對遠古蟲族雌雄關系的大致構想——武力與智力,體質與精神力,相輔相成,相依相生。在雌雄數量1:1且能和平共處的前提下,並不算空想,甚至可以說,十萬年前蘭德修斯幾乎就要實現這種社會狀態了。

可惜隨之而來的“雄蟲數量銳減”,“雌蟲精神海混亂”,導致雌雄關系一步步惡化,稀少的高級雄蟲和掌握權勢的高層雌蟲都想控制話語權,卻又在某些方面不得不與對方合作,就這麽逐漸扭曲異化下去,最終造成所有惡果都由底層蟲族來承擔。

……

“爭鬥”似乎一直就是蟲族十萬年來的主旨。

這種“爭鬥”,不僅僅存在於雌雄兩性之間,雌蟲與雌蟲,雄蟲與雄蟲,同性間的鬥爭也異常激烈。

以雄蟲主導的科研院來說,在目前科技發達的背景下,他們對蟲族未來科技的走向一直都有兩個爭論派系。

一是“機械改造”,代表雄蟲就是半身都接受了機械移植甚至首先做出了仿生機械雌蟲的尼祿,這一派認為可以通過“移植改造”的方式來解決雄蟲天生體質羸弱的問題,原有的軀體已經如此苦弱,為什麽不直接放棄,改用更為強大的金屬軀體?

二是“虛擬世界”,這一派就更簡單了,不管雄蟲雌蟲,在極致的虛擬裏,一切都可以隨心調控,那時不管什麽羸弱軀體還是混亂精神海,統統都不是問題,大家集體變成數字生命,在虛擬網絡裏達成永生,代表雄蟲就是“神經集群技術”的主導研發者維克多。

然而不管是哪一派,都有著極大的爭議——蟲族天生對“蟲神”的崇敬,對所謂“機械怪物”的抗拒,對意識體接入智腦的安全擔憂,都是科研院技術研發推廣的阻礙,因而整個蟲族目前就處在一個混亂與新生並存的階段。

看著好像出路很多很新,這裏嘗試一下,那裏嘗試一下,但實際上不管什麽都推進得相當困難,未來究竟在哪兒,還是一片茫然。

對此,曾在十萬年前的遠古蟲族大力發展科技的蘭德大帝唐修齊只想說,沒有解決“自私”與“壓迫”前,要如何在動蕩的土壤上開出新的花朵?

在剛來到C67時,赫倫就問了唐修齊一個問題——

“……第一星系那邊有很多很多,很厲害的技術,那他們就沒有能更好地處理那些廢棄垃圾的辦法嗎?”

就一定要去侵占其他同族的生存空間嗎?

這就是最根本的問題所在——那些引起巨大討論的高科技,並沒有為底層社會帶來更好的生活。

高高在上的上位者、引領者們,從不肯放低身段去聽一聽底層那些艱難掙紮的生命究竟需要什麽。

最尖銳也最容易導致毀滅的矛盾就這麽被忽略。

想明白這一點後,格鬥競賽也好,大逃殺也好,出現的原因就很明顯了。

——上位者的“漠視”。

他們不在意那些底層蟲族的死活,只想著榨幹他們最後一點價值,甚至還能以此制造噱頭轉移矛盾。

唐修齊想,這次大逃殺是在蟲族六大星系裏第一次出現,如果沒有他和阿瑞洛斯的幹擾,成功舉行下去了,甚至圓滿完成了,那下一步會出現什麽?

毫無疑問,這種賽事會被“合理化”,甚至是“正義化”,就像最開始的那場格鬥賽,用十億星幣買下兩只狂暴雌蟲讓他們作為玩物在鏡頭面前野蠻廝殺。

說不定到後面,就連十億星幣都不用了,所有底層雌蟲出生就會認為自己是該死的,唯一價值就是投身進這種血腥廝殺,以此娛樂上層。再之後呢?不受重視的低級雄蟲逃得了嗎?

那才是真正的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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