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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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 章
姜寶頤同陳思聿的婚期定在二月二十二, 自從說好婚期不延後之後，靖國公府和姜家便都開始忙著布置起來了。
姜寶頤每日過去陪陪陳思聿，然後再回來看著府裏各處忙著為她出嫁做準備。
這日姜寶頤剛回到院中沒一會兒，姜思言就過來了。他們兄妹二人閑聊幾句之後, 姜思言問：“我怎麽瞧著, 你最近這段時間一直心事重重的？是在擔心思聿的眼睛？還是想著馬上要成婚, 心裏開始發慌了？”
“陳思聿的眼睛有你在，我有什麽好擔心的。”姜寶頤對姜思言的醫術很有信心, “至於心裏發慌, 更不可能。我們兩個人成婚, 對我來說, 就是換個院子住而已。”
那個院子她已經住過四年了, 如今也不過是重新再搬回去住罷了。
令姜寶頤心事重重的是陳思愆。上次陳敏禮被逐出族譜離開靖國公府時, 將陳思愆也一並帶走了。但以姜寶頤對陳思愆的了解, 陳思愆應該不可能就這麽放棄了。
他一定在想著別的方法對付陳思聿。
而上一輩子，他是從她這裏入手的，那麽這一輩子, 他應該也會從她這裏入手才對。可眼看著她同陳思聿的婚期將至，陳思愆那邊卻始終沒動靜。
“餵，你想什麽呢？”
眼前突然晃過來一只手, 姜寶頤倏忽回過神來，拍開姜思言的手：“沒什麽, 你今天怎麽這麽閑？！不去找胡院判探討醫術了？”
“去啊，這不是在去之前來瞧瞧你麽？”
“我好得很, 你趕緊走吧。”姜寶頤沖姜思言擺擺手, 催他趕快走。
姜思言確定姜寶頤無事，便搖著扇子走了。結果姜思言前腳剛走, 後腳衡兒又來了，衡兒非要讓姜寶頤陪她玩兒藤球，姜寶頤拗不過他，只得陪著他在院子裏玩兒。
很快，他們院子裏的笑鬧聲，便飄到了隔壁陳思聿的院子裏。
如今天氣已經慢慢暖和起來了，陳思聿自看不見之後，若天氣好的時候，他便會由青喧扶著坐在院中曬太陽。
這會兒聽見隔壁院中的笑鬧聲，陳思聿的唇角也跟著彎了彎，然後偏頭問：“陳思愆那邊如何了？”
“回世子，我們派去的人一直盯著，說是陳思愆一路上並無異動。”
這倒是出乎陳思聿的意料之外了。
按照陳思愆的性子，他在他手上吃了一個暗虧，他絕不可能就這麽算了才是。他此番這般安靜，只怕是在醞釀著什麽陰謀詭計。
陳思愆想要陳思聿的命，陳思聿自然也不會對他留情。
陳思聿交代：“讓人繼續盯著，若他有任何異動，必要時可以就地斬殺。”
青喧立刻站直身子，應了聲是。
日子一天一天流走，但陳思愆那邊卻始終沒動靜。反倒是徐思燁帶著尋到的宿松根，在姜寶頤和陳思聿成婚的前一日回來了。
如今宿松根也尋到了，解毒的藥材便齊全了，那陳思聿視覺和嗅覺恢覆，便指日可待了。
再加上明日便是陳思聿與姜寶頤成婚的日子，這天夜裏，靖國公便專門留了他們二人兄弟用夕食。
這是自從上次靖國公斥責陳思聿之後，他們祖孫二人第一次同桌用飯。
陳思聿並未將上次的事放在心上，他待靖國公的態度一如既往。而靖國公如今也看開了，兒孫自有兒孫福，只要在他閉眼之前，他們不要父子相殘兄弟操戈便夠了。
再加上有活潑開朗的徐思燁在，他們祖孫三人這頓夕食，倒也吃的其樂融融。
用過夕食後，小廝們將飯菜撤去，又換了茶盞來。
靖國公同陳思聿說起了明日的一些瑣事，陳思聿一一應了。末了，靖國公又問陳思聿的意思：“你如今眼睛看不見出行不便，明日去姜家迎親一事，可要讓思燁代你了？”
“不用，我想親自過去迎她。”姜家他時常去，即便如今眼睛看不見，但路線他腦海中卻記得很清楚。
靖國公聽他這麽說也沒勉強，只道：“那讓思燁明日陪著你一道去吧。”徐思燁也能照顧他一二。
這次陳思聿答應了。
明日陳思聿的事情多，靖國公便也沒多留他們兄弟二人，簡單交代幾句過後，便讓徐思燁帶著陳思聿回去了。
明日是陳思聿大婚的日子，他院中各處已然布置好了，五步一紅綢，十步一雙喜，如今燈籠一點，整個院子都籠罩在一片暖紅的喜色裏。
徐思燁將陳思聿送回房中，叮囑讓陳思聿早些歇息之後便離開了。
青喧和青肅見房中沒叫人，便也輪流去歇息了。第二日快到卯時時，隔壁姜寶頤的院中便陸續有人開始走動了。
成婚這一日，新娘子的流程總是要比新郎官繁瑣，青喧本打算等到卯正再進房去叫陳思聿的。卻不想，幾乎是姜寶頤這邊剛有動靜，房中便傳來陳思聿的聲音。
青喧忙進去，點了燈才發現，陳思聿坐在床畔，身上的衣袍還是昨夜那身，而且他身後的被褥也沒動。
青喧驚了一跳：“世子，您昨夜一宿都沒睡？”
“我睡不著。”陳思聿怕這只是一場夢，他若睡一覺醒來，這場美夢就散了，所以他便枯坐了一宿。
直到姜寶頤院中的動靜傳來之後，陳思聿才生出了那麽一點，他們真的馬上要成婚的真實感。
“替我更衣。”陳思聿站了起來。
青喧忙應了一聲，忙讓人將水和喜袍端進來。
一道墻隔出了兩道院子，此刻兩個院子裏都在忙碌。區別在於，一個在滿心期待的迎娶，另外一個則在上妝等著出嫁。
上輩子他們已經成過婚了，如今再成一次婚，姜寶頤心裏倒沒了上輩子的忐忑，反倒只剩下緊張擔心。
尤其在得知，陳思聿要來迎親時，這份擔心便更重了。
自從陳思聿眼睛看不見之後，陳思聿便再未踏出府門半步，可這次他竟然要來姜家迎親，他能行麽？！
拂綠見狀，便在一旁開解道：“陳世子常來我們府裏，路線他應該記得的。而且還有徐公子陪著，不會有事的。”
有徐思燁在，姜寶頤倒也放心。
“還有我那三個哥哥們……”
這次姜寶頤剛起了個話頭，就被她大嫂楊瑩接了過去：“你放心，你大哥和你二哥都是個穩重的，三郎雖然愛玩兒，但卻是個知道分寸的。”
姜寶頤應了一聲，這才乖乖的繼續坐下梳妝。
沒一會兒，宋渺和向如蘭也過來了，她們一來，姜寶頤的房中頓時熱鬧了不少。幾個小女娘嘰嘰喳喳說著話，直到前院傳來鞭炮聲時，她們才意識到，陳思聿來接親了。
喜房的人頓時便忙碌起來，飛快檢查一遍姜寶頤的妝容過後，確定沒有什麽問題了，這才將繡著鴛鴦戲水的蓋頭給姜寶頤蓋上。
姜寶頤規規矩矩坐在喜床上，外面鞭炮震天響，有那麽一瞬間，姜寶頤有種回到了上一輩子，他們成婚那日的錯覺。
不過上輩子成婚那一日，姜寶頤整個人都是懵懵懂懂的，但這一輩子，她卻是想嫁給陳思聿的。
“新郎官來啦！”外面驟然傳來侍女們的歡呼聲。
姜寶頤立刻坐直身子，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聽到一堆淩亂的腳步聲朝她這邊行來。但在那些淩亂的腳步聲裏，她卻一下子就辨認出了陳思聿的。
陳思聿如今眼睛雖然看不見了，但他走路卻依舊很沈穩。
喜娘在旁邊說了一連串吉祥的話之後，將一截紅綢塞到姜寶頤的手中。姜寶頤便也跟著起身，然後趁人不註意時，偷偷掀開蓋頭的一角，飛快看了陳思聿一眼。
這個舉動被她大嫂楊瑩看見了，楊瑩走過去，壓低聲音道：“小妹，不準調皮，這會兒掀蓋頭不吉利的。你想看思聿，等會兒拜堂之後，你想怎麽看就怎麽看。”
姜寶頤被楊瑩說的有些不好意思，忙將蓋頭放了下來。
而陳思聿就站在姜寶頤身側，兼之他是習武之人，向來耳力過人，所以自然聽見了楊瑩同姜寶頤說的話，便下意識朝姜寶頤這邊‘看’了一眼。
“哥，小心，前面三步外有個臺階要下。”徐思燁的聲音傳了過來。
陳思聿這才收了心思，專心帶著姜寶頤去前廳拜別姜文正夫婦。
姜文正對他這個女婿是怎麽看怎麽滿意，而姜夫人眼裏卻蓄滿了眼淚。雖然知道陳思聿是個可值得托付終生的，但是女子嫁人就與在未出閣時不同了，沒出閣時她可以什麽都不用操心，出閣之後就成為人婦了，一家子的種種都得她去操持。
姜夫人坐在主座上，忍著不舍，同姜寶頤交代了幾句。
姜寶頤一一應過之後，便要同陳思聿一道出門了。這次依舊是姜思言背她出門，路上鞭炮炸響，姜思言穩穩的背著她朝府口走的時候，臉上沒了平日的吊兒郎當，難得十分正經：“以後思聿要是敢欺負你，你就跟三哥說，大哥和二哥不幫你，三哥幫你。”
他們兄妹二人雖然平日吵吵鬧鬧的，但關系卻很好，姜寶頤趴在姜思言的背上應了聲好。
姜思言將她背出去送上花轎，陳思聿同姜家眾人行過拜別禮之後，便上馬帶著喜轎往靖國公府的方向行去。
靖國公府同姜家很近，成親為了圖熱鬧，迎親隊伍在城中繞了一圈之後才回靖國公府。
如今雖然陳思聿的眼睛看不見了，但他成婚，陛下遣人送了賀禮不說，太子韓玄臻亦親自前來觀禮了。而靖國公提前交代過，說靖國公府已經許久沒有喜事了，讓賀秀蘭將陳思聿的婚事辦的熱鬧些，再加上有徐玉容身側的映秋幫襯，今日這場婚儀便辦的十分盛大。
姜寶頤蒙著蓋頭行路不便，可到底能看見一部分，但陳思聿卻不行，姜寶頤便有些擔心他。而陳思聿似是察覺到了她的擔心一般，趁著眾人不註意時，偷偷順著紅綢摸索過來捏了捏姜寶頤的指尖，示意自己沒事。
之後便是跨馬鞍拜堂，這些流程姜寶頤都很熟，所以做起來很快。
隨著儐相一聲‘禮成，送入洞房’之後，姜寶頤就被攙著起來了，與陳思聿一道去了喜房。
之後便是掀蓋頭和喝合巹酒結發等。姜寶頤同陳思聿一一走完流程，喜娘又說了幾句吉祥話之後，姜寶頤便讓人給了他們喜錢，讓她們出去用飯了。
喜娘收了喜錢，頓時眉開眼笑的走了。
陳思聿如今眼睛看不見，今夜便也免去了他敬酒的流程。聽姜寶頤已經讓拂綠她們在替她拆卸鳳冠，陳思聿便讓人送了些吃食過來。
待姜寶頤換過衣裙出來時，飯菜已經擺好了，陳思聿坐在桌邊等著她，他仍穿著那件喜服，頭上戴著紅玉冠，一張臉沐浴在緋色的燈暈裏，平添了幾分溫柔。
姜寶頤落座時，還不禁看了陳思聿好幾眼。
陳思聿不禁問：“你看我做什麽？”
“你怎麽知道我在看你？！”姜寶頤驚了，旋即又有些懷疑，“餵，陳思聿，你不會是故意裝看不見的吧？！”
“夫人難道不知道，失去視覺之後，聽覺便會格外敏銳麽？”他聽到了身後侍女捂嘴偷笑的聲音，以及從姜寶頤坐下之後久久未有響動中推測出來的。
姜寶頤收回目光，下意識反駁一句：“誰是你夫人？”
“夫人莫不是忘了，我們剛拜過堂？”陳思聿轉眸‘望’過來。
明明他如今的眼睛看不見，但被他‘望’著的時候，姜寶頤心裏卻陡然騰起一抹慌亂。她將碗筷拿起來塞到陳思聿手中：“快用飯，我都要餓死了。”
陳思聿笑了笑，便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如今陳思聿的眼睛看不見，平素他用飯都是有人布菜的，今夜姜寶頤便也順手代勞了，她吃什麽就給陳思聿夾什麽，陳思聿來者不拒。
等他們兩人用過飯凈手漱口躺到床上時，前廳那邊推杯換盞的聲音還十分熱鬧。
“你不過去可以麽？”姜寶頤偏頭問陳思聿。
“無妨，有思燁和三弟在。”
姜寶頤哦了聲，陳思聿便湊了過來，他先是摸索著在姜寶頤的額頭上吻了一下，然後慢慢順著額頭向下，最終吻住了姜寶頤的唇。
他輾轉反側，一點一點深入勾著姜寶頤，姜寶頤被吻的七葷八素時，陳思聿的唇角又貼著她的脖頸向下時，他的動作驀的一頓。
然後騰出了一只手，摸到了姜寶頤脖頸上的一物。
觸手是塊溫潤的玉，但形狀卻有些怪。陳思聿停下動作，沙啞問：“這是什麽？”
“是你之前送的平安扣。”
當時他們吵架時，被她揪下來摔成了兩半，一直收在盒子裏。後來他們二人冰釋前嫌後，姜寶頤便將這兩塊，一塊做成了手鏈，用她之前編的平安繩串起來，戴在了陳思聿的左手上。
另外一塊，姜寶頤便做成了墜子，一直貼身戴著。
姜寶頤這麽一說，陳思聿便明白了，他擡手握住姜寶頤身上墜子的同時，又摸索著去吻姜寶頤，唇齒呢喃間，一遍又一遍喚她阿寶。
想到上一輩子他們錯過的種種，姜寶頤也仰頭回應著陳思聿。
喜帳外，龍鳳喜燭高燃，照的到處都透著朦朧的緋色。
姜寶頤身上出了一層細密的薄汗，眼裏泛起了濛濛水色，她正欲擡手咬住自己的手時，手腕卻被陳思聿拉住。緊接著，陳思聿將她抱在懷裏，姜寶頤便一口咬在了陳思聿的肩膀上。
陳思聿的身子一僵，旋即一下又一下吻著她汗涔涔的側臉。
姜寶頤發顫的身子，在陳思聿的安撫下，這才慢慢放松下來。陳思聿看不見，但他卻能通過呼吸聲來判斷姜寶頤的狀態。
在經過漫長的停頓過後，他才緩緩繼續。
外面的喜宴還沒散，賓客的喧囂聲，一波高過一波。但到後面，姜寶頤已經無暇去聽了。
外面起了風，吹的燈暈飄飄，姜寶頤驟然嚶嚀了一聲。院外驟然傳來砰砰的聲音，有人在放煙花。
絢爛的煙花在夜空上炸開，撒下滿夜空的流光溢彩。原本沈寂的外面，驟然又熱鬧起來。
姜寶頤卻被逼的出了一身汗。
不過好在過程很漫長，但結果卻很快。待一切歸於平靜時，姜寶頤倚在陳思聿身上，喘息著轉頭看向外面的煙花，問：“是你安排的？”
“嗯，喜歡麽？”陳思聿抱著姜寶頤。
“嗯，喜歡。”
他們兩人靠在一起，等一場煙花放完之後，陳思聿才問姜寶頤：“還疼麽？”
“疼。”姜寶頤甕聲甕氣答。
她向來怕疼，上輩子圓房那晚，盡管陳思聿已經很顧忌她的感受了，但她還是將他的後背抓的滿是血痕。這次她提前倒是剪了指甲沒抓傷陳思聿的後背，但卻是咬了陳思聿的肩膀。
陳思聿安撫似的吻了吻她的脖頸，姜寶頤順勢撒嬌哼唧道：“我想沐浴，但是我不想動。”
姜寶頤想著歇一會兒再去，但陳思聿卻摸索著穿好衣袍，將她一裹抱進懷裏：“我抱你去，你替我看路。”
話音剛落，陳思聿便抱著她下了床，往凈室的方向走。
姜寶頤立刻抱緊陳思聿的脖頸。知道他們二人今夜要沐浴，熱水和衣裳侍女們先前已經備好了。陳思聿沐浴過後，又替姜寶頤清洗了一番，然後兩人齊齊換了身幹爽的衣裳後，陳思聿這才將姜寶頤重新抱回了臥房裏。
他們沐浴期間，床上的被褥已被悉數換過了，侍女們這會兒也已經退了出去。
陳思聿甫一將姜寶頤放下，姜寶頤便往內側睡去，待陳思聿躺下之後，她便又熟稔的滾到了陳思聿的懷裏，問他：“如今解毒的藥材都已經找到了，那咱們明日就開始解毒吧。”她想讓他的眼睛快些好起來。
“好，聽夫人的。”
這是陳思聿今晚第二次叫她夫人了，姜寶頤故意逗他：“那以後其他的事情，咱們誰做主？”
“都由夫人做主。”陳思聿從善如流答。
姜寶頤被陳思聿這個答案取悅了，她用指尖戳著陳思聿的臉：“陳思聿，我怎麽感覺，你現在嘴越來越甜了？”
“這不是怕萬一對夫人不好，夫人不要我了麽？”
姜寶頤被陳思聿這個答案逗笑了，她將臉在陳思聿的胸膛上蹭了蹭：“既然這樣，那你可得一輩子對我好，不準變心。”
“好。”陳思聿抱緊姜寶頤。
姜寶頤其實有認床的毛病，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陳思聿在身側，她這天夜裏卻睡的極好。第二日起床梳洗過後，姜寶頤與陳思聿一道去靖國公院中敬茶。
靖國公卻拒絕了：“這不合規矩，這盞茶該敬思聿的母親。”
“思聿是您撫養長大的，這盞茶於情於理祖父您都當得起。”這是姜寶頤來之前同陳思聿商量過的，先給靖國公敬茶，然後見過諸位長輩之後，再一同去見徐玉容他們母子二人。
靖國公最後拗不過他們這對小夫妻，只得接過茶喝了，又給姜寶頤了一個厚厚後紅封：“若思聿以後欺負你，你就來找祖父，祖父替你做主。”
看著兩個小輩如今終於修成了正果，靖國公是打心底裏高興。
姜寶頤應了，之後便是認親環節。靖國公的長輩平輩姜寶頤都認識，但該走的流程還是要走，陳思聿帶著姜寶頤見了幾位叔伯嬸嬸，而後便是堂弟堂妹們。
認親過後，他們在靖國公院中用過早飯之後，又一同去見徐玉容。
陳敏禮離開靖國公府之後，靖國公原本想讓徐玉容住在府裏，方便照顧陳思聿。但徐玉容拒絕了，他早已與陳敏禮和離，如今無名無分住在靖國公府不成體統，便在靖國公附近暫時租了一座小院。
知道姜寶頤他們今日會過來，徐玉容便提前將茶點都準備好了。
姜寶頤與陳思聿來了之後，還是照舊給徐玉容敬了茶。徐玉容喝過了姜寶頤敬的茶之後，給了姜寶頤一只綠瑩瑩的翡翠鐲子。
“這鐲子原本是一對，一只給你，一只我留著給思燁的媳婦兒。”
姜寶頤謝過徐玉容，又轉頭去打趣徐思燁：“二弟，聽見了麽？你可得抓緊。”
“好，我努力。”徐思燁笑嘻嘻接了話。
姜寶頤與陳思聿在徐玉容這裏用過午食才回去。回去的路上，姜寶頤同陳思聿道：“原本還想著，今日就讓姜思言為你解毒的，但如今都這會兒了，只能等明日了。”
“無妨，不過多等一日而已。”陳思聿倒不介意。
胡院判畢竟是太醫院的院判，他這邊脫不開身，便讓小胡太醫過來觀摩的同時，順便用他們胡家的獨門針法輔佐解毒。
姜寶頤先前原本是很信姜思言醫術的，可在聽到姜思言同小胡太醫商討陳思聿中毒一事時，姜寶頤就覺得沒那麽確定了。
她甚至還私下偷偷問姜思言：“姜思言你確定你真能解這毒啊？”她怎麽感覺，姜思言給陳思聿解毒這模樣，跟之前他拿兔子試毒一模一樣。
“確定，只是我第一次解夢浮生而已，放心，不會讓你剛過門就當小寡婦的。”說完，姜思言在姜寶頤的腦袋上拍了拍。
姜寶頤氣的想打姜思言，但姜思言卻十分有先見之明的跑了。
不過好在胡院判對陳思聿的身體也很上心，這日他休沐便來靖國公府看陳思聿了，與他一道來的還有太子韓玄臻。
不過韓玄臻此行既是來看陳思聿的，亦是來向陳思聿辭行的。
禹州那邊有一樁案子，京裏派了好幾撥官員過去卻始終一無所獲，韓玄臻不信邪，打算親自走一趟。
“殿下是儲君，選派個得力之人去最好。”陳思聿勸道。
韓玄臻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孤最屬意你去。”
“殿下，我家夫君眼睛還沒好呢！”姜寶頤立刻接話。
韓玄臻一扭頭，看見姜寶頤緊張兮兮的模樣，頓時便嘖了一聲，只是他還沒來得及開口，陳思聿已經道：“殿下同你開玩笑的。”
姜寶頤這才哦了一聲，親自奉了茶盞過來：“殿下請用茶。”
韓玄臻接過茶之後，姜寶頤便出去了。韓玄臻這才看向陳思聿，打趣道：“你守了你這個小青梅多年，如今可算是得償所願了。”
“殿下若羨慕，不如早些成婚。”
“打住打住！孤剛被父皇嘮叨完，孤不想再聽你嘮叨了。”韓玄臻立刻打斷陳思聿的話。
陳思聿便沒再繼續這個話題。之後韓玄臻同陳思聿閑聊了一會兒，便道：“孤明日便要動身去禹州了，你好好配合解毒，孤回京時可要看你的眼睛痊愈。”
陳思聿應了一聲，欲起身送韓玄臻，卻被韓玄臻拒絕了：“等你以後眼睛好了再送孤。”
說完之後，韓玄臻便大步流星的走遠了。
待韓玄臻離開之後，姜寶頤才出來，小聲同陳思聿念叨：“也不知道太子殿下，以後會娶個什麽樣的太子妃？”
韓玄臻長得得俊美無儔，又是當朝太子，從前也有不少小娘子心儀他。
但偏偏他這人傲嬌毒舌脾氣壞，曾經有一個心儀他的女娘，在韓玄臻身邊待了不過一刻鐘，那女娘的一顆芳心便碎成了渣渣，從此再見到韓玄臻時都是繞路走的。
姜寶頤從前出去赴宴時，還私下聽小女娘們說，若韓玄臻不是當朝太子，只怕早就被人套著麻袋打好多次。原因無他，他那張嘴太毒了。
陳思聿頷首：“我也很好奇。”
姜寶頤：“……”
因為陳思聿如今眼睛看不見，再加上他每日要施針吃藥，所以姜寶頤幾乎是一心全撲在了他的身上。
在姜思言和小胡太醫的全力醫治下，這天早上用飯時，姜寶頤驚喜的發現陳思聿的味覺竟然恢覆了。
“他如今味覺恢覆了，是不是意味著他很快就能看見了？”姜寶頤當即讓紅綃將姜思言找過來，情緒激動的問姜思言。
姜思言為陳思聿又把了一次脈，也十分高興：“你的味覺倒是比我想象中恢覆的快，看來應當是胡家的針法也起了作用。如今味覺既然恢覆了，視覺應該也快了。回頭我再去找胡院判商議商議。”
得了姜思言這話，姜寶頤一顆心可算是落了下來。
陳思聿在日漸好轉時，宋渺突然遣人來約她，問她明日可有空，約她去城外的佛寺上香順便看桃花。姜寶頤答應過之後，便同陳思聿說了這事。
“這段時間辛苦你了，既然是陸夫人約你，那你就去吧。”陳思聿似乎毫無懷疑。
第二日用過早飯之後，姜寶頤便出門了。剛出城的時候十分順利，但隨著馬車越往前走，四周便越來越安靜。
姜寶頤心裏便有了猜測，果不其然，下一刻，馬就突然狂奔了起來。
這個情形與上一輩子她墜崖前十分相似。姜寶頤怎麽都沒想到，都到這一輩子，陳思愆竟然還用這一招來對付她。
有了上一世的教訓，這一世姜寶頤就不會任由陳思愆得逞了，幾乎是剛察覺到不對勁兒，姜寶頤便一把拉住紅綃，主仆二人當機立斷從馬車上跳了下去。
她們兩人在地上滾了好幾下才停下來，姜寶頤被撞的頭暈眼花，剛清醒過來時，一把刀已經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世子妃！”身側傳來紅綃的聲音。
紅綃跳下馬車時摔到了胳膊，所以也慢了一步，這會兒也被兩個人擒住了。但她卻拼命掙紮，試圖想來救姜寶頤。
姜寶頤沖她搖搖頭，示意她不要做無謂的掙紮。然後再轉過頭時，就看見了一截月白色的袍角。
姜寶頤微微擡眼，就對上了陳思愆溫和無害的目光。
姜寶頤甫一看見他，眼裏頓時就迸出了憤怒來，她掙紮著便要站起來，卻被身後之人壓制著。陳思愆見狀，便朝那人一揮手，對方立刻收了壓在姜寶頤脖頸上的刀。
卻不想，下一刻，姜寶頤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陳思愆撲過去的同時，拔下頭上的金簪狠狠朝陳思愆刺去。
原本站在姜寶頤身後的人怎麽都沒想到，一個剛從馬車上跳下來的小女娘，動作竟然這般迅捷，他一時沒反應過來，姜寶頤卻已經撲到了陳思愆面前。
她的金簪原本是要刺向陳思愆胸口的，但在即將刺中時，卻被陳思愆擡手擋了一下。
姜寶頤這一刺又快又狠，所以即便陳思愆擋的快，她的金簪還是刺中了他的胳膊。
有鮮血從陳思愆的袖子上蔓延開來。
先前壓制姜寶頤的人欲要再上前，卻被陳思愆揮手制止。陳思愆忍著痛意，一把拔下胳膊上插著的金簪，然後叮的一下，將金簪扔在地上。
姜寶頤嚇的身子跟著一抖，似乎所有的力氣，全都用在了剛才的那一擊上面。
“兄長同大嫂成婚時，我不在上京，我本想著今日趁著大嫂前來佛寺上香之際，為大哥獻上一份賀禮的。可誰曾想，大嫂竟然這般對我，真是讓我傷心。”說話間，陳思愆垂下眼睫，儼然一副受傷的模樣。
姜寶頤看見陳思愆這副偽善的模樣，只覺令人作嘔，她嘲諷一笑：“原來你是來送賀禮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來取我性命的呢！”
頓了頓，她明知故問：“賀禮在哪裏？”
“大哥如今眼睛看不見了，若是再新婚喪妻，不知道大哥還能不能承受得住？”陳思愆歪頭一笑，他明明張了一張純良無害的臉，但眼裏卻全是惡毒。
姜寶頤聞聽到這話，卻是微微一笑：“哦，是麽？那可真是巧了，知道你要回來，我也特地給你備了一份大禮。”
陳思愆先是一怔，旋即看向自己的手臂。
“那簪子上有毒，而且是劇毒，若是沒有解藥，它會從沾血的地方開始往外蔓延，一點一點腐蝕你的皮肉，然後你就會眼睜睜看著，你所有的皮肉會被它一點一點腐蝕，最終變成一個醜陋的骨架。”
姜寶頤說完之後，陳思愆卻笑了：“也真是難為你了，竟然能想出這麽恐怖的謊話來誆騙我。”
“你若是不信的話，大可以試試看。”姜寶頤冷笑一聲，從前一直帶著笑意的眼裏，此刻卻只剩下了嘲諷。
陳思愆原本是不信姜寶頤會在簪子上塗抹這麽狠厲的毒藥，但手臂傷處口傳來火辣辣的疼意，卻讓他不得不信了幾分。
“解藥在哪裏？”陳思愆沒了先前的冷靜。
“在我三哥那裏。”
陳思愆不信，而且胳膊上傳來的疼意，讓他也沒了耐心，他直接朝姜寶頤逼近的同時，伸手去抓姜寶頤：“我再問最後一遍，解藥在……”
眼看著，陳思愆的手即將要碰到姜寶頤身上時，一支利箭淩空飛過來，一箭射在了陳思愆的手臂上，那箭的力道連帶著將陳思愆整個人也往後撞了幾分。
先前還束手就擒的紅綃見狀，當即便將擒住她的兩個人打趴下，然後朝姜寶頤跑過來。
而此時姜寶頤身後還有一個陳思愆的屬下。只是那屬下還沒來得及動手，就被一箭射在了後背上，紅綃立刻上前來擋在姜寶頤身前。
而姜寶頤則下意識朝不遠處的山丘上看去。
這一看，她的面容頓時驟變。原本埋伏在那裏射箭的人該是徐思燁才是，可現在站在那裏，臂彎長弓的人卻是陳思聿。
“你的眼睛恢覆啦？！”姜寶頤立刻朝陳思聿跑過去。
陳思聿將弓箭扔給身後的徐思燁，快步過來扶住姜寶頤：“有沒有受傷？”
“沒有。你能看見啦？”姜寶頤發現，陳思聿的眼睛現在不是黯淡無光了。
“嗯，今晨能看見的，當時原本想同你說的，但是你當時著急出門。”
姜寶頤：“……”
徐思燁也過來了，他看向抱著手臂跪在地上的陳思愆，問陳思聿：“哥，他怎麽處置？”
陳思聿這才看向陳思愆。
他們雖是同父異母的親兄弟，但從小到大，他沒將陳思愆當過弟弟，陳思愆應該也從沒將他當過哥哥。今日陳思愆既然敢對姜寶頤下毒手，陳思聿自然不會放過他。
但是還沒等陳思聿想好要怎麽處置他時，陳思愆卻突然狂笑了起來。“處置我？！陳思聿，你有什麽資格處置我？！真要說起來，該你喚我一聲兄長才是！”
“陳思愆，你是患了失心瘋不成！”徐思燁滿臉厭惡。
“哈哈哈哈，患失心瘋的是你們那個沒用懦弱的爹。我原本的生辰是三月初八，但你們那個沒用懦弱的爹，怕傳出去自己名聲掃地，在為我上族譜時，將我的生辰硬生生推後了兩個月。”
陳思愆這話一出，陳思聿兄弟二人和姜寶頤都被驚了一下。
先前姜寶頤只知道，陳敏禮是在徐玉柔有身孕時，同徐玉柔暗通款曲，但她怎麽都沒想到，陳思愆竟然才是陳敏禮的長子。這簡直是太匪夷所思了！
而這個時候了，陳思愆只顧著宣洩內心的恨意，也不管他們信不信，他只自顧自繼續道：“愆過錯也，可我有什麽錯？！我不過是沒托生在徐玉容那個徐家嫡女肚子裏罷了，你告訴我，我錯在哪裏？！不知廉恥暗通款曲的人是陳敏禮和徐玉柔，憑什麽我的一生卻要背負他們二人的恥辱過活！你厭惡我，連帶著祖父也厭惡我，府裏的人更是不敢親近我？可是陳思聿，你憑什麽厭惡我？！”
陳思聿被陳思愆這話問的冷笑一聲，他面無表情看著陳思愆。
“你們母子二人害的我父母和離，我不該厭惡你？！在我母親離開靖國公府後，你表面上乖巧喊我哥哥，私下卻一直在用你那張偽善的面容離間我同陳敏禮的父子關系，我不該厭惡你？！”
陳思聿的反駁，陳思愆無話可說。
到最後，他只道：“不過是成王敗寇罷了。陳思聿，我既敗在你手上，我無話可說，但能定我陳思愆生死的人，只有我自己。”
說完，陳思愆轉身大笑著走到山崖旁，縱身一躍跳了下去。
上一輩子，姜寶頤死在這裏，後來陳思聿為她報了仇。
這一世，陳思愆害人不成，最終自己自食其果。他跳下山崖之後，徐思燁沈默須臾，同陳思聿和姜寶頤道：“哥，嫂子，你們先走，我帶人下去替他收屍。”
陳思聿頷首，他走到姜寶頤身側，問她：“你想去佛寺看桃花，還是回家？”
“回家吧。”
“好，我們回家。”陳思聿握住姜寶頤的手，兩人牽手並肩往前走。
此時山花爛漫，春陽璨璨，正是人間最好的時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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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寶頤同陳思聿的婚期定在二月二十二, 自從說好婚期不延後之後，靖國公府和姜家便都開始忙著布置起來了。
姜寶頤每日過去陪陪陳思聿，然後再回來看著府裏各處忙著為她出嫁做準備。
這日姜寶頤剛回到院中沒一會兒，姜思言就過來了。他們兄妹二人閑聊幾句之後, 姜思言問：“我怎麽瞧著, 你最近這段時間一直心事重重的？是在擔心思聿的眼睛？還是想著馬上要成婚, 心裏開始發慌了？”
“陳思聿的眼睛有你在，我有什麽好擔心的。”姜寶頤對姜思言的醫術很有信心, “至於心裏發慌, 更不可能。我們兩個人成婚, 對我來說, 就是換個院子住而已。”
那個院子她已經住過四年了, 如今也不過是重新再搬回去住罷了。
令姜寶頤心事重重的是陳思愆。上次陳敏禮被逐出族譜離開靖國公府時, 將陳思愆也一並帶走了。但以姜寶頤對陳思愆的了解, 陳思愆應該不可能就這麽放棄了。
他一定在想著別的方法對付陳思聿。
而上一輩子，他是從她這裏入手的，那麽這一輩子, 他應該也會從她這裏入手才對。可眼看著她同陳思聿的婚期將至，陳思愆那邊卻始終沒動靜。
“餵，你想什麽呢？”
眼前突然晃過來一只手, 姜寶頤倏忽回過神來，拍開姜思言的手：“沒什麽, 你今天怎麽這麽閑？！不去找胡院判探討醫術了？”
“去啊，這不是在去之前來瞧瞧你麽？”
“我好得很, 你趕緊走吧。”姜寶頤沖姜思言擺擺手, 催他趕快走。
姜思言確定姜寶頤無事，便搖著扇子走了。結果姜思言前腳剛走, 後腳衡兒又來了，衡兒非要讓姜寶頤陪她玩兒藤球，姜寶頤拗不過他，只得陪著他在院子裏玩兒。
很快，他們院子裏的笑鬧聲，便飄到了隔壁陳思聿的院子裏。
如今天氣已經慢慢暖和起來了，陳思聿自看不見之後，若天氣好的時候，他便會由青喧扶著坐在院中曬太陽。
這會兒聽見隔壁院中的笑鬧聲，陳思聿的唇角也跟著彎了彎，然後偏頭問：“陳思愆那邊如何了？”
“回世子，我們派去的人一直盯著，說是陳思愆一路上並無異動。”
這倒是出乎陳思聿的意料之外了。
按照陳思愆的性子，他在他手上吃了一個暗虧，他絕不可能就這麽算了才是。他此番這般安靜，只怕是在醞釀著什麽陰謀詭計。
陳思愆想要陳思聿的命，陳思聿自然也不會對他留情。
陳思聿交代：“讓人繼續盯著，若他有任何異動，必要時可以就地斬殺。”
青喧立刻站直身子，應了聲是。
日子一天一天流走，但陳思愆那邊卻始終沒動靜。反倒是徐思燁帶著尋到的宿松根，在姜寶頤和陳思聿成婚的前一日回來了。
如今宿松根也尋到了，解毒的藥材便齊全了，那陳思聿視覺和嗅覺恢覆，便指日可待了。
再加上明日便是陳思聿與姜寶頤成婚的日子，這天夜裏，靖國公便專門留了他們二人兄弟用夕食。
這是自從上次靖國公斥責陳思聿之後，他們祖孫二人第一次同桌用飯。
陳思聿並未將上次的事放在心上，他待靖國公的態度一如既往。而靖國公如今也看開了，兒孫自有兒孫福，只要在他閉眼之前，他們不要父子相殘兄弟操戈便夠了。
再加上有活潑開朗的徐思燁在，他們祖孫三人這頓夕食，倒也吃的其樂融融。
用過夕食後，小廝們將飯菜撤去，又換了茶盞來。
靖國公同陳思聿說起了明日的一些瑣事，陳思聿一一應了。末了，靖國公又問陳思聿的意思：“你如今眼睛看不見出行不便，明日去姜家迎親一事，可要讓思燁代你了？”
“不用，我想親自過去迎她。”姜家他時常去，即便如今眼睛看不見，但路線他腦海中卻記得很清楚。
靖國公聽他這麽說也沒勉強，只道：“那讓思燁明日陪著你一道去吧。”徐思燁也能照顧他一二。
這次陳思聿答應了。
明日陳思聿的事情多，靖國公便也沒多留他們兄弟二人，簡單交代幾句過後，便讓徐思燁帶著陳思聿回去了。
明日是陳思聿大婚的日子，他院中各處已然布置好了，五步一紅綢，十步一雙喜，如今燈籠一點，整個院子都籠罩在一片暖紅的喜色裏。
徐思燁將陳思聿送回房中，叮囑讓陳思聿早些歇息之後便離開了。
青喧和青肅見房中沒叫人，便也輪流去歇息了。第二日快到卯時時，隔壁姜寶頤的院中便陸續有人開始走動了。
成婚這一日，新娘子的流程總是要比新郎官繁瑣，青喧本打算等到卯正再進房去叫陳思聿的。卻不想，幾乎是姜寶頤這邊剛有動靜，房中便傳來陳思聿的聲音。
青喧忙進去，點了燈才發現，陳思聿坐在床畔，身上的衣袍還是昨夜那身，而且他身後的被褥也沒動。
青喧驚了一跳：“世子，您昨夜一宿都沒睡？”
“我睡不著。”陳思聿怕這只是一場夢，他若睡一覺醒來，這場美夢就散了，所以他便枯坐了一宿。
直到姜寶頤院中的動靜傳來之後，陳思聿才生出了那麽一點，他們真的馬上要成婚的真實感。
“替我更衣。”陳思聿站了起來。
青喧忙應了一聲，忙讓人將水和喜袍端進來。
一道墻隔出了兩道院子，此刻兩個院子裏都在忙碌。區別在於，一個在滿心期待的迎娶，另外一個則在上妝等著出嫁。
上輩子他們已經成過婚了，如今再成一次婚，姜寶頤心裏倒沒了上輩子的忐忑，反倒只剩下緊張擔心。
尤其在得知，陳思聿要來迎親時，這份擔心便更重了。
自從陳思聿眼睛看不見之後，陳思聿便再未踏出府門半步，可這次他竟然要來姜家迎親，他能行麽？！
拂綠見狀，便在一旁開解道：“陳世子常來我們府裏，路線他應該記得的。而且還有徐公子陪著，不會有事的。”
有徐思燁在，姜寶頤倒也放心。
“還有我那三個哥哥們……”
這次姜寶頤剛起了個話頭，就被她大嫂楊瑩接了過去：“你放心，你大哥和你二哥都是個穩重的，三郎雖然愛玩兒，但卻是個知道分寸的。”
姜寶頤應了一聲，這才乖乖的繼續坐下梳妝。
沒一會兒，宋渺和向如蘭也過來了，她們一來，姜寶頤的房中頓時熱鬧了不少。幾個小女娘嘰嘰喳喳說著話，直到前院傳來鞭炮聲時，她們才意識到，陳思聿來接親了。
喜房的人頓時便忙碌起來，飛快檢查一遍姜寶頤的妝容過後，確定沒有什麽問題了，這才將繡著鴛鴦戲水的蓋頭給姜寶頤蓋上。
姜寶頤規規矩矩坐在喜床上，外面鞭炮震天響，有那麽一瞬間，姜寶頤有種回到了上一輩子，他們成婚那日的錯覺。
不過上輩子成婚那一日，姜寶頤整個人都是懵懵懂懂的，但這一輩子，她卻是想嫁給陳思聿的。
“新郎官來啦！”外面驟然傳來侍女們的歡呼聲。
姜寶頤立刻坐直身子，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聽到一堆淩亂的腳步聲朝她這邊行來。但在那些淩亂的腳步聲裏，她卻一下子就辨認出了陳思聿的。
陳思聿如今眼睛雖然看不見了，但他走路卻依舊很沈穩。
喜娘在旁邊說了一連串吉祥的話之後，將一截紅綢塞到姜寶頤的手中。姜寶頤便也跟著起身，然後趁人不註意時，偷偷掀開蓋頭的一角，飛快看了陳思聿一眼。
這個舉動被她大嫂楊瑩看見了，楊瑩走過去，壓低聲音道：“小妹，不準調皮，這會兒掀蓋頭不吉利的。你想看思聿，等會兒拜堂之後，你想怎麽看就怎麽看。”
姜寶頤被楊瑩說的有些不好意思，忙將蓋頭放了下來。
而陳思聿就站在姜寶頤身側，兼之他是習武之人，向來耳力過人，所以自然聽見了楊瑩同姜寶頤說的話，便下意識朝姜寶頤這邊‘看’了一眼。
“哥，小心，前面三步外有個臺階要下。”徐思燁的聲音傳了過來。
陳思聿這才收了心思，專心帶著姜寶頤去前廳拜別姜文正夫婦。
姜文正對他這個女婿是怎麽看怎麽滿意，而姜夫人眼裏卻蓄滿了眼淚。雖然知道陳思聿是個可值得托付終生的，但是女子嫁人就與在未出閣時不同了，沒出閣時她可以什麽都不用操心，出閣之後就成為人婦了，一家子的種種都得她去操持。
姜夫人坐在主座上，忍著不舍，同姜寶頤交代了幾句。
姜寶頤一一應過之後，便要同陳思聿一道出門了。這次依舊是姜思言背她出門，路上鞭炮炸響，姜思言穩穩的背著她朝府口走的時候，臉上沒了平日的吊兒郎當，難得十分正經：“以後思聿要是敢欺負你，你就跟三哥說，大哥和二哥不幫你，三哥幫你。”
他們兄妹二人雖然平日吵吵鬧鬧的，但關系卻很好，姜寶頤趴在姜思言的背上應了聲好。
姜思言將她背出去送上花轎，陳思聿同姜家眾人行過拜別禮之後，便上馬帶著喜轎往靖國公府的方向行去。
靖國公府同姜家很近，成親為了圖熱鬧，迎親隊伍在城中繞了一圈之後才回靖國公府。
如今雖然陳思聿的眼睛看不見了，但他成婚，陛下遣人送了賀禮不說，太子韓玄臻亦親自前來觀禮了。而靖國公提前交代過，說靖國公府已經許久沒有喜事了，讓賀秀蘭將陳思聿的婚事辦的熱鬧些，再加上有徐玉容身側的映秋幫襯，今日這場婚儀便辦的十分盛大。
姜寶頤蒙著蓋頭行路不便，可到底能看見一部分，但陳思聿卻不行，姜寶頤便有些擔心他。而陳思聿似是察覺到了她的擔心一般，趁著眾人不註意時，偷偷順著紅綢摸索過來捏了捏姜寶頤的指尖，示意自己沒事。
之後便是跨馬鞍拜堂，這些流程姜寶頤都很熟，所以做起來很快。
隨著儐相一聲‘禮成，送入洞房’之後，姜寶頤就被攙著起來了，與陳思聿一道去了喜房。
之後便是掀蓋頭和喝合巹酒結發等。姜寶頤同陳思聿一一走完流程，喜娘又說了幾句吉祥話之後，姜寶頤便讓人給了他們喜錢，讓她們出去用飯了。
喜娘收了喜錢，頓時眉開眼笑的走了。
陳思聿如今眼睛看不見，今夜便也免去了他敬酒的流程。聽姜寶頤已經讓拂綠她們在替她拆卸鳳冠，陳思聿便讓人送了些吃食過來。
待姜寶頤換過衣裙出來時，飯菜已經擺好了，陳思聿坐在桌邊等著她，他仍穿著那件喜服，頭上戴著紅玉冠，一張臉沐浴在緋色的燈暈裏，平添了幾分溫柔。
姜寶頤落座時，還不禁看了陳思聿好幾眼。
陳思聿不禁問：“你看我做什麽？”
“你怎麽知道我在看你？！”姜寶頤驚了，旋即又有些懷疑，“餵，陳思聿，你不會是故意裝看不見的吧？！”
“夫人難道不知道，失去視覺之後，聽覺便會格外敏銳麽？”他聽到了身後侍女捂嘴偷笑的聲音，以及從姜寶頤坐下之後久久未有響動中推測出來的。
姜寶頤收回目光，下意識反駁一句：“誰是你夫人？”
“夫人莫不是忘了，我們剛拜過堂？”陳思聿轉眸‘望’過來。
明明他如今的眼睛看不見，但被他‘望’著的時候，姜寶頤心裏卻陡然騰起一抹慌亂。她將碗筷拿起來塞到陳思聿手中：“快用飯，我都要餓死了。”
陳思聿笑了笑，便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如今陳思聿的眼睛看不見，平素他用飯都是有人布菜的，今夜姜寶頤便也順手代勞了，她吃什麽就給陳思聿夾什麽，陳思聿來者不拒。
等他們兩人用過飯凈手漱口躺到床上時，前廳那邊推杯換盞的聲音還十分熱鬧。
“你不過去可以麽？”姜寶頤偏頭問陳思聿。
“無妨，有思燁和三弟在。”
姜寶頤哦了聲，陳思聿便湊了過來，他先是摸索著在姜寶頤的額頭上吻了一下，然後慢慢順著額頭向下，最終吻住了姜寶頤的唇。
他輾轉反側，一點一點深入勾著姜寶頤，姜寶頤被吻的七葷八素時，陳思聿的唇角又貼著她的脖頸向下時，他的動作驀的一頓。
然後騰出了一只手，摸到了姜寶頤脖頸上的一物。
觸手是塊溫潤的玉，但形狀卻有些怪。陳思聿停下動作，沙啞問：“這是什麽？”
“是你之前送的平安扣。”
當時他們吵架時，被她揪下來摔成了兩半，一直收在盒子裏。後來他們二人冰釋前嫌後，姜寶頤便將這兩塊，一塊做成了手鏈，用她之前編的平安繩串起來，戴在了陳思聿的左手上。
另外一塊，姜寶頤便做成了墜子，一直貼身戴著。
姜寶頤這麽一說，陳思聿便明白了，他擡手握住姜寶頤身上墜子的同時，又摸索著去吻姜寶頤，唇齒呢喃間，一遍又一遍喚她阿寶。
想到上一輩子他們錯過的種種，姜寶頤也仰頭回應著陳思聿。
喜帳外，龍鳳喜燭高燃，照的到處都透著朦朧的緋色。
姜寶頤身上出了一層細密的薄汗，眼裏泛起了濛濛水色，她正欲擡手咬住自己的手時，手腕卻被陳思聿拉住。緊接著，陳思聿將她抱在懷裏，姜寶頤便一口咬在了陳思聿的肩膀上。
陳思聿的身子一僵，旋即一下又一下吻著她汗涔涔的側臉。
姜寶頤發顫的身子，在陳思聿的安撫下，這才慢慢放松下來。陳思聿看不見，但他卻能通過呼吸聲來判斷姜寶頤的狀態。
在經過漫長的停頓過後，他才緩緩繼續。
外面的喜宴還沒散，賓客的喧囂聲，一波高過一波。但到後面，姜寶頤已經無暇去聽了。
外面起了風，吹的燈暈飄飄，姜寶頤驟然嚶嚀了一聲。院外驟然傳來砰砰的聲音，有人在放煙花。
絢爛的煙花在夜空上炸開，撒下滿夜空的流光溢彩。原本沈寂的外面，驟然又熱鬧起來。
姜寶頤卻被逼的出了一身汗。
不過好在過程很漫長，但結果卻很快。待一切歸於平靜時，姜寶頤倚在陳思聿身上，喘息著轉頭看向外面的煙花，問：“是你安排的？”
“嗯，喜歡麽？”陳思聿抱著姜寶頤。
“嗯，喜歡。”
他們兩人靠在一起，等一場煙花放完之後，陳思聿才問姜寶頤：“還疼麽？”
“疼。”姜寶頤甕聲甕氣答。
她向來怕疼，上輩子圓房那晚，盡管陳思聿已經很顧忌她的感受了，但她還是將他的後背抓的滿是血痕。這次她提前倒是剪了指甲沒抓傷陳思聿的後背，但卻是咬了陳思聿的肩膀。
陳思聿安撫似的吻了吻她的脖頸，姜寶頤順勢撒嬌哼唧道：“我想沐浴，但是我不想動。”
姜寶頤想著歇一會兒再去，但陳思聿卻摸索著穿好衣袍，將她一裹抱進懷裏：“我抱你去，你替我看路。”
話音剛落，陳思聿便抱著她下了床，往凈室的方向走。
姜寶頤立刻抱緊陳思聿的脖頸。知道他們二人今夜要沐浴，熱水和衣裳侍女們先前已經備好了。陳思聿沐浴過後，又替姜寶頤清洗了一番，然後兩人齊齊換了身幹爽的衣裳後，陳思聿這才將姜寶頤重新抱回了臥房裏。
他們沐浴期間，床上的被褥已被悉數換過了，侍女們這會兒也已經退了出去。
陳思聿甫一將姜寶頤放下，姜寶頤便往內側睡去，待陳思聿躺下之後，她便又熟稔的滾到了陳思聿的懷裏，問他：“如今解毒的藥材都已經找到了，那咱們明日就開始解毒吧。”她想讓他的眼睛快些好起來。
“好，聽夫人的。”
這是陳思聿今晚第二次叫她夫人了，姜寶頤故意逗他：“那以後其他的事情，咱們誰做主？”
“都由夫人做主。”陳思聿從善如流答。
姜寶頤被陳思聿這個答案取悅了，她用指尖戳著陳思聿的臉：“陳思聿，我怎麽感覺，你現在嘴越來越甜了？”
“這不是怕萬一對夫人不好，夫人不要我了麽？”
姜寶頤被陳思聿這個答案逗笑了，她將臉在陳思聿的胸膛上蹭了蹭：“既然這樣，那你可得一輩子對我好，不準變心。”
“好。”陳思聿抱緊姜寶頤。
姜寶頤其實有認床的毛病，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陳思聿在身側，她這天夜裏卻睡的極好。第二日起床梳洗過後，姜寶頤與陳思聿一道去靖國公院中敬茶。
靖國公卻拒絕了：“這不合規矩，這盞茶該敬思聿的母親。”
“思聿是您撫養長大的，這盞茶於情於理祖父您都當得起。”這是姜寶頤來之前同陳思聿商量過的，先給靖國公敬茶，然後見過諸位長輩之後，再一同去見徐玉容他們母子二人。
靖國公最後拗不過他們這對小夫妻，只得接過茶喝了，又給姜寶頤了一個厚厚後紅封：“若思聿以後欺負你，你就來找祖父，祖父替你做主。”
看著兩個小輩如今終於修成了正果，靖國公是打心底裏高興。
姜寶頤應了，之後便是認親環節。靖國公的長輩平輩姜寶頤都認識，但該走的流程還是要走，陳思聿帶著姜寶頤見了幾位叔伯嬸嬸，而後便是堂弟堂妹們。
認親過後，他們在靖國公院中用過早飯之後，又一同去見徐玉容。
陳敏禮離開靖國公府之後，靖國公原本想讓徐玉容住在府裏，方便照顧陳思聿。但徐玉容拒絕了，他早已與陳敏禮和離，如今無名無分住在靖國公府不成體統，便在靖國公附近暫時租了一座小院。
知道姜寶頤他們今日會過來，徐玉容便提前將茶點都準備好了。
姜寶頤與陳思聿來了之後，還是照舊給徐玉容敬了茶。徐玉容喝過了姜寶頤敬的茶之後，給了姜寶頤一只綠瑩瑩的翡翠鐲子。
“這鐲子原本是一對，一只給你，一只我留著給思燁的媳婦兒。”
姜寶頤謝過徐玉容，又轉頭去打趣徐思燁：“二弟，聽見了麽？你可得抓緊。”
“好，我努力。”徐思燁笑嘻嘻接了話。
姜寶頤與陳思聿在徐玉容這裏用過午食才回去。回去的路上，姜寶頤同陳思聿道：“原本還想著，今日就讓姜思言為你解毒的，但如今都這會兒了，只能等明日了。”
“無妨，不過多等一日而已。”陳思聿倒不介意。
胡院判畢竟是太醫院的院判，他這邊脫不開身，便讓小胡太醫過來觀摩的同時，順便用他們胡家的獨門針法輔佐解毒。
姜寶頤先前原本是很信姜思言醫術的，可在聽到姜思言同小胡太醫商討陳思聿中毒一事時，姜寶頤就覺得沒那麽確定了。
她甚至還私下偷偷問姜思言：“姜思言你確定你真能解這毒啊？”她怎麽感覺，姜思言給陳思聿解毒這模樣，跟之前他拿兔子試毒一模一樣。
“確定，只是我第一次解夢浮生而已，放心，不會讓你剛過門就當小寡婦的。”說完，姜思言在姜寶頤的腦袋上拍了拍。
姜寶頤氣的想打姜思言，但姜思言卻十分有先見之明的跑了。
不過好在胡院判對陳思聿的身體也很上心，這日他休沐便來靖國公府看陳思聿了，與他一道來的還有太子韓玄臻。
不過韓玄臻此行既是來看陳思聿的，亦是來向陳思聿辭行的。
禹州那邊有一樁案子，京裏派了好幾撥官員過去卻始終一無所獲，韓玄臻不信邪，打算親自走一趟。
“殿下是儲君，選派個得力之人去最好。”陳思聿勸道。
韓玄臻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孤最屬意你去。”
“殿下，我家夫君眼睛還沒好呢！”姜寶頤立刻接話。
韓玄臻一扭頭，看見姜寶頤緊張兮兮的模樣，頓時便嘖了一聲，只是他還沒來得及開口，陳思聿已經道：“殿下同你開玩笑的。”
姜寶頤這才哦了一聲，親自奉了茶盞過來：“殿下請用茶。”
韓玄臻接過茶之後，姜寶頤便出去了。韓玄臻這才看向陳思聿，打趣道：“你守了你這個小青梅多年，如今可算是得償所願了。”
“殿下若羨慕，不如早些成婚。”
“打住打住！孤剛被父皇嘮叨完，孤不想再聽你嘮叨了。”韓玄臻立刻打斷陳思聿的話。
陳思聿便沒再繼續這個話題。之後韓玄臻同陳思聿閑聊了一會兒，便道：“孤明日便要動身去禹州了，你好好配合解毒，孤回京時可要看你的眼睛痊愈。”
陳思聿應了一聲，欲起身送韓玄臻，卻被韓玄臻拒絕了：“等你以後眼睛好了再送孤。”
說完之後，韓玄臻便大步流星的走遠了。
待韓玄臻離開之後，姜寶頤才出來，小聲同陳思聿念叨：“也不知道太子殿下，以後會娶個什麽樣的太子妃？”
韓玄臻長得得俊美無儔，又是當朝太子，從前也有不少小娘子心儀他。
但偏偏他這人傲嬌毒舌脾氣壞，曾經有一個心儀他的女娘，在韓玄臻身邊待了不過一刻鐘，那女娘的一顆芳心便碎成了渣渣，從此再見到韓玄臻時都是繞路走的。
姜寶頤從前出去赴宴時，還私下聽小女娘們說，若韓玄臻不是當朝太子，只怕早就被人套著麻袋打好多次。原因無他，他那張嘴太毒了。
陳思聿頷首：“我也很好奇。”
姜寶頤：“……”
因為陳思聿如今眼睛看不見，再加上他每日要施針吃藥，所以姜寶頤幾乎是一心全撲在了他的身上。
在姜思言和小胡太醫的全力醫治下，這天早上用飯時，姜寶頤驚喜的發現陳思聿的味覺竟然恢覆了。
“他如今味覺恢覆了，是不是意味著他很快就能看見了？”姜寶頤當即讓紅綃將姜思言找過來，情緒激動的問姜思言。
姜思言為陳思聿又把了一次脈，也十分高興：“你的味覺倒是比我想象中恢覆的快，看來應當是胡家的針法也起了作用。如今味覺既然恢覆了，視覺應該也快了。回頭我再去找胡院判商議商議。”
得了姜思言這話，姜寶頤一顆心可算是落了下來。
陳思聿在日漸好轉時，宋渺突然遣人來約她，問她明日可有空，約她去城外的佛寺上香順便看桃花。姜寶頤答應過之後，便同陳思聿說了這事。
“這段時間辛苦你了，既然是陸夫人約你，那你就去吧。”陳思聿似乎毫無懷疑。
第二日用過早飯之後，姜寶頤便出門了。剛出城的時候十分順利，但隨著馬車越往前走，四周便越來越安靜。
姜寶頤心裏便有了猜測，果不其然，下一刻，馬就突然狂奔了起來。
這個情形與上一輩子她墜崖前十分相似。姜寶頤怎麽都沒想到，都到這一輩子，陳思愆竟然還用這一招來對付她。
有了上一世的教訓，這一世姜寶頤就不會任由陳思愆得逞了，幾乎是剛察覺到不對勁兒，姜寶頤便一把拉住紅綃，主仆二人當機立斷從馬車上跳了下去。
她們兩人在地上滾了好幾下才停下來，姜寶頤被撞的頭暈眼花，剛清醒過來時，一把刀已經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世子妃！”身側傳來紅綃的聲音。
紅綃跳下馬車時摔到了胳膊，所以也慢了一步，這會兒也被兩個人擒住了。但她卻拼命掙紮，試圖想來救姜寶頤。
姜寶頤沖她搖搖頭，示意她不要做無謂的掙紮。然後再轉過頭時，就看見了一截月白色的袍角。
姜寶頤微微擡眼，就對上了陳思愆溫和無害的目光。
姜寶頤甫一看見他，眼裏頓時就迸出了憤怒來，她掙紮著便要站起來，卻被身後之人壓制著。陳思愆見狀，便朝那人一揮手，對方立刻收了壓在姜寶頤脖頸上的刀。
卻不想，下一刻，姜寶頤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陳思愆撲過去的同時，拔下頭上的金簪狠狠朝陳思愆刺去。
原本站在姜寶頤身後的人怎麽都沒想到，一個剛從馬車上跳下來的小女娘，動作竟然這般迅捷，他一時沒反應過來，姜寶頤卻已經撲到了陳思愆面前。
她的金簪原本是要刺向陳思愆胸口的，但在即將刺中時，卻被陳思愆擡手擋了一下。
姜寶頤這一刺又快又狠，所以即便陳思愆擋的快，她的金簪還是刺中了他的胳膊。
有鮮血從陳思愆的袖子上蔓延開來。
先前壓制姜寶頤的人欲要再上前，卻被陳思愆揮手制止。陳思愆忍著痛意，一把拔下胳膊上插著的金簪，然後叮的一下，將金簪扔在地上。
姜寶頤嚇的身子跟著一抖，似乎所有的力氣，全都用在了剛才的那一擊上面。
“兄長同大嫂成婚時，我不在上京，我本想著今日趁著大嫂前來佛寺上香之際，為大哥獻上一份賀禮的。可誰曾想，大嫂竟然這般對我，真是讓我傷心。”說話間，陳思愆垂下眼睫，儼然一副受傷的模樣。
姜寶頤看見陳思愆這副偽善的模樣，只覺令人作嘔，她嘲諷一笑：“原來你是來送賀禮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來取我性命的呢！”
頓了頓，她明知故問：“賀禮在哪裏？”
“大哥如今眼睛看不見了，若是再新婚喪妻，不知道大哥還能不能承受得住？”陳思愆歪頭一笑，他明明張了一張純良無害的臉，但眼裏卻全是惡毒。
姜寶頤聞聽到這話，卻是微微一笑：“哦，是麽？那可真是巧了，知道你要回來，我也特地給你備了一份大禮。”
陳思愆先是一怔，旋即看向自己的手臂。
“那簪子上有毒，而且是劇毒，若是沒有解藥，它會從沾血的地方開始往外蔓延，一點一點腐蝕你的皮肉，然後你就會眼睜睜看著，你所有的皮肉會被它一點一點腐蝕，最終變成一個醜陋的骨架。”
姜寶頤說完之後，陳思愆卻笑了：“也真是難為你了，竟然能想出這麽恐怖的謊話來誆騙我。”
“你若是不信的話，大可以試試看。”姜寶頤冷笑一聲，從前一直帶著笑意的眼裏，此刻卻只剩下了嘲諷。
陳思愆原本是不信姜寶頤會在簪子上塗抹這麽狠厲的毒藥，但手臂傷處口傳來火辣辣的疼意，卻讓他不得不信了幾分。
“解藥在哪裏？”陳思愆沒了先前的冷靜。
“在我三哥那裏。”
陳思愆不信，而且胳膊上傳來的疼意，讓他也沒了耐心，他直接朝姜寶頤逼近的同時，伸手去抓姜寶頤：“我再問最後一遍，解藥在……”
眼看著，陳思愆的手即將要碰到姜寶頤身上時，一支利箭淩空飛過來，一箭射在了陳思愆的手臂上，那箭的力道連帶著將陳思愆整個人也往後撞了幾分。
先前還束手就擒的紅綃見狀，當即便將擒住她的兩個人打趴下，然後朝姜寶頤跑過來。
而此時姜寶頤身後還有一個陳思愆的屬下。只是那屬下還沒來得及動手，就被一箭射在了後背上，紅綃立刻上前來擋在姜寶頤身前。
而姜寶頤則下意識朝不遠處的山丘上看去。
這一看，她的面容頓時驟變。原本埋伏在那裏射箭的人該是徐思燁才是，可現在站在那裏，臂彎長弓的人卻是陳思聿。
“你的眼睛恢覆啦？！”姜寶頤立刻朝陳思聿跑過去。
陳思聿將弓箭扔給身後的徐思燁，快步過來扶住姜寶頤：“有沒有受傷？”
“沒有。你能看見啦？”姜寶頤發現，陳思聿的眼睛現在不是黯淡無光了。
“嗯，今晨能看見的，當時原本想同你說的，但是你當時著急出門。”
姜寶頤：“……”
徐思燁也過來了，他看向抱著手臂跪在地上的陳思愆，問陳思聿：“哥，他怎麽處置？”
陳思聿這才看向陳思愆。
他們雖是同父異母的親兄弟，但從小到大，他沒將陳思愆當過弟弟，陳思愆應該也從沒將他當過哥哥。今日陳思愆既然敢對姜寶頤下毒手，陳思聿自然不會放過他。
但是還沒等陳思聿想好要怎麽處置他時，陳思愆卻突然狂笑了起來。“處置我？！陳思聿，你有什麽資格處置我？！真要說起來，該你喚我一聲兄長才是！”
“陳思愆，你是患了失心瘋不成！”徐思燁滿臉厭惡。
“哈哈哈哈，患失心瘋的是你們那個沒用懦弱的爹。我原本的生辰是三月初八，但你們那個沒用懦弱的爹，怕傳出去自己名聲掃地，在為我上族譜時，將我的生辰硬生生推後了兩個月。”
陳思愆這話一出，陳思聿兄弟二人和姜寶頤都被驚了一下。
先前姜寶頤只知道，陳敏禮是在徐玉柔有身孕時，同徐玉柔暗通款曲，但她怎麽都沒想到，陳思愆竟然才是陳敏禮的長子。這簡直是太匪夷所思了！
而這個時候了，陳思愆只顧著宣洩內心的恨意，也不管他們信不信，他只自顧自繼續道：“愆過錯也，可我有什麽錯？！我不過是沒托生在徐玉容那個徐家嫡女肚子裏罷了，你告訴我，我錯在哪裏？！不知廉恥暗通款曲的人是陳敏禮和徐玉柔，憑什麽我的一生卻要背負他們二人的恥辱過活！你厭惡我，連帶著祖父也厭惡我，府裏的人更是不敢親近我？可是陳思聿，你憑什麽厭惡我？！”
陳思聿被陳思愆這話問的冷笑一聲，他面無表情看著陳思愆。
“你們母子二人害的我父母和離，我不該厭惡你？！在我母親離開靖國公府後，你表面上乖巧喊我哥哥，私下卻一直在用你那張偽善的面容離間我同陳敏禮的父子關系，我不該厭惡你？！”
陳思聿的反駁，陳思愆無話可說。
到最後，他只道：“不過是成王敗寇罷了。陳思聿，我既敗在你手上，我無話可說，但能定我陳思愆生死的人，只有我自己。”
說完，陳思愆轉身大笑著走到山崖旁，縱身一躍跳了下去。
上一輩子，姜寶頤死在這裏，後來陳思聿為她報了仇。
這一世，陳思愆害人不成，最終自己自食其果。他跳下山崖之後，徐思燁沈默須臾，同陳思聿和姜寶頤道：“哥，嫂子，你們先走，我帶人下去替他收屍。”
陳思聿頷首，他走到姜寶頤身側，問她：“你想去佛寺看桃花，還是回家？”
“回家吧。”
“好，我們回家。”陳思聿握住姜寶頤的手，兩人牽手並肩往前走。
此時山花爛漫，春陽璨璨，正是人間最好的時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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