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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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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在陳思聿的安撫下, 姜寶頤的情緒才慢慢平覆下來。

外面夜風輕拂,吹的廊下燈盞搖曳,緋色的光暈也跟著在地上晃蕩。姜寶頤躺在陳思聿身側, 聽著陳思聿沈穩有力的心跳,甕聲甕氣問:“你向來行事十分謹慎,這次為何這麽冒進?”

陳思聿眼睛看不見,此時正在摸索著替姜寶頤將滑下來的衣衫拉上去。

雖然姜寶頤這話問的沒頭沒腦的, 但陳思聿卻知道她問的是什麽。陳思聿摸索著替姜寶頤攏好衣衫,重新將她攬進懷裏, 這才道:“因為我看見了。”

“嗯?”姜寶頤疑惑擡眸。

陳思聿抱緊她:“我在夢裏看見了永豐二十七年, 你離世後的一些場景。”

之前陳思聿去找陸彥寧時, 從陸彥寧口中得知, 陸彥寧在那場通曉未來的夢裏,看見姜寶頤出殯,詢問行人得知,姜寶頤是因為與丈夫吵架賭氣出門, 路上想不開跳崖身亡。

後來陸彥寧又說,他在離京前夕,陳思聿突然手刃手足逼瘋父親, 而後自盡於院中。

陳思聿向來謹慎, 當時聽到陸彥寧說這些, 他並未全信。因為在他看來, 不論是姜寶頤想不開跳崖身亡,還是他自盡,這都不像是他們兩個人能做出來的事情。

姜寶頤性子活潑開朗, 從來不會擰巴也不會同自己過不去,她同自己鬧脾氣賭氣出門有可能, 但路上想不開跳崖,這卻不可能會是姜寶頤能做出來的事。

而他自盡更是無稽之談。

可直到陳思聿做了一場夢。夢裏他親眼看見,自己當著陳敏禮的面,手刃了陳思愆。

自那場夢裏醒來之後,陳思聿枯坐了一宿。

那一刻,陳思聿才明白,陸彥寧沒有騙他。但是陸彥寧看見的只是結果,而他在那場夢裏卻知曉了原因——

姜寶頤並不是想不開跳崖的,而是因為她的馬車突然失控跌下了山崖。但姜寶頤不知道的是,她馬車失控跌下山崖一事並非是意外,而是人為。

是陳思愆做的。

陳思愆想用姜寶頤的死逼瘋陳思聿,陳敏禮發現這件事之後,並未大義滅親,而是選擇了為陳思愆隱瞞善後。

而他在知曉這件事之後,便當著陳敏禮的面,手刃了陳思愆為姜寶頤報仇,而後又在一個雪夜裏,自盡於他們住了四年的院子裏。

姜寶頤也是今日去找陸彥寧時,才知道這些事的。

她一向了解陳思聿,幾乎是聽完這些事之後,她瞬間便明白過來,陳思聿不惜以身犯險,也要設計陳敏禮的原因了。

“上一輩子,我沒能保護好你。這一世,我不會再給他們傷害你的機會了。”

姜寶頤轉過身,將臉埋在陳思聿懷中的同時,緊緊抱住陳思聿的腰。陳思聿笑了一下,下巴在她發頂上蹭了蹭,又用手拍著姜寶頤的後背。

之後他們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但說著說著,姜寶頤的聲音便落了下去,緊接著便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陳思聿頓時啞然失笑,他摸索著替姜寶頤將頭上的發釵取了下來,以便她能睡的舒服些。

而此時紅綃還守在院外。

青喧叫她去偏房等她也不去,就那麽蹲在臺階下摸出一把松仁吃。青喧看了一眼身後緊閉的房門,也跟著蹲下去勸道:“紅綃,姜小姐和我們家世子說話估計還得一會兒呢,你……”

“小姐進去已經半個時辰了。”紅綃打斷青喧的話,言下之意,姜寶頤應該快出來了。

但青喧看著一片漆黑的房中,卻覺得不大可能。但他卻並未明說,只勸道:“偏房就在那兒,只要姜小姐一出來,你就能看得見。若是你蹲在這裏,被人看見了不大好,所以你還是隨我去偏房等吧。”

紅綃想了想,點頭答應了。

只是紅綃沒想到的是,她這一等就等到了第二日快卯時。彼時她正在偏房等的昏昏欲睡時,青喧突然過來說,陳思聿叫她過去。

結果過去就看見她家小姐睡的正香,紅綃:“……”

“我如今看不見,無法送她回府,就交給你了。”陳思聿將姜寶頤用被子裹好,然後交給紅綃。

紅綃是習武之人,抱姜寶頤綽綽有餘,她點了點頭,便趁著天色未明時,抱著姜寶頤翻回她們的院子裏。

院中的眾人都還尚未起來,紅綃徑自將姜寶頤抱回她房中。

甫一沾枕,姜寶頤便又翻了個身睡了過去。紅綃熬了大半宿,這會兒也困了,安置好姜寶頤之後,她連衣裙都沒脫,便一頭栽到外間的榻上,直接睡了個天昏地暗。

姜寶頤一夜好眠,外面傳來侍女們走動的聲音時,她便朦朧醒了。而醒來後姜寶頤第一反應便是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糟了,天亮了,我該回去,我……”

姜寶頤話說到一半,頓時卡住了,因為她這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回來了。

她身上還穿著昨夜的那件衣裙,頭發上的釵環發簪卻都沒了。姜寶頤掀開被子來到外間,就見紅綃躺在榻上正睡的四仰八叉,便知是陳思聿讓紅綃將她送回來的。

姜寶頤沒叫醒紅綃,只輕手輕腳出去掩上房門,然後去找拂綠梳洗去了。

等收拾妥當之後,姜寶頤便帶著拂綠往姜夫人的院子走去。她的三位兄長平常總是各奔東西,如今一家人難得聚在一起,平素便都是闔府一起用飯的。

結果姜寶頤剛走到花園時,正好遇見了也要去姜夫人那邊用飯的姜思言。

姜思言就跟長了一雙火眼金睛似的,她上下打量了姜寶頤一番,便得出了結論:“你和思聿又和好了?”

姜寶頤:“……”

他這眼睛怎麽這麽毒!

“我們本來就沒吵架。”是她單方面生陳思聿的氣而已。

姜思言則回了姜寶頤一個嘴硬的表情。姜寶頤只當做沒看見,她反倒問起了姜思言另外一件事:“你這裏有迷藥麽?或者是那種見血能讓人身體麻痹的藥麽?”

“你一個小女娘,要這兩樣藥做什麽?!”姜思言看向姜寶頤的目光裏頓時多了審視。

姜寶頤頓時就不滿了:“你那是什麽眼神?到底有沒有?”

“有,但是我不給你。”

“為什麽呀?!”姜寶頤追著姜思言,兄妹倆吵了一路。

姜文正去官署了,所有只有姜夫人同兒女們一起用飯。用飯的時候,姜夫人就有些心事重重的,而且看了姜寶頤好幾次。

姜寶頤便猜到,姜夫人的心事應當與她有關。

果不其然,用過飯之後,姜夫人便將她單獨留了下來。姜夫人問:“寶頤,你同娘說說,你現在是怎麽想的?”

姜夫人私下問過姜思言了,只要湊齊解毒所需的藥材,日後陳思聿的眼睛和味覺都會恢覆。但現在眼看著,先前定的婚期馬上就到了,卻還有一味藥材還沒尋到。

姜夫人昨夜同姜文正也商議過了,哪有新郎官眼睛看不見成婚的,姜夫人的意思是,想將婚期往後延,等陳思聿眼睛好了之後,兩個孩子再成婚。

但姜文正沈吟片刻,卻道:“你先去問問寶頤,看她是個什麽意思。她若想將婚期往後延,我便去同國公爺說。”

女子嫁人是一輩子的大事,姜夫人原本以為,姜寶頤同她想的一樣。

可姜寶頤卻會錯了意,她沒有絲毫猶豫道:“我嫁。”

姜夫人:“……”

“阿娘問的是,眼看著你們婚期快到了,但思聿的毒還沒有解,可要等到思聿的毒解了,你們再成婚?”

他們上輩子的婚儀辦的盛大而隆重,如今要再嫁陳思聿一次,姜寶頤便對這些看的很淡。她正要回姜夫人的話時,有婆子在外面稟:“夫人,靖國公府的二夫人來了。”

一聽賀秀蘭來了,姜夫人便隱隱猜到她來了的目的。罷了,先聽聽靖國公府的人怎麽說吧。

姜夫人忙道了聲快請,又將姜寶頤這個當事人也留了下來。

果然不出姜夫人所料,賀秀蘭進來說了幾句客套話之後,便說到了姜寶頤同陳思聿的婚期上。

“這眼看著,兩個孩子的婚期就快到了,可偏偏我們思聿這會t兒身子不適,他倒是想強撐著娶寶頤過門,但我公爹卻說,這事得問問寶頤同姐姐您和姜大人的意思……”

“如期成婚我沒意見。”姜寶頤道。

之前她差點退了兩次陳思聿的婚,現在陳思聿已經有些杯弓蛇影了,而且反正她都是要嫁給他的,早嫁與晚嫁又有什麽區別呢!

而姜夫人被姜寶頤這個答案給噎住了。可姜寶頤這個正主都說如期成婚她沒意見,他們做父母總不能攔著她,讓婚期延後不是,最後姜夫人只得被迫同意了。

賀秀蘭頓時喜笑顏開:“好好好,我這便回去稟告公爹,然後讓人開始布置府裏,到時候熱熱鬧鬧的迎寶頤丫頭過門。”

說完,賀秀蘭便同姜夫人母女二人告辭了。

姜夫人命人送賀秀蘭出去,轉頭就恨鐵不成鋼瞪了姜寶頤一眼:“你這個傻丫頭,我都同你說多少回了,女娘家要矜持,要矜持!可你倒好,人家剛說完,你就一口就答應了。”

“我們兩家都這麽熟了,還有什麽矜持的必要嘛。”

姜夫人聽到這話,氣的用指尖去戳姜寶頤的額頭:“之前是誰說她要退婚,她不嫁了來著?”

“反正不是我。”姜寶頤不承認,然後提裙笑著跑了出去。

姜夫人拿她沒辦法,只得隨她去了。不過既然婚期不延後,那之後她就有得忙了。

賀秀蘭回到靖國公府後,便想著要第一時間,將姜家說不延後婚期的消息稟告給靖國公。可她剛到靖國公的院門口,卻被管家攔住。

“世子這會兒在裏面,二夫人若有什麽事,老奴可以代為轉達。”

賀秀蘭心裏有些納悶,平日陳思聿在裏面,靖國公也不會不見她的,今日這是怎麽了?可她面上沒表露出來,只道:“也沒什麽事,就是我按照公爹的吩咐去姜家問過姜家人的意思了,他們也說婚期不用延後。”

管家應了聲,說此事稍後他會代為轉達,賀秀蘭便又朝前面看了一眼,然後只得離開了。

而此時,靖國公的正堂裏,傳來一聲怒喝:“跪下!”

陳思聿便屈膝跪下了。

“那是你的父親!你怎麽能那般設計逼他!!!”靖國公怒不可遏。他一貫以為這個長孫行事光明磊落,可今日卻無意得知,陳敏禮之所以鋌而走險給他下毒,乃是他在背後助推所致。

這件事陳思聿知道瞞不過靖國公,所以他也沒想著瞞。

今日跪在這裏,陳思聿面上十分平靜:“祖父覺得,是我在背後設計逼他。但祖父從未想過這更像是對他的一場試探嗎?”

“試探!?試探什麽?”靖國公不明白。

“試探有朝一日,他會不會傷害我。”說到這裏時,陳思聿頓了頓,然後繼續道,“而且祖父,這件事確實是我在背後助推所致,可這也是一個事實。我會一直往上走,日後更多人看見我的同時,也會非議他。我只是想知道,到那個時候,他會怎麽做。可事實證明,他只將我當成搶走他世子之位的敵人,他心裏只有陳思愆那個兒子。”

至於陳敏禮整給他下毒這一出,最後卻反被陳思愆利用這一事,陳思聿猜,靖國公現在已經知道了。

所以他又道:“祖父,與他斷親將他逐出族譜,總比日後有朝一日,我們父子相殘,兄弟操戈的好。”

陳思聿這話一出,靖國公驟然變了臉色,他怒目瞪著陳思聿:“你——!”

陳思聿跪在那裏,仿若一棵挺拔的松樹,但眉眼裏卻是全是淡漠。

陳思聿這模樣,無疑是在告訴他,他們父子嫌隙越來越深,日後難保不會走到這一步。靖國公後面斥責的話,頓時說不出來了。他閉了閉眼睛,最終似脫力一般跌坐回椅子上,面色頹廢道:“罷了,你去吧。”

陳思聿給靖國公磕了一個頭,然後站起來,摸索著朝門外走去。

青喧就守在外面,聽見動靜,他忙撩開門簾,去扶陳思聿。管家見陳思聿出來,便上前轉述了賀秀蘭先前說的事情。

陳思聿謝過管家之後,由青喧帶著慢慢朝他的院子走去。

這一路上,陳思聿聞見了花香,聽見了鳥鳴,但他腦海中浮現出來的,卻是他在夢裏看見自己當著陳敏禮的面,親手殺了陳思愆那一幕。

上一輩子,他沒保護姜寶頤,才讓姜寶頤遭了陳思愆的毒手。

那麽這一輩子,他要趕在姜寶頤嫁進來之前,替她將所有的危險全都掃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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