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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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 章
姜文正很快就踉蹌著離開了。而他離開之後, 陳思聿又坐到了床畔，他目光繾綣望著床上的人影時，眼裏滿是溫柔。
姜寶頤就坐在陳思聿身側望著陳思聿。
這樣的陳思聿對姜寶頤來說是陌生的。陳思聿性子冷清，即便他們成婚後, 他對自己的態度也沒多大的變化, 更別說用這種溫柔似水的眼神看她了。
但很快, 姜寶頤就想起來，其實是有的。
上輩子她和陳思聿同處一室, 有時不經意擡眸時, 也會撞見陳思聿在看她。但她發現時, 陳思聿便極快移開了視線。
而那時候她也心大, 見陳思聿移開了視線, 便也沒多想, 就自顧自去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很快, 婆子們又端了衣物過來，說是要為她沐浴梳洗。這一次陳思聿沒再拒絕，而是道：“放下, 你們出去，我來。”
婆子們面面相覷，但還是將東西放下出去了。
之後陳思聿便拿著帕子, 開始替她擦洗，又親手替她更衣梳妝。
這些事陳思聿從前也會替她做, 所以如今做起來十分得心應手。而陳思聿做這些事情的時候，姜寶頤就在一旁看著。
陳思聿的表情太平靜了, 平靜到若是外人看見, 甚至會覺得他們之間毫無情意可言。
但姜寶頤卻了解陳思聿。陳思聿這人面上愈發平靜，反而心裏越有主意。姜寶頤心裏突然浮現出一個念頭來——
陳思聿剛才答應她爹, 要將她入土為安時，不會就已經決定要殉情了吧。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之後，姜寶頤就覺得匪夷所思，她立刻緊緊望著陳思聿。但陳思聿看不見她，此刻陳思聿從案幾上抱過來一個彩繪漆奩盒。
那盒子姜寶頤一眼就認出來了，是上京美人靨裏的盒子。而盒子打開之後，看見裏面放了許多口脂時，姜寶頤的眼睛瞬間亮了。
之前她一直想買美人靨這套口脂的，但卻一直沒買到，她還曾遺憾了很久。陳思聿什麽時候買到的？
“我記得你之前曾抱怨，她們鋪子的這套口脂很難買，原本我想著前日下值帶回來給你一個驚喜的。”陳思聿抱著盒子，喃喃低語。
姜寶頤頓時楞住了。
一半是因為這番話，還有一半是因為，她看見了陳思聿的眼淚。
陳思聿知道自己這段時間很忙，每日早出晚歸忽略了姜寶頤，姜寶頤很不高興。所以今日在他臨出門前，姜寶頤不高興發脾氣時，陳思聿並未接話惹她不開心，而是想著今日早些忙完公事，然後去美人靨取這套口脂，拿回來給姜寶頤一個驚喜。
可他剛取到這套口脂時卻便得知了姜寶頤出事的消息，而這套口脂也成了他沒能送出去的賠禮。
“阿寶，對不起。”陳思聿抱著盒子坐在床畔，他擡手撫摸著姜寶頤妝容精致的臉，嗓音嘶啞發顫，“你那麽怕黑，那麽怕冷，卻一個人在那個山崖下待了那麽久，那個時候，你得多無助多害怕。”
姜寶頤從未見過陳思聿落淚，這是第一次。
“陳思聿。”姜寶頤試圖去碰陳思聿，可她的手卻徑自從陳思聿的身上穿了過去。
陳思聿抱著盒子，在她面前說了很多道歉的話，直到外面有仆從催，陳思聿才直起身子收斂好情緒，將膝頭放著的盒子打開。
裏面琳瑯滿目一堆口脂。
陳思聿一貫分不清口脂顏色，可今日他卻從一堆口脂裏，挑出了她最愛的絳色，替她細細塗抹好。
做好這一切之後，陳思聿又替她檢查了一遍妝容衣物，確定沒有問題之後，才彎腰將她抱起來往外走。
外面侍女小廝跪了一地，一時哭聲此起彼伏。
姜寶頤亦步亦趨跟在陳思聿身側，她看著陳思聿將她放進棺槨裏，細細替她整理好裙擺上的褶皺後，又吩咐管事：“她怕黑，多點些燈。”
之後姜寶頤看著自己的身體躺在棺槨裏，而陳思聿則守在旁邊。
按照上京的習俗，需要小輩為亡者守靈的。但他們成婚四載一直未有子嗣，原本是要其他幾房小輩過來替她守靈的，但陳思聿卻拒絕了。
“她是我的妻子，我替她守。”
此舉十分不合規矩，但卻無人拗得過陳思聿。之後前來祭拜的人來來往往，但陳思聿卻一直陪在她身側。
姜寶頤眼睜睜看著陳思聿的面容一點一點憔悴下去。中途靖國公甚至親自來勸過他，讓他回去歇一會兒用個飯，但都被陳思聿拒絕了。
他說，我的妻子在這裏，我哪裏都不去。
靖國公拿他沒辦法，只得隨他去了。而沒過幾日，她的三位兄長都陸續回來了。
她大哥姜思敬還算克制，沒對陳思聿動手。她二哥和三哥到了靈堂第一件事，便是找陳思聿算賬。
而陳思聿既不辯解，也不還手，任由她的兩位兄長發洩。姜寶頤雖然急的不行，卻根本插不了手。到最後，還是她大哥姜思敬發話，姜思瑉同姜思言才住手。
之後靈堂裏又歸於平靜，陳思聿擡手抹掉唇角的血漬，又重新回到了棺槨旁。
廊外的雨滴滴答答的下，守夜的小廝們都開始打盹了，連續數日的不眠不休已經讓陳思聿有些支撐不下去了，可他仍固執的守在棺槨旁陪著姜寶頤。
但這個時候的陳思聿並不知道，姜寶頤的魂魄其實也在陪著他。
直到姜寶頤見陳思聿困倦至極倚在棺槨上小憩時，她擡手控制著白幡往陳思聿身上搭時，陳思聿驟然睜開眼睛，望著她的方向，突然叫了一聲：“阿寶。”
有那麽一瞬間，姜寶頤甚至懷疑陳思聿看見她了。
因為她看見陳思聿朝她所在的方向擡手了。
她立刻傾身將自己的臉湊過去，陳思聿的手就頓在了那裏。
他們一人一魂魄，在翻飛的招魂幡裏，雖然觸碰不到彼此，但卻都在努力的朝彼此靠近。
俄而風止，陳思聿放下手，又扭頭去看躺在棺槨裏的姜寶頤。他擡手輕輕撫摸了一遍姜寶頤的五官，繼而俯身在姜寶頤的眉心上落下一吻，聲色繾綣呢喃：“別怕，我很快就來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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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文正很快就踉蹌著離開了。而他離開之後, 陳思聿又坐到了床畔，他目光繾綣望著床上的人影時，眼裏滿是溫柔。
姜寶頤就坐在陳思聿身側望著陳思聿。
這樣的陳思聿對姜寶頤來說是陌生的。陳思聿性子冷清，即便他們成婚後, 他對自己的態度也沒多大的變化, 更別說用這種溫柔似水的眼神看她了。
但很快, 姜寶頤就想起來，其實是有的。
上輩子她和陳思聿同處一室, 有時不經意擡眸時, 也會撞見陳思聿在看她。但她發現時, 陳思聿便極快移開了視線。
而那時候她也心大, 見陳思聿移開了視線, 便也沒多想, 就自顧自去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很快, 婆子們又端了衣物過來，說是要為她沐浴梳洗。這一次陳思聿沒再拒絕，而是道：“放下, 你們出去，我來。”
婆子們面面相覷，但還是將東西放下出去了。
之後陳思聿便拿著帕子, 開始替她擦洗，又親手替她更衣梳妝。
這些事陳思聿從前也會替她做, 所以如今做起來十分得心應手。而陳思聿做這些事情的時候，姜寶頤就在一旁看著。
陳思聿的表情太平靜了, 平靜到若是外人看見, 甚至會覺得他們之間毫無情意可言。
但姜寶頤卻了解陳思聿。陳思聿這人面上愈發平靜，反而心裏越有主意。姜寶頤心裏突然浮現出一個念頭來——
陳思聿剛才答應她爹, 要將她入土為安時，不會就已經決定要殉情了吧。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之後，姜寶頤就覺得匪夷所思，她立刻緊緊望著陳思聿。但陳思聿看不見她，此刻陳思聿從案幾上抱過來一個彩繪漆奩盒。
那盒子姜寶頤一眼就認出來了，是上京美人靨裏的盒子。而盒子打開之後，看見裏面放了許多口脂時，姜寶頤的眼睛瞬間亮了。
之前她一直想買美人靨這套口脂的，但卻一直沒買到，她還曾遺憾了很久。陳思聿什麽時候買到的？
“我記得你之前曾抱怨，她們鋪子的這套口脂很難買，原本我想著前日下值帶回來給你一個驚喜的。”陳思聿抱著盒子，喃喃低語。
姜寶頤頓時楞住了。
一半是因為這番話，還有一半是因為，她看見了陳思聿的眼淚。
陳思聿知道自己這段時間很忙，每日早出晚歸忽略了姜寶頤，姜寶頤很不高興。所以今日在他臨出門前，姜寶頤不高興發脾氣時，陳思聿並未接話惹她不開心，而是想著今日早些忙完公事，然後去美人靨取這套口脂，拿回來給姜寶頤一個驚喜。
可他剛取到這套口脂時卻便得知了姜寶頤出事的消息，而這套口脂也成了他沒能送出去的賠禮。
“阿寶，對不起。”陳思聿抱著盒子坐在床畔，他擡手撫摸著姜寶頤妝容精致的臉，嗓音嘶啞發顫，“你那麽怕黑，那麽怕冷，卻一個人在那個山崖下待了那麽久，那個時候，你得多無助多害怕。”
姜寶頤從未見過陳思聿落淚，這是第一次。
“陳思聿。”姜寶頤試圖去碰陳思聿，可她的手卻徑自從陳思聿的身上穿了過去。
陳思聿抱著盒子，在她面前說了很多道歉的話，直到外面有仆從催，陳思聿才直起身子收斂好情緒，將膝頭放著的盒子打開。
裏面琳瑯滿目一堆口脂。
陳思聿一貫分不清口脂顏色，可今日他卻從一堆口脂裏，挑出了她最愛的絳色，替她細細塗抹好。
做好這一切之後，陳思聿又替她檢查了一遍妝容衣物，確定沒有問題之後，才彎腰將她抱起來往外走。
外面侍女小廝跪了一地，一時哭聲此起彼伏。
姜寶頤亦步亦趨跟在陳思聿身側，她看著陳思聿將她放進棺槨裏，細細替她整理好裙擺上的褶皺後，又吩咐管事：“她怕黑，多點些燈。”
之後姜寶頤看著自己的身體躺在棺槨裏，而陳思聿則守在旁邊。
按照上京的習俗，需要小輩為亡者守靈的。但他們成婚四載一直未有子嗣，原本是要其他幾房小輩過來替她守靈的，但陳思聿卻拒絕了。
“她是我的妻子，我替她守。”
此舉十分不合規矩，但卻無人拗得過陳思聿。之後前來祭拜的人來來往往，但陳思聿卻一直陪在她身側。
姜寶頤眼睜睜看著陳思聿的面容一點一點憔悴下去。中途靖國公甚至親自來勸過他，讓他回去歇一會兒用個飯，但都被陳思聿拒絕了。
他說，我的妻子在這裏，我哪裏都不去。
靖國公拿他沒辦法，只得隨他去了。而沒過幾日，她的三位兄長都陸續回來了。
她大哥姜思敬還算克制，沒對陳思聿動手。她二哥和三哥到了靈堂第一件事，便是找陳思聿算賬。
而陳思聿既不辯解，也不還手，任由她的兩位兄長發洩。姜寶頤雖然急的不行，卻根本插不了手。到最後，還是她大哥姜思敬發話，姜思瑉同姜思言才住手。
之後靈堂裏又歸於平靜，陳思聿擡手抹掉唇角的血漬，又重新回到了棺槨旁。
廊外的雨滴滴答答的下，守夜的小廝們都開始打盹了，連續數日的不眠不休已經讓陳思聿有些支撐不下去了，可他仍固執的守在棺槨旁陪著姜寶頤。
但這個時候的陳思聿並不知道，姜寶頤的魂魄其實也在陪著他。
直到姜寶頤見陳思聿困倦至極倚在棺槨上小憩時，她擡手控制著白幡往陳思聿身上搭時，陳思聿驟然睜開眼睛，望著她的方向，突然叫了一聲：“阿寶。”
有那麽一瞬間，姜寶頤甚至懷疑陳思聿看見她了。
因為她看見陳思聿朝她所在的方向擡手了。
她立刻傾身將自己的臉湊過去，陳思聿的手就頓在了那裏。
他們一人一魂魄，在翻飛的招魂幡裏，雖然觸碰不到彼此，但卻都在努力的朝彼此靠近。
俄而風止，陳思聿放下手，又扭頭去看躺在棺槨裏的姜寶頤。他擡手輕輕撫摸了一遍姜寶頤的五官，繼而俯身在姜寶頤的眉心上落下一吻，聲色繾綣呢喃：“別怕，我很快就來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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